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雾还软软缠在一中教学楼的廊柱间，风一吹，就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扑在脸上，知妧靠在走廊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的微凉纹路，身旁是从小黏到大的沈辞和姜柚，不远处江熠和陈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是两校合并联考的日子，整栋教学楼都闹哄哄的，往来的学生抱着复习资料步履匆匆，翻书声和细碎的交谈声缠在一起，满是考前的紧绷感。知妧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身旁姜柚身上，小姑娘攥着边角都卷了边的知识点小册子，眉头蹙得紧紧的，嘴唇无声翕动着默背，连垂到脸颊的碎发都顾不上捋，一副全身心扎进考点里的模样。
知妧心里软乎乎的，正想开口逗她两句，让她别太紧张，楼梯口就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一稳一散，慢慢由远及近。
是陆屿和他的朋友林骁。
知妧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陆屿身上，心跳莫名轻顿了一下。
少年身形清挺得像窗外的松树，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连袖口都折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明明就站在拥挤嘈杂的走廊里，却像是和周遭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安静静的，格外惹眼。
一旁的林骁倒是散漫得很，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盯上了埋头苦背的姜柚，吊儿郎当地凑过去开口就打趣：“姜柚，都快进考场了还死磕，小心知识点塞太满，反倒记串了。”
姜柚猛地抬眼，杏眼圆瞪，毫不客气地回呛，语气里满是不服输：“总比某些人临考还游手好闲，上了考场只能抓瞎强，多看一眼总归踏实。”
两人一来一回拌着嘴，语气熟稔又带着欢喜冤家的较劲，江熠和陈阳在旁憋不住低笑，知妧也弯了弯眼睛，心里的那点考前紧张，都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这时，身旁的沈辞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声音里却藏着一丝她没太听懂的较劲，直直看向陆屿开口：“陆屿，早听闻二中你成绩稳居榜首，这次联考排位直接在最前列，果然实力出众，比我们妧妧还要更胜一筹。”
知妧愣了愣，没太细品沈辞话里的隐晦锋芒，只觉得沈辞夸陆屿成绩好，心里也没半点不舒服，毕竟她也觉得陆屿很厉害，反倒好奇地抬眼看向陆屿，想看看他会怎么回应。
可陆屿只是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波澜，淡淡扫了沈辞一眼，眼神凉淡又漠然，一个字都没说，就漠然收回了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知妧隐约察觉到周遭空气好像凝了一瞬，却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本就性子冷淡，不爱与人多言。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特意往书包侧袋装了一瓶水，是她好几次撞见陆屿喝的口味，心里一动，连忙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来，瓶身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被她攥在手里微微发烫。
她没多想，快步走到陆屿面前，把水轻轻递到他眼前，眉眼弯弯的，语气自然又轻快，带着点小真诚：“刚好碰到你，这个给你，我看你平时总喝这个。”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忐忑，怕他会拒绝，可眼神还是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纯粹的善意。
陆屿垂眸，视线落在那瓶水上，又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瞬，眸底的清冷好像淡了一点点，才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知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泛起一点细碎的暖意。
知妧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收下了。
这一幕，恰好被快步走来的苏晚看在眼里。知妧认得她，是二中的女生，总围着陆屿转，看着柔柔弱弱、乖巧温顺的。
苏晚脸上立刻堆起软软的笑意，脚步轻缓地凑到陆屿身侧，声音甜得发糯：“陆屿，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原来你在这儿，我也在第一考场，等下可以一起进去，我带了备用笔和纸巾，你要是需要尽管跟我说。”
说话间，苏晚还故意抬眼扫了知妧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和挑衅，知妧微微蹙眉，心里有点莫名，却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而陆屿连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浸了凉水，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
那股疏离感格外明显，连余光都没分给苏晚半分，知妧看着，心里悄悄觉得，陆屿对不熟悉的人，还真是冷淡得很。
清脆的预备铃声骤然响起，一下子穿透了走廊的所有喧闹，知妧回过神，转头对着身旁的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清亮又欢快：“要进考场啦，我们快走吧，别迟到了！”
说完便率先朝着考场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心里只想着接下来好好考试，全然没留意身后沈辞回头看陆屿时沉暗的眼神，也没察觉苏晚落在她身后的不悦目光。
她迎着渐渐散开的晨雾、慢慢明亮起来的晨光往前走，满心都是纯粹的期待，身后那些细碎的暗流、隐晦的较劲，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只觉得这场联考，好像因为偶然碰到的人，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小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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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高强度的联考，终于在最后一声收卷铃声响起时，彻底画上了句点。
