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泽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声,那声呐喊重重撞击在裴窈心尖。
单泽玉俯下身,手在半空中虚握,试图捞起那团肉块,结果被背后圈住的臂膀阻止。
裴窈险些没能摁住单泽玉往下跳的动作,她捂住单泽玉的双耳,企图平息她不断发出的尖叫。
听见动静的单静姝推门闯入,发出不小心动静。裴窈坐在地上紧紧抱住单泽玉,见单静姝呆呆站在门口,小声和单泽玉沟通道:“嘘,嘘。没事的,阿姨也来了,我们都在这里,没事的。”
“让阿姨陪你一会好不好?我下楼去处理小玉,很快就回来了。”
单泽玉不再尖叫,转为拉住裴窈垂下的头发,声嘶力竭地重复:“不要走,不要走!”
“好,我不走。”裴窈由着她撕扯自己的发丝,应下她的每一声不要。
“阿姨,拜托你帮忙安置好小玉。”裴窈转头道,“我陪着泽玉,不会出事的。”
单静姝被这幅场景吓得六神无主,听了裴窈的话愣愣地出了房间,下楼收拾裴小玉的尸体。
裴窈一下一下地亲吻单泽玉的耳尖,一手轻拍她的后背,说:“是我不好,不该把小玉带过来,进来时我也应该把窗户关上的。”
单泽玉无法听进任何声音,含混的呜咽声从喉底滑出。
又开始了……忘掉、赶紧忘掉!
单泽玉紧盯着卧室的一处墙角,想要赶走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墙角因为圣祈亚的多雨潮湿,长出了并不显眼的霉斑,黑绿色的几小块蜗居在那一方暗处。
不对,不对。
单泽玉瞪大双眼。怎么会有红色?为什么会有红色?
那一块红色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地掺杂在黑绿色中间,在单泽玉的注视下,吞噬领地般愈来愈大,伸出触角碰碰四周,确定没有威胁后一口吃掉多余的存在。
没有霉斑的黑绿色,也没有墙皮的白色了。是裴小玉的颜色。
单泽玉甚至看见它张开嘴,像打哈欠,又像在叫。
喵——
单泽玉嘴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死寂。
裴窈捧起单泽玉的脸,确认她的状态。
脸上的温度让单泽玉稍稍松下口气,她抬眼看向裴窈,想和从前那样撒娇求助。
可话到嘴边顿住了。
红色蔓延到了裴窈眼睛里。再一次伸出了触角,占据裴窈的脸庞。
裴窈的嘴唇一张一合,大抵是在说什么安慰她的话。而单泽玉看到的是它深不见底的红色口腔里面钻出了几根触角,听见的是那声熟悉的猫叫。
喵——
单泽玉本想尖叫,也许这次会叫得比几分钟前更惊天动地。但她叫不出来了。
她张嘴,嘴里发出的细微声响传进耳里,让她无力而绝望。即使她捂住脖颈,又尝试一次,听到的还是一声——
喵。
单泽玉在裴窈怀中失去了意识。
整整一个礼拜,裴窈每日坚守在单泽玉床前,喂些水和粥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伊拉曾试图上门看望单泽玉,被裴窈赶了回去。她那么温婉的一个人,生平第一次对别人出言不逊,将伊拉羞辱得之后几天也不敢再踏进院门半步。
另一边是昏迷不醒的女儿,单静姝也没有为伊拉说过一句话。
裴小玉被安葬在裴窈捡到它的那片树丛里,裴窈在那里插了一块小木牌,当做是它的碑。
午后,裴窈照常坐在单泽玉的书桌前,写完今天的稿件。她回头,想给单泽玉掖掖被子,却措不及防对上后者懵懂的双眼。
单泽玉掀开被子,茫然地抓抓头发,问道:“阿姐?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裴窈快步上前,用手背试试单泽玉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开口:“你晕过去了,躺了七天。”
她心里一阵后怕,搂住单泽玉变得瘦削的肩膀:“我不会再让你受到这种伤害了。等你和阿姨准备好,我会带着你们离开圣祈亚。”
“为什么?”单泽玉面无表情,“我和母亲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带我们离开?”
裴窈滞了滞,问:“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阿姨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难道你还要回那个教堂去做什么接班人吗?”
“我当然记得。从教堂回来后我因为亲耳聆听神谕崩溃,是你安抚了我。”
单泽玉靠在裴窈肩膀上:“我不做未来的大修女,也一样可以留在圣祈亚。十几年的交情摆在那里,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镇民就要赶走我们吧。”
“而且,就算伊拉教母要逼我回去,我还有你呀。等到了你也无法阻止她的时候,再带我们离开也不迟。”
裴窈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应该说,哪里都不对劲。
“好吧。裴小玉我已经安置好了,等你好些了要去看看它吗?”裴窈试探道。
单泽玉垂眸,问出的话令裴窈如坠冰窖。
“裴小玉是谁?”
裴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会不会是因为应激反应,才会忘记裴小玉的死?
不,说不通。单泽玉看上去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记忆尤新,偏偏不记得这一件。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是她没能履行自己许下的诺言,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裴窈不想再揭开对方这道未愈合的伤疤,可如果单泽玉出了什么问题,而她不探清真相,她无法想象往后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孩。
“它是我之前捡回来的猫,你见过的。”裴窈压下语气里的颤意,尽可能避开导致单泽玉崩溃的细节,“七天前,它坠楼死了。”
单泽玉还是那副样子:“我不记得你有和我提过什么猫。”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