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夏天笔记 > 第52章 重逢

第52章 重逢

林周说陈一山是今年秋季学期才来的上海,G大中文系读博一。

除此之外,一问三不知。

要说这个消息,林周自己也是辗转听到的,陈一山毕业后跟附中的同学都没什么接触。这次是以前附中一班的人在上海组班级聚会,不知道是哪个组织的人这么好事,把联系不上的人全部拿着联系簿一个一个打电话,才碰巧知道陈一山也在上海。

一班的同学聚会甘芷这么多年从来没去过,她跟附中——尤其是跟一班的回忆显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林周心里有数,后来渐渐也不叫她了。

“同学聚会啊。”甘芷轻飘飘地问,“那陈一山去吗?”

林周在对面倒抽了一口凉气。

甘芷:“你干什么?”

“不是。”林周说,“你不会要跟我玩破镜重圆那一套吧。”

甘芷在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小轿车沿着城市道路缓慢地行驶,前面的路口处,商场外立面的装饰灯、交通灯和车灯连成一片,照亮了灯火永不熄灭的大都市,像A市天黑下来之后那种一抬头还能看见星光的静谧夜色,甘芷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甘芷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心想:这是她给自己选定的未来。

在她的少女时代里,经济上被迫依赖郑伊人,学习上摆不脱冯春和,每天都在巨大的不稳定性中惶惶不可终日,偏偏还心生妄念,非拽着陈一山不放。

现在回想起来,陈一山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落着了什么好呢?先是差点被人堵在学校里打了,又是被拍了亲密照片交给班主任……临了,终于发现甘芷不是个好人,到了脱离苦海的时候,还要满学校的风言风语和指指点点。

现在甘芷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也就自己说一不二,再也没有人居心险恶地盯着她是不是同性恋,盯着她跟陈一山谈恋爱是牵了手还是亲了嘴了。

……可是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了,她这个时候回过头去找陈一山,又像什么样呢?

死缠烂打的样吗?

这么多年,甘芷在交际场上学会了没脸没皮,还没学会那么不要脸。

甘芷在后排有点僵硬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别瞎说,没这回事啊。”

林周狐疑:“真的?”

“真没有,我就是……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要是过得好,我也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G大中文的博士,那应该是很深的学问和很好的前程吧。

甘芷想:至于更多的,她怎么敢再奢望。

不管怎么说,甘芷多年单身是摆在那里的。不知道林周从她的吞吞吐吐里听出了点什么,一时没接上茬。

两个人在呼吸的电流声中相对沉默了半分钟,甘芷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啊。”

“哎,等等。”林周叫住她。

“这回真不是我不帮你。”林周抓耳挠腮地说,“我们聚会定的下周二下午,陈一山确实来不了。说是下周二下午被她导师约掉了,好像是要给她介绍什么活,说是钱挺多,必须得去。那什么,我听着她现在挺缺钱的,要不你也别这么早就急着‘心满意足’了呗?”

当年甘芷和陈一山的事情,只有牵涉其中的少数几个人才知道全貌,此外,哪里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甘芷不知道林周听的是其中哪个版本,居然还能觉得她们两个有救。

甘芷不解释,只是有点好笑地反问:“不是,怎么害怕我破镜重圆的是你,让我不要放手的又是你?什么都给你占了是吧?”

“切。”林周在那边说,“那不然我怎么办,让你揣着你的‘心满意足’一辈子跟猫过去吗?你别担心,我这边给你盯着啊,下次再有这种活动,我还叫他们给陈一山打电话,到时候我给你把人请来做局说个和,都快十年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甘芷跟她说累了,心更累,含混地糊弄了她两句,终于把电话挂了。

正当甘芷靠在车窗上准备开始闭目养神,前座的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瞟了后面一眼,刚好对上甘芷的视线。

司机大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偷听:“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啦?”

甘芷:“呃。”

司机大哥一摆手:“嗨,我跟你说,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啊,也爱跟女朋友吵架,那时候吵得简直是天崩地裂,觉得我们俩这辈子都完蛋啦!结果现在你猜怎么着?我女朋友都已经是我老婆,三年抱俩啦!”

甘芷:“……”

碎嘴子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还都是不明真相又喋喋不休的款式。

三年抱俩……抱什么抱,她跟陈一山能生孩子吗她俩?

