一上午的课总算熬到尾声,午休铃声刚撞进耳朵里,知妧就抓起书包快步冲出校门。她和陆屿的学校只隔了一条街,拐过两个街角,便能望见对面校园的教学楼,午后的风裹着浅暖的气息拂过,她脚步轻快又急促,心里只惦着少年脸上那道没被好好照料的擦伤,半分都不愿多耽搁。
路过陆屿校门口的药店,她推门进去,麻利挑好碘伏、无菌棉签和消炎软膏,攥着印着浅淡logo的药袋,快步穿过马路走进校园。午后的校园格外静谧,大半学生都去了食堂或是宿舍,走廊里空荡荡的,唯有她的脚步声轻脆回响,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筛下斑驳碎金,软软落在她肩头。
知妧径直走到陆屿的班级门口,教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两人。
陆屿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翻看课本,午后阳光柔柔覆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也将那道淡红色的擦伤衬得格外清晰,知妧目光落上去,心口莫名轻轻一紧。
林骁趴在他前桌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脑袋时不时轻点,满是午后的慵懒困意。
她一言不发,踩着稳而轻快的步子走到陆屿桌前,将药袋轻轻放在他桌面,全程安安静静,没说半句多余的话。
随即弯腰拆开棉签包装,薄脆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轻响,又拧开碘伏瓶盖,淡淡的消毒气味缓缓散开。她捏起一根棉签,缓缓蘸取药水,轻抖掉多余的液滴,动作干脆又细致,没有半分迟疑。
陆屿这才缓缓抬眸,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墨色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唇瓣刚微启要出声,女孩已然抬手。
她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扶住他的下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笃定,没等他反应,便微微用力,将他的脸稳稳掰向自己。
陆屿猝不及防,只得顺着力道侧过脸,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他长睫轻颤,向来淡漠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无措,却始终没有闪躲,只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页边角,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知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影,掩住眸底翻涌的心疼。
她捏着棉签的手放得极轻,几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处擦伤,动作慢而柔,生怕力道稍重便弄疼他,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她本就是性子明亮热烈的人,眉眼天生带着几分鲜活的暖意,此刻虽安静专注,那份直白的关切却藏不住,眼底心里,全是眼前的伤口,周遭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一旁的林骁抬眼瞥见这画面,瞬间了然,睡意一扫而空,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弓着身子轻手轻脚站起身,连椅子都没挪动出半分声响,快步溜出教室,还贴心地将门轻轻带拢,把独处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教室里瞬间归于静谧,唯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和碘伏清浅的气味萦绕。知妧依旧垂眸专心上药,棉签轻轻拂过泛红的创面,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清亮又软和,带着浑然天成的热忱:“我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陆屿身子骤然一僵,长睫猛地一颤,攥书的指尖更紧,整个人愣怔片刻。他眸色微滞,淡然里漾开细微波澜,未发一言,只是任由她动作。
知妧没再多说,擦好伤口又挤上消炎软膏,动作轻柔利落。
收拾好用过的棉签,她把剩下的药往他面前推了推,抬眸看他,眼底满是真切:“记得按时涂,好得快些。”
阳光斜洒进来,风拂动窗帘,少年的清冷与少女的明媚,在教室里晕开温柔的气息。
知妧指尖轻轻攥着衣摆,心口泛起细碎涟漪,上药时的镇定散了大半,忐忑与隐秘的期待缠在一起。
她抬眸望着陆屿,声音放轻,带着迟疑的认真:“你这样做,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吗?”
她没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可眼里的情绪早已袒露一切。
陆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原本淡漠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语气轻缓地反问:“你想的,是哪种意思?”
他极少这样笑,清隽的脸庞被阳光裹着,连眼神都软了下来,这般打趣的模样,看得知妧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热了。
知妧喉间一紧,张了张嘴,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我……”
话音未落,陆屿便微微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尾音轻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轻缓又带着勾人的意味,落在空气里,让周遭的温度都像是悄悄升高了几分。
知妧被他看得心头微乱,原本清晰的思绪瞬间拧成一团,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视线也有些无处安放。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鼓起勇气,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异常认真:
“你是有一点在意我的,对不对?”
陆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眸底的清冷尽数散了,没直接回应,只抬眼扫过窗外日影,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全无半分疏离,轻声道:“快回去上课。”
听着这温柔的叮嘱,知妧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也不再多问,乖乖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快要踏出教室的刹那,她忽然回头,笑容明媚耀眼,脆生生冲他喊道:“陆屿,承认吧,你就是在意我的!”
话音落,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远,教室门轻轻合上。
陆屿望着她消失的门口,身子骤然一顿,握着课本的指尖微微凝滞,呼吸也慢了半拍。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长睫垂落半分,方才女孩笑着喊话的模样,清晰落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心底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悄悄搅起层层涟漪,没有抵触,没有厌烦,只有一丝极淡的柔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他怔怔望着门口片刻,紧绷的唇角,极轻、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快得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错觉,眸底的清冷,早已被细碎的温柔取代,握着书本的手,也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