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小玉是我前阵子回福利院那会收养的小猫。这几天照顾你忙得脚不沾地,记叉了。”
裴窈强颜欢笑地胡扯了一个理由。面对这样牵强的说辞,单泽玉竟真的信以为真,问起裴窈自己昏迷期间的事情。
裴窈随意应付几句,以需要休息为由出了卧室。她想找单静姝聊聊单泽玉的情况,很快在屋内四处转了一圈,发现空无一人。
万一就是单纯的应激后的创伤反应呢?裴窈安慰自己。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裴窈想去厨房为单泽玉做些吃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路过壁炉时照片框上贴着的纸条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撕下纸条,看字迹是单静姝留下的。
【去帮伊芙琳干活了,晚上回来。桌上有中午做好的饭,拜托看照好阿玉。】
裴窈抬头,把纸条贴回原位,余光瞥见旁边的一张照片,不由伸手拿起查看。
这张照片是单泽玉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拍的。照片正中央是年轻的单静姝,脸上笑容幸福洋溢,怀里抱着小单泽玉,一手搭在一个男人的手臂上。
裴窈视线顺着这只手找过去,只能依稀看见半边模糊的肩膀。
是单泽玉的父亲吗?
裴窈笑着摸摸照片里小单泽玉的脸颊,随后放下照片,去厨房把桌子上的午饭简单加热一遍,端到单泽玉房门前。
她轻叩两下门,进屋将饭放在床头柜上,扶起单泽玉:“来吃点午饭吧,过去几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仅有的几口粥还是我硬灌的。”
单泽玉赖在裴窈肩头拖长声音:“你喂我吧阿姐,我刚醒没力气。”
裴窈无奈地举起勺子递到她嘴边,哄道:“张嘴。”
单泽玉乖乖张口吃下,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也不忘和裴窈聊天。
“是妈妈做的吗,这味道我刚入口就吃出来了。”
裴窈点头,嘴上喂饭的动作没停:“阿姨中午留了饭,我就没再做。”
“好想吃阿姐亲手做的饭,阿姐做饭好吃吗?”单泽玉问道。
“当然。”裴窈笑容带着些许怀念,“院长妈妈总是忙不过来,福利院那帮小孩儿的饭都是我做的。”
单泽玉语气酸溜溜的:“那他们可真有福气,我连一次都没吃过。我真可怜。”
多大了还和小孩子斤斤计较。裴窈被她逗得止不住笑,差点没拿稳勺子。
她想起什么,顺嘴问道:“你父亲有给你做过饭吗?我刚刚在楼下的壁炉上,看见你们以前的合照了。虽然没有他的脸。”
“我没有父亲。”
裴窈笑不出来了。单泽玉的模样不像是在怨恨某个抛妻弃女的男人,或是赌气不认这个父亲,而是平静地叙述一件事实。要不是看见了照片,裴窈都要以为她真的没有父亲。
“是不是他和阿姨很早就离婚了,所以你没见过他?”
单泽玉咽下嘴里的饭菜,淡淡道:“不是。我没有父亲。”
裴窈放下碗勺,深吸一口气,转头严肃地注视单泽玉。见对方神情不似作假,面色灰白地塌下肩膀,脊背发凉。
“泽玉,如果你真的没再骗我的话。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或许听起来会有些荒诞。”
裴窈紧握单泽玉的手,说道:“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镇子的墓地在哪里?”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单泽玉问道,“任何生命在圣祈亚,皆会被主带离死亡的阴影之下,我们不会死,不用品尝死亡的痛苦。”
单泽玉说完,单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十字架。
裴窈彻底僵住了。若之前还能算作是她的异想天开,那么在看到单泽玉的动作后,一切猜测都有了依据。
“……泽玉。”裴窈艰难地开口,“你再做一次刚刚的动作。”
单泽玉略感疑惑,歪头看着她,依言抬起手在胸前又比划了一个十字架。
逆十字。
裴窈摁下她的手,摇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泽玉,这都是骗你们的,你们所有人都被异教洗脑了。”
“怎么可能?主不会骗人,圣祈亚从未有什么生命死去过。”
“七天前,你目睹裴小玉坠楼的尸体精神崩溃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忘记了这件事,我本以为你是大脑被二次刺激后自我保护,才失去了这段记忆。”
“我怕继续和你深究这个问题,会导致你再次崩溃。所以方才撒谎骗你,说是我记错了。”裴窈说到这里,握着单泽玉的力道变大不少,“因为你那天痛苦的样子,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可你说没有父亲,我分明就在楼下看见了你父亲的照片,你在这个家生活这么多年,没理由不清楚。”
“再加上你刚才比划出的那个形状,是逆十字。它象征的不是神,是撒旦。”裴窈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教堂里,是不是到处都有这个逆十字架?”
“你们信仰的根本就是玩弄人心的恶魔。”
单泽玉低头看着被裴窈握住的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
选中了自己,并且让自己信仰了十几年,身心供奉着的存在。
变成了以人类的疯狂、绝望、自相残杀为乐的——
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