甘芷最后从司机大哥车上下来脑仁都还在嗡嗡作响,高跟鞋踩在沥青地面上,脚步都差点踉跄了一下。

次日,组里的例会开完,大老板专门把甘芷留了下来。

“你上次跟我说你们那个上诉的项目,是要找专业人员给法院那边出一个鉴定证明是吧?”大老板推过来一个文件夹,“人我给你找好了,G大这个领域的教授,绝对权威,时间也约好了,下周二晚上。”

甘芷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教授的基本信息,甘芷看到“G大神话学研究院”,眉心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就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了。

只是同一所学校而已……中文系和神话研究院那也不是一回事啊。

甘芷按了按眉心,站起身跟大老板道了谢。

反倒是大老板叫住了她。

“小甘啊。”大老板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揣着他装着一把枸杞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说,“按理说,处理案子找关系这种事,是应该让高级律师自己解决掉的,但你们组现在状况特殊,暂时没有高级负责,我帮你们一次两次也没什么所谓的。”

甘芷一愣,站在了原地。

大老板接着说:“但是小甘,积累人脉上的事情你自己也要学着留意起来,毕竟我不可能一直替你兜着这些事,你们组高级的位置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空置下去,对不对?你知道的,我对你一直都是有期待的。”

甘芷回到工位上还在琢磨老板的话。

她不傻,因此不可能听不出来大老板是个什么意思。

但对老板暗示她可能升职到她们组高级这件事,要信,她也不是全信。

他们律所不是什么升职论资排辈的地方,尤其是大老板自己是白手起家拼出来的,自己升任合伙人的时候就很年轻,即使现在到了“唯爱养生枸杞茶”的年纪,骨子里对手下人“能力”和“血性”这两样的要求也是根深蒂固的。

因此,甘芷不觉得如果老板要从Junior里选个人当senior,自己会比谁弱势。

她只是不信这种暗示升职的话,大老板只跟她一个人说了。

她反倒觉得,信奉血性的人往往还信奉斗兽场的规则——

想要证明你行是吧?

那就厮杀给我看。

就在组内正职之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的同时,日子快速滑过,转眼就到了下一周的周二。

甘芷这天出门前特地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对着自己搭好的高仿奢牌小香风套装和高跟鞋犹豫了下,感觉有点太过隆重。她这趟是去见大学老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跟欣赏学生气一点的穿搭。

甘芷琢磨了半分钟,未果——主要是她本人浸淫职场好几年,已经有点找不回当学生的时候打扮的记忆了。

只是隐约记得自己那时候穿得比较寒酸,每天都爱背着个洗掉色了的双肩包到处晃荡。

最后,甘芷还是穿着她的高仿战袍出门了。按照惯例,律所这边请客,自己的人都是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场的。

这天约的五点半,甘芷五点十分压着点进门的时候,她手下的一个实习生已经守在包间门口了。她看见甘芷,小跑过来低声说:“胡教授还没到,她有个学生已经在了。”

甘芷点点头:“菜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那先进去吧。”甘芷往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看了眼,“五点半还早呢。”

甘芷毫无防备地推开了包间门。

这个地方不愧是大老板亲自下旨定的,包间十分奢华,一张标准的大圆桌背后是一片落地玻璃,玻璃底下开了一扇小门,推开门,外面做了个摆满绿植的小阳台,要不是夜里降温,午间这里倒是个谈事情隐蔽又惬意的好地方。

而和玻璃窗相对的另一面,餐厅在靠近包间门口的空地摆了一套沙发和两个豆包,小茶几上的风雅的小火炉温着一壶热茶,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正伸手去握茶壶的手柄,手的主人听见门响,下意识地向着门口偏过头。

然后里外两个人都愣怔在了原地。

甘芷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准备好对着胡教授的“得意门生”先卖一波笑的面部肌肉一时不知道该放还是该收,连带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坐在那倒茶的“得意门生”不是什么别的人,正是她高中毕业后七年未见的陈一山。

比起七年前毕业典礼上甘芷偷偷看她的最后一眼,陈一山黑了,也瘦了,陈一山以前就是清瘦挂的,现在脸颊更是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贴在骨头上,而相比少女时期模糊不清的神魂,这样的陈一山身上,似乎有了更加沉凝和笃定的气质。

甘芷心里的思路漫无边际,她一会儿想,林周那都是什么情报啊,当高校行政的都不知道中文系和神话研究院是不是一个单位的吗?一会儿又想,陈一山不去同学聚会的原因倒是没骗她们,说周二晚上有事,还真是有事。

“呲啦”一声,陈一山把茶杯灌满了,倾斜的茶壶却忘了收,茶水溅进旁边烧着炭的火炉里,当场被烫成了蒸汽。

两个人一起被这一股蒸汽叫回了魂。

甘芷:“……小心点,茶漏了。”

