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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眼泪

这间排练室平时是学校民乐社团用,后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民乐乐器。

在天擦黑的时候,甘芷和陈一山并肩坐在了一片乐器之间,陈一山握着甘芷的手还是没松,指尖一并落在夕阳的余晖里。

陈一山垂着目光不说话,甘芷不用想都知道,她是在遮掩自己红了的眼眶,这个人比谁都死要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甘芷还是放软了声音,问她:“怎么了,周慧芬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陈一山沉默许久,最终说:“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和所有狭隘的人都一样,我们都喜欢以己度人。”

临近排练时间,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们陆续到了教室。

第一个进来打破陈一山和甘芷之间诡异的氛围的是赵燕燕。赵燕燕今天难得没有呼朋引伴,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她推开门,看了眼坐在桌子前面的甘芷,又看了眼站在甘芷背后的陈一山。

赵燕燕:“呦?两位?”

甘芷把台词本合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陈一山仗着甘芷看不见,毫不掩饰地瞪了赵燕燕一眼。

赵燕燕:“呦,凶的嘞,我好害怕啊!”

人陆续来齐,第一次联排,主要的任务是给全组人员讲清楚这个戏到底要演什么,陈一山对文本足够熟悉,因此一手拿着黑板笔,一手拿着从《奥涅金》里摘出来的原文打印稿,就站在台上脱稿开始讲了。

“现在呢,我们这间教室的门那里就是圣彼得堡,在我们的戏剧开场时,庄园里的故事已经结束,达吉亚娜与这里的一切记忆——”陈一山望向甘芷,“包括你对奥涅金从未释怀的爱情,都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已经从你从小生长的地方嫁到了圣彼得堡,从一个乡村姑娘成为了公爵夫人。”

甘芷接住陈一山的眼神,怔了一下。

当陈一山说起关于《奥涅金》的话题时,身上有一种流淌的热情。

陈一山还在讲:

“今天公爵的府邸上正在举办一场舞会,你会陪伴着公爵在这里出场,享受宾客们充满敬意的瞩目。原本这场舞会和每年都会进行的许多场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你在人群中看见了奥涅金,这是故事的开始。”

陈一山讲起达吉亚娜的故事时,目光会专注而凝定地落在甘芷身上,那目光就好像整个瞳孔里只装得下甘芷一个人,深情地让甘芷想要往后缩。

然而甘芷是个称职的演员。

她顶着陈一山这样的目光,撑完了一整场联排。

联排结束,甘芷在门口遇到了来接赵燕燕的顾天骄。

顾天骄意味深长地冲她笑了:“我听说你们班戏剧节的人员配置了,我很看好你们哦。”

甘芷被陈一山的目光涮得还没回过神来:“嗯?”

没等她反应过来,赵燕燕已经收拾好东西,从背后一把拽走了顾天骄,毫不掩饰地吃醋:“你跟她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经过我同意不允许跟她说话?”

两个人当着甘芷的面拉拉扯扯地走了。

陈一山抱着剧组的道具——她要把这些东西放回楼上一班的教室——有点踌躇地停在了甘芷三步远处。

甘芷瞥了她一眼。

陈一山低声说:“今天可以一起放学吗?”

甘芷:“我原谅你了吗?”

“应该……还没有。”

甘芷点点头:“所以我回宿舍,拜拜。”

陈一山揣着一怀抱的道具,对着甘芷的背影叹了口气。

“叮。”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一个道具酒杯和陈一山抱着的酒杯碰了一下,林周把酒杯堆到陈一山怀里,凑过来说:“还是没和好?”

陈一山:“你这是什么语气?”

“八卦的语气啊。”林周说,“拜托陈一山,你真是不够义气啊,你跟班长谈了这种惊天大瓜,我作为你在附中最好的朋友居然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你这样让我很丢人诶!”

陈一山没手,踹了林周一脚:“给我小点儿声!”

“哎,大家都知道了啊。”林周灵活地一闪,嘟囔道,“这也不能怪我们吧,你们闹得也太大了,再说了,刚刚你看班长那都是什么眼神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清白吧。”

陈一山回忆了下自己刚刚的眼神,感到恼羞成怒,又踹了林周一脚。

踹完,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在大家眼里,现在她和甘芷之间已经有了某种特殊的联系了吗?

陈一山心里一甜,又没来由地不安。

“大家都知道了,那大家都觉得……那个我们怎么样啊?”

林周抱着胸,挪远了两步:“怎么怎么样?”

陈一山:“就是……”

大家会觉得我们是相配还是不配?