知妧趴在桌上，慢悠悠收拾着散落的草稿纸和笔，紧绷了整整两日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考场里的人群陆续往外涌，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全是考完试的解脱与欢闹，她背着书包起身，跟着人流慢慢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裹着暖融融的暮色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疲惫。
人潮拥挤，身后不知谁撞了她一下，知妧脚下一个趔趄，重心瞬间不稳，就在她以为要摔倒时，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住，力道稳而轻，刚好将她拉回平稳的位置。
她下意识回头，撞进陆屿平静的眼眸里，他收回手，垂在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屿，谢谢你，刚才差点就摔了。”知妧弯起眼睛笑，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往校门口走，脚步慢悠悠的，“可算考完了，这两天刷题刷得我头都疼了。”
“还好。”陆屿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放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调，没有丝毫催促。
知妧没多想，只顾着感受考完试的轻松，抬眼望着天边橘粉色的晚霞，心里满是惬意，全然没留意身边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泛起的一丝柔和。
刚走到校门口，她就看见了沈辞。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身姿挺拔，目光一看到她，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快步朝她走来。
可在走近的瞬间，知妧清晰察觉到，沈辞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恰好将她和陆屿隔开，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护着她的姿态，她虽没深究，却也能感觉到沈辞对身边的陆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妧妧，考了两天，累不累？”沈辞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伸手就想接过她背上的书包，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我家刚搬到你家隔壁小区，顺路，司机就在那边等着，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陆屿，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眼神里的排斥，藏得极深，只有他自己知道，看着这个靠近知妧的少年，他心底的敌意早已翻涌。
知妧侧身躲开，笑着摆了摆手，她向来不爱麻烦人，更想趁着晚风散散步：“不用啦沈辞，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吹吹风更舒服。”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林骁咋咋呼呼的喊叫声，伴着姜柚不耐烦的怼声，两人一路斗嘴朝这边挥手。
“知妧！阿屿！快点，去校门口冷饮店买冰饮，庆祝考试解放！”林骁胳膊搭在姜柚肩上，被姜柚狠狠拍开，姜柚白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知妧甜甜招手，“别理这个烦人精，我们自己去！”
知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考完试的雀跃全都写在脸上，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屿，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校服袖口，指尖轻轻攥着，软声央求，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我们一起去喝冷饮吧？逛一会儿再回家，好不好？”
陆屿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清冷的眸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刚要开口点头，一旁的沈辞先一步抢话，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尖锐的护短与对陆屿的暗讽，刻意加重了语气：“冷饮冰寒，你肠胃本就不好，吃了容易肚子疼，我陪你走回家就好，就不耽误陆屿同学了，想必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他字字句句都在为知妧着想，实则是变相赶陆屿离开，不想让他再多留片刻。
知妧没听出沈辞的言外之意，只当他是寻常关心，依旧笑嘻嘻地摇头：“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大家一起才热闹嘛！”说完，拉着陆屿的袖口就轻轻往前拽，脚步轻快得像只欢快的小鸟，说完又立刻转头看向沈辞，眉眼弯弯地朝他招手，语气欢快又真诚：“走呀沈辞，一起去呀，考完了一起放松会儿！”
可沈辞脸上的温和，却淡了一点点，他看着知妧拉着陆屿袖口的手，又看了看陆屿，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家了。”
知妧没多想，只当他真的有急事要处理，乖巧地点点头，叮嘱道：“那好吧，你回去路上小心点，明天见啦！”
沈辞轻声应了一句，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背影看着有些沉闷，和平时温和的样子不太一样，知妧心里微微疑惑了一下，却也没深究，转头又开心起来。
她拉着陆屿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那我们走吧，去买冷饮，晚了就没好吃的口味啦！”
陆屿垂眸看了眼被她拉住的衣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她往前走。知妧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满心都是考完试的轻松和即将吃到冷饮的欢喜，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她只觉得这个傍晚，温柔又惬意，全然没察觉身边少年眸底悄悄泛起的柔和，也没读懂沈辞方才那丝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