陈一山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地去包里掏纸巾收拾惨剧。

她这一低头,才发现茶漏的不止这一点,茶几上湿了一整片,连带搁在旁边一本纸张泛黄的旧书一并遭了殃。

陈一山面色一变,哀嚎一声,迅速地把那本书从水滩里拎出来。

——就是为时已晚,书好像已经泡发了。

“哎,你别自己弄。”甘芷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地把自己杵在原地,“……叫他们服务员去拿张抹布收拾吧。”

旁边实习生很有眼力见地说:“甘老师,我去叫人。”

门在甘芷身后哐啷一声合上。

陈一山有点手忙脚乱地把那本书在没水的那半张茶几上摊开,小心地把纸巾塞进淋湿的书页之间。

她身上那一小包纸巾很快就用完了。

陈一山看看书的惨状,又叹了口气,一盒抽纸就递到了她面前。

“我从旁边桌上拿的。”甘芷拿着纸巾盒,一低头刚好陈一山手里的那本书封面上写着“春秋谷羊传”五个竖排繁体字,被高中语文支配的恐惧差点一激灵又冒头,她干巴巴地说:“你赶紧吸水吧,不然这书真要没救了。”

陈一山从她手里抽走厚厚一沓纸,低下头继续料理那本书。但纸巾在纸面上按了没几下,陈一山低着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甘芷被她笑得差点手一抖把纸巾盒丢了:“你笑什么?”

“算了,这书没救了,我给图书馆赔钱吧。”陈一山把她的《春秋谷羊传》翻过来看了眼背面,“定价三十六块五,还行,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说完,陈一山真的就放弃了。她信手把书往旁边一撂,抬头看向甘芷:“倒是我们两个——我们都多久没见了?现在这个见面方式还是稍微有点尴尬啊。”

陈一山表现得很自然,反倒是千人千面的甘芷没接上这段戏。原因无他,只因为陈一山每说一句话,甘芷就要逐字逐句地在心里细细地揣摩过一遍,唯恐漏掉一个音节就会漏掉什么重要的含义。

所以等到陈一山一串话说完,甘芷都还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甘芷不说话,包间里的气氛就一点一点干下去,陈一山觉得自己可能是老师当久了有一种见不得冷场的职业病,正准备艰难地重新措辞找个新话题之际,前面那个出去找人的实习生终于回来了。

还带着来收拾桌面的服务生。

简直是活菩萨救苦救难啊。

包间里立即热闹了起来,陈一山眼神满是感激,把跟甘芷还没找到的下一个话题吞了下去。

甘芷看了她一眼,就瞥开了眼神。

包间里这一闹,二十分钟转眼就过去了,五点半,先是甘芷这边还有两个跟这个案子的初级都到了,接着是律所客户派过来的代表人,最后,陈一山的导师——甘芷大老板找到的人脉胡教授也压轴登场。

整个房间顿时人声鼎沸。

而接下来的整顿饭,甘芷都没跟陈一山单独说上一句话。

甘芷作为律所这边的负责人,既要保证胡教授能听明白他们法律上的需求,又要时不时阻止他们的客户对着老教授提出各种无理需求,此外,她还要维护场面,不断地找话口恭维完这个甲方恭维那个甲方,好让每个人都把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忙得团团转。

陈一山则截然相反,她坐在她导师的左手,很安静地上一个菜吃一个菜,只有在唯一一次被胡教授点名的时候,站起来以橙汁代酒敬了一圈。

胡教授介绍说:“这个是我的博士生,名字叫陈一山,硕士论文和现在博士论文的研究方向都是你们这次发生争议的这个古代神话底本,这次跟你们的对接会主要让她来负责,当然,你们也放心,她是会随时跟我汇报进展的。”

甘芷第一个举杯站起来,前倾身体跟陈一山碰了个杯。

甘芷没有喝橙汁的资格,她的杯子里是红酒。

陈一山去找甘芷的眼睛,然而甘芷一凑近,她的脸就被笼进了头顶吊灯的光影里,吊顶的光折射在酒杯上又从酒杯玻璃折射出去,一时间陈一山眼前都是混乱的光影。

她找不到甘芷。

紧接着,她闻见随着甘芷凑近时飘过来的淡淡酒精味,听见甘芷用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陈博士真是少年英才啊。”

就好像十六岁的时候,她们从未相识一场过。

其实我也没干过律师。。。so。。。职场部分的bug肯定是会有。。欢迎指出。。(跪下

以及,我发现写“重圆”比“破镜”爽好多啊qa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