会不会像是起哄年级里任何一对情侣一样,在背后开我们的玩笑呢?

还是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感情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不能接受呢?

林周酸溜溜地说:“大家当然都很嫉妒你。”

陈一山:“啊?”

“毕竟不是谁都能找到一个年级第一当对象的,瞧瞧你那成绩突飞猛进的。”林周说,“要能让我考年级十一名,别说给班长当女朋友了,给班长当狗我都愿意!”

陈一山拼尽全力忍住了踹林周第三脚的冲动。

紧接着,她就因为“被嫉妒”感到了沾沾自喜的资本,站在原地,自顾自地高贵冷艳了起来,白了林周一眼:

“嚯,狗是你想当就让你当的吗?”

说完,被甘芷拒绝同情挫伤的黯淡情绪一扫而空,趾高气扬地一抬头,扬长而出。

留下林周在背后跳脚:“你不识好人心是吧陈一山!我就多余安慰你!”

甘芷推门进寝室时,潘茜兮飞快地把桌上的什么东西盖住了。甘芷没在意,潘茜兮这个人在生活上相处不坏,但在学习上心里的弯弯绕绕特别多。

被盖在下面的八成是什么不想让甘芷知道的习题集。

潘茜兮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有点尴尬地抬头冲甘芷笑了一下:“那个,你回来了啊?”

甘芷假装没听出这是一句废话:“嗯,再看回去的车票吗?”

说到回家,潘茜兮的表情才生动了些,她向后倒在椅子上,伸直了双臂:“我今晚给我妈妈打电话让她帮我订车票,应该是下周五或者周六就走。哎,这个学期总算是结束了,虽然我还是就考了那么点分吧,但我现在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学校里待着了!”

“是啊。”

甘芷笑了一下。

期末考试一结束,附中的高一年级就原地按下了名为“自由散漫”的按钮,少男少女们绷紧了一个学期的心思终于能松下来,转而被即将到来的年节吸引走注意力。宿舍区里一天比一天空,没有每天写不完的作业,住得近的都回家住了,住得远的也有些请掉了最后一周的假,拿着期末的成绩就提前回家了。

甘芷虽然被泡在这样的气氛里,嘴上说着“是啊”,但心里没有什么同感。

别人在附中待久了想走,是因为心里有个奔头,而她甘芷没有等着她回去的家,过年也不过是去超市里买几样东西摆在家里的茶几上,再放个春晚。

至于人——

郑伊人当天晚上会不会在家里都说不好,实在没什么特别值得盼望的地方。

想到这,甘芷觉得心底一空。

因此,在晚上接到何穗喜叫她出去唱K的电话时,甘芷难得地答应了。

“呦?”何穗喜意外,她打这个电话的本质就是骚扰一下甘芷确保她还活着,根本没觉得这能把甘芷叫出来,当即发表了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你失心疯啦?”

甘芷翻了个白眼:“时间地址手机发给我。”

“行。”何穗喜在那头说,“你今天来正好,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呦。”甘芷挑眉,“那个‘学姐’啊?有情况啊?”

“大傻不笑二傻啊甘芷。”何穗喜警告她,“我不拿你开涮,你倒瞪鼻子上脸了是吧?”

何穗喜的“学姐”——也就是暧昧着的对象——是个烫着一头棕栗色卷发的高挑女生,叫王白粟。人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审美,脖子上挂了一条镶大蓝宝石的链子。

在KTV的灯光下,何穗喜顶着一头绿毛揽着王白粟的腰走过来时,绿毛和宝石链子交相辉映,甘芷一时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

“我介绍一下。”何穗喜说,“这是我发小甘芷,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学姐。”

王白粟把垂下来的长发拨到耳后,冲着甘芷笑了下:“你好,我叫王白粟。”

甘芷站起来:“你好,我是甘芷。”

局是何穗喜攒的,一个大包间里,哪里都是她游走的声音,偶尔闲下来了,就拿着话筒跟王白粟对唱两首情歌,惹来一个包厢的起哄声。

甘芷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喝饮料,偶尔也跟着起哄声笑。

中间有个男生端着酒杯过来问甘芷要不要喝,甘芷说自己不喝酒,男生还想纠缠,被眼尖的何穗喜冒出来挡走了:

“哎,她不喝酒的,走吧赵哥,咱们去唱歌。”

赵哥不太乐意地嘟囔了声“出来玩有什么放不开的”,被她拉走了。

一直跟着何穗喜的王白粟因此落了单,默默坐到了甘芷身边。

甘芷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姓赵的是装的。”王白粟说,“我们这些何穗喜的朋友,没人不知道你是谁。你自己有名是一方面,何穗喜也老爱把你挂在嘴边。我刚认识何穗喜那会,还以为你是什么她的多年暗恋对象。”

“慎言。”甘芷把手里的饮料瓶放下,“你说的话,我不保证我会跟何穗喜保密。”

王白粟含混地哼笑了一声:“我事无不可对人言。”

“是吗?”

