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泽玉面色颓败,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
裴窈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刺痛,她视线投向窗外,道:“阿姨晚上回来,你不相信我的推断的话,我们可以去问她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万一她的回答和我的一样呢?”
单泽玉扑进裴窈怀里,双眼紧闭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处,心中一团乱麻。
她自然不会质疑裴窈的话。
一想到这个所谓“神明”蒙骗自己十余年,在好不容易与爱人确定心意后,又被从小敬爱的教母抓去,受尽折磨,连累爱人。她的喉底便泛起如鲠在喉的苦楚。
裴窈紧紧抱着单泽玉。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要是她也说出和你一样的话。”裴窈坚定道,“我会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单静姝回到家,推开屋门,对上沙发上两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惊讶道:“阿玉,你醒啦?”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至单泽玉身前,握住她的肩头左看右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一下晕过去好几天,快吓死我了。”
“我和伊拉说过了,以后你都不用再去教堂了。”单静姝眼中闪烁着泪花,“什么大修女,我们不做了!”
单泽玉拉着单静姝坐下,和裴窈对视一眼,见对方点点头,鼓起勇气垂眸道:“妈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关于我父亲的。你记得他当初为什么离开我们吗?”
“什么父亲?”
单静姝面上的喜悦渐渐褪下,转而染上几分面无表情的迷茫。
“你没有父亲。”
“那裴小玉呢!”单泽玉激动道,“你还记得裴小玉吗?你知不知道它埋在哪里?”
“裴小玉是谁?”
悬在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倏地落下。
真相如同精心装点在盘中的蛋糕,表面抹上甜蜜的奶油。命运将此粗暴地丢在她们面前,用银匙舀下,一口一口吞咽进胃里。
于是蛋糕的抹面被挖出一个小小的洞,此时再伸出银匙,舀下一勺。
血液迸溅,喷洒在淡白色的奶油上。勺中盛的是跳动的心脏。
单泽玉缓缓松开牵着单静姝的手,一言未发离开客厅,上楼回房。
裴窈微微一笑,对还未回神的单静姝解释道:“她刚醒没多久,可能有些累了。我上去看看。”
她远没有面上那样平静。尽管早有预料,当亲眼见到单静姝的反应时,裴窈还是感到心脏骤停。
她回到单泽玉的卧室,反锁上门,站在原地。
“你看到阿姨怎么说的了。”裴窈揉揉太阳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揭穿教会,告诉其他镇民真相?”
沉默蔓延,单泽玉保持着坐在窗台边的姿势,没看裴窈,也没有回答。
裴窈在她旁边坐下,任由寂静一直延续。
“不行。”
单泽玉开口打破氛围:“不能告诉镇民。”
裴窈问道:“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被蒙骗吗?”
“我明天去一趟教堂,劝说他们停止洗脑、或是让教会离开圣祈亚。”单泽玉手指蜷缩一下,“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同意。我会告诉他们,我愿意重新成为大修女。”
“自教会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和我一样,在洗礼时就被祂选中的人。以此为代价,他们不会拒绝我。”
“你疯了吗?!”
裴窈起身,音量不由变大:“你明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居然还想拿自己去和他们交易?”
“我不同意。”裴窈下了定论。
单泽玉终于崩不住了,站起来红着眼反问道:“那我们能怎么办?我在这里长大,我知道教会对圣祈亚的镇民影响到底有多深。没有人会听信这种言论的!”
“阻止教会是唯一的办法。难不成你直接把所有真相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就会轻易相信吗?”
裴窈捂着脸转身,深呼吸几下,再回过头时眼框也红了一圈:“我不可能看着你把自己送上去冒险,我们可以再想其他解决方法,只有这一件不可以。”
“哪有什么其他方法?”单泽玉语气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我会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相信你的猜测,是因为我爱你、我信任你。
她说道:“你对镇民来说不过是一个外乡人,就连我母亲都未必会听你的。”
裴窈鼻子一酸,泪珠汇聚在眼角,落下一颗颗沉重的重量。
“我难道就不爱你吗?”
单泽玉哑口无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窈流泪。
针锋相对的火苗被年上者的眼泪浇灭,单泽玉只觉得那股咸涩的味道仿佛也弥漫在自己口腔里。
“我不愿你以身犯险,不愿再见到教会的人把你摧残得身心俱损。”
“除了爱,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裴窈用指尖挑去泪水,嗓音沙哑:“没有你这样作践自己,还让别人比你煎熬百倍的。”
话音落下,裴窈解锁,拉开房门离开了。
单泽玉怔怔地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空地,慢慢抬手覆住眼睛。
爱情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使人感到幸福,也使人失去理智。它会带来争吵,争吵的理由因人而定。
曾有人问,为什么相爱还会发生争执?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并没有想象中在乎彼此。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过在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