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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公开

六点半,陈一山顶着寒风站在宿舍楼下。

甘芷揣着兜从闸机后面出来,掀了陈一山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抬脚走了,陈一山二话不说,从后面跟上。

打完早饭,陈一山拎着装在塑料袋里的小笼包从背后追上甘芷,趁着甘芷掀挡风帘的时机凑到她耳边。

“怎么又生气了?”陈一山说,“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甘芷面无表情地松开抓着挡风帘的手。

把陈一山一个人关在了挡风帘后面。

“……”

进了教室,陈一山不依不饶,仗着林周不在,拿着笔从背后戳甘芷。

戳一下甘芷不动,再戳一下。

甘芷冒火地转过来:“你昨天干什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哪一点是我跟你说好的了?”

“嗯?说什么呢?”陈一山笑眯眯地支着下巴,“我是想问你,你话剧的剧本能不能借我看一眼,我的忘带了。”

甘芷见鬼了才会相信她是忘带了。

陈一山被甘芷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好吧。”陈一山说,“对不起嘛,我就是忍不住才亲你一口的。”

教室里到了的人不多,她们周遭两排都是空的,但到底不是空无一人。

甘芷猛地转身,瞪了陈一山一眼。

“你说什么呢?”

“怎么不能说了。”陈一山说,“搞得好像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一样。”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陈一山莫名。

甘芷眯了一下眼,没说话。

“哦。”陈一山说,“林周跟我说宿舍楼那天晚上的事情都传开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分手’嘛,那我们肯定只能是情侣咯。”

说到“情侣”两个字,陈一山表情美滋滋的。

甘芷没什么反应,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甘芷的第一反应是:宿舍楼的事情怎么可能传出去?

要是宿舍楼六楼的事情这么容易传得人尽皆知,周慧芬也用不着等着陈一山去解救,附中的老师老早就会插手这事了。

不可避免地,甘芷产生了一个阴谋论——

这件事是蓄意的。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四处宣扬她和陈一山的关系,制造舆论。

可是制造舆论……会对谁有好处呢?

甘芷眨了下眼,看见面前的陈一山还在冲着她笑,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怀疑自己多疑,还是绝望为什么她只是想要平平静静地和陈一山在一起,却总是不能如愿。

陈一山没看懂甘芷这个复杂的眼神。

这一刻,陈一山无知无觉的目光收拢成一束落在甘芷身上,甘芷的样子从她的瞳孔里倒映出来,就像是她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一个甘芷一样。

甘芷又想起昨晚在寝室楼下陈一山那个带着丝丝寒气的吻,她不会承认,其实在她们唇齿相交的时候,甘芷并不想拒绝。

甘芷向着陈一山摊开手掌。

“干什么?”陈一山眨了下眼。

“手。”

陈一山眼底压着隐隐的期待,把自己的手盖在了甘芷的手掌上。

甘芷收紧五指,很轻,但是实实在在地回握了她,十指交缠,这是甘芷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去牵陈一山的手。

这一刻,甘芷握紧了陈一山,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心底的恐惧。

她一直以来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害怕的是世俗。

她的身体告诉她,她喜欢她面前的这个女生,但她在泥淖里挣扎着长成的经历却又告诉她,你不应当爱她。

你应当忍耐,因为你还弱小,你还没有与世界对抗的能力,你还是一个除了握笔没有别的办法和出路决定自己的未来的高一学生。

你想要前程,就应该放下爱。

握紧陈一山的瞬间,甘芷心想:去你的“应该”吧。

她从小就活在一个巨大的“应该”里,她把自己打磨得圆滑,让自己融入世界的规则——可是然后呢?

除了每一次考试放榜出来的那个“第一名”,她比起别的同龄人,难道就有什么活得更好的地方了吗?

