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街角,晚风带着微凉的秋意,卷走了白日里联考结束的燥热。陆屿和林骁沿着放学路缓步前行,刚走到僻静的小巷口,一群吊儿郎当的隔壁职高男生,便迎面撞了过来。
几人染着杂乱发色,叼着烟,说话声粗鄙又放肆,毫无顾忌地飘进两人耳中。
“哎,你们知不知道一中那个叫知妧的?就那个。”
“知道,长得够妖艳,眼尾勾人,往人群里一站就扎眼,比别的女生惹眼多了。”
“再艳又怎么样,我看追她玩玩肯定有意思,这种女生最好拿捏。”
林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着怒火,攥紧了拳头,没骂出声,只是猛地转头看向陆屿,等着他的示意。
陆屿原本清淡疏离的眉眼,在听见那些污言秽语的刹那,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垂眸扫过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一踢,石子贴着地面飞速窜出,精准砸在那个口出狂言的男生小腿上。
“我靠!谁啊!”
那人疼得一踉跄,回头看见陆屿,立刻认了出来。
为首的黄毛嗤笑一声,往前逼近:“陆屿,真是好久不见啊。我不去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
陆屿抬眸,眼神冷得像寒潭,语气平淡却满是挑衅:“天黑,没看清路。”
黄毛被彻底激怒,往前一步,伸手狠狠推在陆屿肩膀上,语气轻佻又嚣张:“怎么,说知妧你不乐意了?她是你马子啊,这么护着?”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战火。陆屿平日里清冷寡言,动起手来却又快又狠,身形利落果决,丝毫不惧对方人多。林骁也立刻冲上前帮忙,拳脚相撞的闷响在小巷里炸开,不过片刻,那群职高男生便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陆屿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脸上横着一道新鲜的擦伤,红痕格外显眼,手背也布满擦痕,校服领口歪扭,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他盯着黄毛,声音低沉冷硬:“不会说话,就把嘴闭紧。”
那群人放了句狠话,灰溜溜跑了。陆屿和林骁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陆屿进了卫生间,抬头看向镜子。
脸上那道擦伤格外显眼,手背也带着划痕。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眉峰微蹙,盯着镜里的自己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刚收拾完,手机亮了。
知妧发来消息:【睡了吗?】
陆屿指尖顿了顿,回:【没。】
下一秒知妧打来视频通话请求。
陆屿看着来电显示,又瞥了一眼镜中自己脸上的伤,眉头微蹙,几乎是立刻按下了转语音通话的按钮,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口。
电话刚接通,知妧活泼甜软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疑惑,尾音轻轻翘着:“陆屿,你怎么改成语音通话了呀?”
陆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平稳,听不出异样,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方便。”
“不方便?”知妧的疑惑更浓,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好奇,连忙追问,“为什么呀?你旁边有人吗?”
陆屿喉结微滚,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偏低,缓缓开口:“没穿衣服。”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只剩浅浅的呼吸声。知妧握着手机,脸颊唰地一下发烫,耳尖瞬间红透,张了张嘴,原本满是好奇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好吧。”
空气里漫过一丝淡淡的窘迫,陆屿听着她慌乱的语气,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轻声开口问:“什么事?”
知妧这才回过神,赶紧收敛心神,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初衷,软下声音:“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明天去找你好不好呀?”
陆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明天不太方便,换一天吧。”
他本意是想等伤口消褪些再见面,可电话那头的知妧瞬间就听出了他的推脱,当下就软了声音:“别嘛别嘛,就几道小题,我纠结好久都没弄懂,你就帮我看一眼好不好?我很快就走,不耽误你时间的”
她说话的时候全然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比平时娇软了太多,带着浑然天成的撒娇意味,只是一心想着让陆屿答应,语速轻轻缓缓,连语调都软乎乎的。
她的声音甜甜的,一点都不惹人烦,反倒像一缕暖风,轻轻挠在他心尖上。
陆屿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再是想推脱,听着她这般软语央求,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沉默几秒,无奈又纵容地吐出一个字:“好。”
“好呀!那我明天去找你呀!”知妧在电话那头瞬间开心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紧接着又好奇地问,“那你现在在干嘛呀?”
