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窈从伊芙琳手中接过信封,和单泽玉上楼回到房间,在窗边坐下拆开。
【裴窈亲启:
阿窈,在外一切可好?
福利院近来还算安好,孩子们长大了不少,很少再干些顽皮事。
前阵子开始,我逐渐觉得头晕乏力。昨日上课时不慎晕倒,孩子们送我去了医院,才得知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阿窈,不必担心我,我已经选择放弃治疗。医生告诉我即使住院治疗大概也时日无多,事已至此,我只想看看我养大的孩子过得怎样。
希望你得空了,能回来见我一面。我那么多在外打拼的孩子,唯独最放心不下你。】
裴窈放下信,面色惨白如纸。她颤抖着起身,翻出自己的行李箱。
见她这样,单泽玉忍不住问道:“院长在信里说什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得尽快回去一趟。”裴窈边收拾行李边道,“院长妈妈生病了,我要回去看她。”
单泽玉被这句话砸得一蒙,急忙走上前帮她折衣服:“你坐下喝口水压压,我来吧。”
裴窈坐到床边,魂不守舍地盯着桌上的信纸。
院长妈妈平时身体康健,还收养了那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为什么要让她生这样重的病。
想到院长妈妈或许大限将至,裴窈又坐不住了,起身把必要的衣物和东西一股脑全塞进箱子里。
“一件一件折太慢了,就这样吧。”裴窈言简意赅,提上箱子就准备出门。
单泽玉拉住她道:“等等!外面下雨了,等停了再走吧,不安全。”
她指指窗外,果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忽而开始刮风,没关严的两扇窗疯狂拍打木质的边框,发出巨大的声响。几滴细小的雨丝被风吹斜,划过玻璃。
裴窈收回视线道:“小雨,不打紧。”
说罢头也不回地下楼,正欲踏出旅馆大门,身后一只手再次拉住她。
裴窈此刻心急如焚,单泽玉再三阻拦让她不免感到一丝不快。刚想回头赶单泽玉回家,就看到眼前的少女举着一把伞,面色坚定。
“我让本叔叔送你,他的马车跑得快些。”单泽玉一手打伞,一手牵住她往镇中心走,“现在在下雨,大多车夫都不接客了。本是我母亲的朋友,他肯定能卖我这个人情。”
“佛罗伦萨离圣祈亚有些距离,连夜赶去的话明早你就能到。”
裴窈看着单泽玉的侧脸出神,直到愈演愈烈的大雨飘到脸颊上,她才低声道:“谢谢……”
单泽玉回头冲她一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她用拇指摩挲一下裴窈的手背,道:“人命要紧,她会没事的。”
“……已经治不了了。”裴窈神色黯然,“说是想再见我最后一面。”
单泽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在生死面前,一切的安慰都显得徒劳。
一路沉默到驿站,单泽玉收起伞带着裴窈进到室内,顺手把伞放到门边。
“叔叔,本在吗?”
看店的男人见两个女孩顶着大雨赶来,其中一个还湿了半边肩膀,语气柔和道:“他出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单泽玉点头。裴窈注意到她的肩膀,联想先前一直倾斜的伞面,瞬间明白了:“要不要接条毛巾擦擦?这样会感冒的。”
单泽玉拒绝了,转而继续询问男人:“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一个车夫去佛罗伦萨。”
男人看了眼门外的倾盆大雨,叹气道:“这个天气不好赶车,几乎没有车夫愿意冒雨去这么远的地方。”
闻言裴窈脸色又白了一分:“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我的家人生病了,我必须回去看她。”
门上迎客的风铃一响,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塞西莉亚?”
单泽玉扭头,惊喜道:“本叔叔!”
她语速极快地向本解释一遍情况,随后双手合十看着他央求道:“叔叔,我朋友真的很着急。求求您帮帮我们。”
本点头,到后院将马牵出来,安好车辕。
“上来吧姑娘!”
单泽玉扶着裴窈上车,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叔叔,我送我朋友出小镇就下。”她喊道。
裴窈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塌下来,她紧靠着单泽玉,把手覆上她的:“多谢了泽玉,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单泽玉反手回握住裴窈,垂眼看她:“能帮到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两人安静地牵着手,车厢内弥漫着下雨时特殊的的潮湿味,单泽玉低头靠近裴窈,闻着她身上清淡的花香,觉得这样浓重的潮味也变得不那么难闻。
马车突然急刹停下,裴窈险些因为惯性一头栽倒,好在单泽玉及时揽住她。
单泽玉问道:“怎么停下了叔叔?”
本在车厢外喊道:“前面山体滑坡,出镇的路堵住了!”
裴窈心里一凉,问:“还有其他小路能走吗?我记得有些山路也能出镇。”
“那些路马车走不了,只能走这条大路。”
裴窈打开车门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僵在原地。
被两边山坡裹挟的石板路已经看不出原貌,泥泞的土和石头散落在地,甚至还有一颗树被带下来,横在路上。
裴窈觉得自己的气管好像也被泥土堵住了。
否则怎么会感觉呼吸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