甘芷在陈一山眼底的惊喜蔓延之际,指尖擦过陈一山的指腹,她宣布:

“陈一山,我原谅你了。”

陈一山只觉得心口像是开了一道堤,洪水奔涌而下,她在漫天的水雾里,只能听见自己一声又一声清晰的心跳。

第二次联排,甘芷和陈一山一点也不避嫌地坐在了同一桌。

对此,不同人有不同的态度。

赵燕燕:“啧。”

林周:“哦呦。”

一班群众瓜田李下。

甘芷都置若罔闻。

全体演员第一遍走位,第一个场景是公爵府的舞会,甘芷坐在画面边缘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虚构的“舞场”中,几对饰演舞伴的演员正踩着不太熟练的舞步,在舞台中央进进退退。

舞是赵燕燕教的华尔兹。

甘芷不懂舞蹈,看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莫名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赵燕燕站起来咆哮,“你们这么跳个交谊舞还有人能顺拐啊!”

旁边拿着剧本检查每一个组演员站位的陈一山扑哧一声就笑了。

“哎呀。”被赵燕燕点名顺拐的那个女生停下动作,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下回我一定注意。”

赵燕燕隔空点点她:“你最好是,行,继续。”

BGM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人顺拐了。

剧情顺利地推进到了奥涅金走进府邸的客厅,坐在角落里的达吉亚娜不经意地抬起目光,与奥涅金四目相对。

下一刻,饰演奥涅金的演员夸张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而按照剧本的设计,达吉亚娜在此时的反应是更加内敛的。

剧本上写“她整个人的后背突然僵硬,下意识地握住了扶手”。

甘芷把剧本背得很熟,照做。

“背景音停一下。”

陈一山打了个叫停的手势,音乐停下,陈一山从挡路的乐器堆里精巧地钻出去,站在甘芷背后按住了她的腰。

甘芷挣了一下:“干什么——”

“放松,情绪的紧绷不是这么演的。”陈一山说,“在一个人突然遭到刺激的时候,身体的僵硬和手部的动作即使不是同时的,也一定是有连贯性的。而不是照本宣科,先‘后背僵硬’,再‘握住扶手’。”

甘芷不挣扎了:“你怎么也会背我的剧本?”

陈一山盯了她三秒,气笑了:“所有剧本,都是我、一、个、人、写、的——你猜我为什么会背你的剧本?”

“……”

一道弱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是,刚刚我跳错的时候怎么没有一对一的指导服务?”

甘芷和陈一山齐刷刷转过身来,两个人四只眼睛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声音的来源上——是刚刚跳交谊舞顺拐的那个女生。

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不同人的待遇不一样。

说话的女生纯属一时嘴快,等到漫长的反射弧跑回来想明白了这一节,三个人就齐刷刷一起尬在了原地。

赵燕燕可不会尬住。

赵燕燕举起手,给自己的手指转了个角度,故作不经意地端详着自己甲油在不同光线下的折射效果,悠悠地说:“小姑娘啊,过来人告诉你一个道理,很多问题不要问为什么,先看看自己是谁,对方又是谁——我们总导演跟班长是什么关系啊?”

没人说话,但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起哄的笑声。

赵燕燕目光流转:“怎么了?都不敢说啊?”

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甘芷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坐在那,周遭的气场莫名就从贵妇人达吉亚娜切换回了甘芷本人,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僵硬了。

她当众牵住了陈一山的手,在陈一山惊讶的目光中,把自己和陈一山十指交握的手在赵燕燕眼底下晃了晃。

甘芷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要不你现在说出来我听听?”

“芜湖!”

激动的群众蠢蠢欲动。

“好霸总哦。”

这是激动的林周。

赵燕燕抱着胸,一顿准备好的盛气凌人的挤兑硬生生被甘芷这一下卡在了喉咙口,一时间既喷不出来又吞不下去,卡得痛苦异常。

“好了。”陈一山目光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把一间屋子里各色人等各色的表情尽收眼底,终于心满意足地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大尾巴狼似的出来主持大局了,“都干什么呢?什么敢不敢的,我们继续排练。”

大尾巴狼说完,还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甘芷你的动作按照我跟你说过的改啊。”