“准备睡了。”陆屿轻声回应,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
“那好,你早点休息,晚安啦!”知妧甜甜地道了句晚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响起,陆屿缓缓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镜面上,将他脸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照得愈发明显,他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无奈。明明一开始打定主意拒绝,想等伤口好了再见她,可一听到她央求的语气,不由自主就答应了下来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的擦伤,有点轻微的刺痛,想着明天知妧看到这伤,一定会皱着眉追问,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答应都答应了,到时候随便搪塞过去就好。
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清冷,早已在接完那通语音电话后,悄悄漾开了一层细碎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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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知妧抱着厚厚的习题册,一路蹦蹦跳跳地赶到陆屿的学校,她穿着一中的校服,明艳的脸蛋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小太阳一样扎眼,远远就看到了坐在教室窗边的陆屿。
可等她快步跑到近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直直落在陆屿侧脸那道显眼的擦伤上,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眉头紧紧蹙起,满眼都是心疼和担忧,当即开口追问:“陆屿,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陆屿抬眸看她,脸上没半分多余神情,眼神淡漠,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平淡地搪塞:“不小心蹭到了,小伤,不碍事。”
他压根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言,说完便径直看向她怀里的习题册,言简意赅地开口:“做题。”
知妧盯着他的伤口,还想再追问,可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样子,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应了一声:“好吧,那你先帮我讲题。”
她抱着习题册坐在他身旁,心里却始终藏着事,满心都是他的伤,压根没法真正静下心。
陆屿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梳理解题思路,声音低沉清晰,可知妧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他脸上的擦伤,指尖紧紧攥着书页,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问林骁真相。
她强压着心头的焦躁,安安静静听完题,偶尔点头附和,好不容易等题目讲完,她立刻收起习题册,对着陆屿摆了摆手,语气尽量装得平常:“题我听懂啦,那我先回学校了,谢谢你。”
陆屿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知妧转身走出教室,往校门口走。刚走出教学楼大门,就撞见抱着篮球、刚从操场回来的林骁,正好撞了个正着。
知妧快步上前,伸手拦住抱着篮球的林骁,目光猝然钉在他脸颊那片淡青淤青上,明艳的眉眼瞬间拧成一团,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林骁,你等等。你怎么也受伤了?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骁下意识摸了摸伤处,扯出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想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嗨,就一点小磕碰,不值当提。”
知妧压根不信,她往前又迈一步,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担忧毫无遮掩,语气带着她独有的执拗:“你别想瞒我,快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你们。”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清楚,所谓的“你们”不过是随口带过,从瞥见陆屿脸上那道刺眼擦伤开始,她整颗心就牢牢挂在那个清冷少年身上。
林骁看着她眼尾都急得泛红,那双向来亮得像小太阳的眼睛里,全是对陆屿的牵挂,终究没法再搪塞,重重叹了口气,松了口:“唉,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短短几句话,林骁把缘由说清,知妧攥着习题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出青白,厚厚的纸页被她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潮水狠狠裹住,又酸又胀,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将她淹没。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唇瓣抿得紧紧的,转身就快步走出校门,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满心都是慌乱与心疼,匆匆赶回自己的班级。
一落座,教室里的嬉笑打闹、老师的讲课声,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趴在桌上,脸颊抵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骁的话,心绪翻涌得久久无法平静。
余光扫过身旁认真整理笔记的姜柚,知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边角,心里掠过一丝犹豫。她深知姜柚对林骁藏着懵懂的好感,若是说出林骁受伤的事,姜柚必定要整日心神不宁,纠结片刻,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打算先瞒下来,不让姜柚平白忧心。
可这点犹豫,转瞬就被更浓烈的情绪冲散。
她猛地攥紧衣角,心口滚烫得厉害,鼻尖微微发酸,所有的心思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她一直主动追着的陆屿,那个对谁都冷淡疏离、从不愿惹是非的少年,竟然会为了护着她,不惜与人动手,受了伤还刻意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