在众人目光中的“噫”声中,悠然地转身回到原位去了。

戏剧节安排在周五,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

这一周附中一天还是会排一到两节课推进新课的进度,陈一山有天没事干翻着课本玩,发现按照附中现在上课的这个速度,高一下开学不用一个月,整个高一年级的新课就都要上完了。

上新课,相应地就多少有点作业。

但比起正儿八经上课那会,少得几乎像是没有。

不过学校的公理不以作业量的多少为转移,公理如是:只要有作业,就有不写作业的人,和第二天早上跑到教室来抄作业的人。

以期末考试进步显著的林周为首。

林周仗着座位靠得近,独霸甘芷的卷子抄久了,这天,积累已久的民愤终于爆发,林周被围剿了。

“不行!今天这卷子你得先给我抄!”

“凭什么?”

“你不是‘进步之星’吗?‘进步之星’怎么自己不写作业?”

——林周凭借期中期末两场考试的排名差超过一百,拿下了一班本学期“进步之星”的称号。

“我呸。”林周寸步不让、胡搅蛮缠,“我当不当‘进步之星’跟我抄不抄作业又有什么关系?”

“哎?”对方也火了,“那你就说这作业是凭什么你先抄吧?”

林周一叉腰:“凭什么不是我先抄?甘芷不给我先抄难道给你先抄吗?”

“你!”

对方哽了一口气,忽然一指陈一山:“明明就应该给陈一山先抄!陈一山才是班长的正牌女朋友,你是个啥?”

陈一山无辜地抬起头。

林周:“你……”

陈一山笑眯眯地摊开手,对“正牌女朋友”的头衔显然是接受良好,她冲着林周一摊手,毫不犹疑地倒戈了:“对啊,我也要抄呢,你快给我吧。”

林周:“……你就这么拆我的台?”

陈一山不说话,眼珠子转啊转,心里想:谁让我是“正牌女朋友”呢?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甘芷从门外回来,只觉得林周看她的目光分外怪异。

甘芷递给陈一山一个眼神:怎么了?

陈一山笑:没怎么啊。

这天上午补的一节是物理,冯春和上的新课甘芷几百年前就预习过了,因此没听课。教室里的暖气正足,甘芷在清早的时间点,有点昏昏欲睡。

然后就发现旁边的林周一直在不自然地扭动。

林周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物理习题册上一道选择题已经B划掉选C,C又划掉改选D 了。

就在林周又提起笔,疑似是打算再把D划掉改选A的当口上,甘芷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干什么呢?”甘芷小声问,“ABCD四个凑一桌麻将啊?”

林周:“……”

林周抬起头,脸上的挣扎一闪而过,天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战胜了什么,问:“班长,每天我先抄你的作业而不是先给陈一山抄,你会生我的气吗?”

对前情一无所知的甘芷在一片莫名其妙中给了她一个“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今天早上。”林周用气声说,“我跟赵正豪在抢着抄你的作业,然后赵正豪说按照远近亲属的排序,怎么也应该先给陈一山抄,我这个‘先抄作业’的行为实则一直属于强取豪夺。我、我就是在想……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吧?”

甘芷想了想:“陈一山为什么要抄作业?”

林周感觉到背后有人拱了自己一下,但作业抄多了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抄作业肯定是因为她没写啊?”

甘芷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是说陈一山她不写作业,每天早上来跟你一起抄我的?”

“对啊。”林周毫无觉察地说,“不是,这又不是重点,我是想问你有没有……”

因此生气。

但林周没来得及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

一支粉笔从讲台上飞出去,稳准狠地在林周的桌子上砸了个半身不遂,林周颤抖的目光和颤抖的心一起抬起来,看见了粉笔发射端面色不善的冯春和。

冯春和尖尖的嗓音阴恻恻地问:“林周同学,什么是‘重点’啊?”

林周打了个颤,感觉要凉。

下一刻,冯春和一拍桌子,怒喝:“看什么看,给我站起来!站到后面去!罚站到这节课结束!”

就在一片打打闹闹之中,附中的高一学生们迎来了周五和戏剧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