王白粟不说话了。

手机在甘芷口袋里“嗡嗡”震动起来,甘芷按了接听,听见陈一山在对面问:“你在哪里?”

甘芷往后一靠:“你查岗啊?”

陈一山不说话了。

甘芷:“你拿什么身份查我的岗?”

“我……我担心你身体健康!”陈一山艰难地找理由,“KTV里那么多乌泱泱的人,空气多不好啊。”

“呦,知道我在哪。”甘芷说,“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陈一山十万个不情愿地如实回答:“……赵燕燕。”

甘芷:“……她也是闲出毛病来了。”

陈一山没接话,但甘芷也没挂断,隔着电话,陈一山能听见甘芷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她忽然说:“甘芷,快十点了。”

“怎么了?”

“我来接你好不好,我接你回去。”

甘芷握着手机没动,从王白粟的角度,可以看见淡淡的笑影从她眼底漫上来,但甘芷不松口:“我说过我原谅你了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甘芷扑哧一声笑了。

“行,你来吧。”

甘芷挂了电话,旁听了全程的王白粟语气肯定:“女朋友。”

甘芷晃了晃手机:“前女友。”

说完,她就不搭理王白粟了,自顾自地低头看手机。

王白粟:“你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甘芷一句“那关我什么事”差点就呛出去了,念在何穗喜的面子,又憋了回去,递给王白粟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

“毕竟没见过你本人,单听你的人设真的很像一个装货啊。”王白粟说,“成绩好,跟大混混谈了又分手了,让独自大混混把你捧为白月光,然后转头就找了一个清纯真爱,每天要死要活的,还要何穗喜给你收拾烂摊子。听上去特别像——”

甘芷:“脚踏三条船,超级大渣女是吧?”

王白粟被她抢了白,一时哽住了。

这会包厢里唱到一首苦情歌,拿着麦克风的人在嚎“你爱我还是他”,因为跑调,原本的深情厚意忽然就变得像是荒诞的走板。

甘芷垂下目光,看着面色一阵白一阵红的王白粟,支着下巴笑了。

甘芷把何穗喜从人堆里刨出来,通知她:“我走了啊。”

“这就走了?”何穗喜说,“你一晚上就来这喝三杯果粒橙?哎,你真不喝酒吗?”

“喝啊。”甘芷套上外套说,“不在这喝。”

何穗喜“啧”了她一声。

“你不再等会儿?散场了我摩托车送你回去?”

甘芷瞟了眼王白粟的方向,王白粟一点也没掩饰地盯着她们两个看。

“你那后座我可不敢坐了。”甘芷意有所指,“我看你有戏。”

她这会看着何穗喜竟然有点感慨,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自家的白菜长成了,从此要和白菜保持一点距离,以免被别的猪记恨在心”的实感。

何穗喜又“啧”了声:“她找你麻烦了?”

“谈不上。”甘芷说,“跟我呛了两句,控诉我是超级大渣女。”

“哎,这不是我跟她说的啊——”

“我知道,咱们这点信任还是有的。”甘芷冲她挥挥手,“我走了啊。”

“哎等等——”

“等什么等!”何穗喜从背后被拽了一把,王白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人家对象来接,你在这儿起什么劲?”

何穗喜和王白粟两个人蹑手蹑脚,缀着甘芷出了KTV。两个人一起躲在一面墙后,体温挨着体温,看到甘芷走向了站在大堂的陈一山。

陈一山耳朵里塞着耳机,正低着头在手机上看什么,她穿着附中的校服站在KTV的大堂里,一个人在灯红酒绿的大堂里站出了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

下一刻,她看见甘芷,双眼一亮,伸手把耳机线拽掉了,飞快地凑过去。

甘芷退开几步,指着她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陈一山有点委委屈屈地挪开了。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走着走着,陈一山又凑上去。

甘芷刚想翻脸,陈一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毛线帽,二话不说盖在甘芷脑袋上,顺手把甘芷外套的拉链给她拉到顶。

“外面冷。”

陈一山笑眯眯地说。

甘芷:“……”

陈一山:“我没有犯规哦,我现在退回你的一米外。”

两个人走远了,从背影看,陈一山围着甘芷,以一米为半径,从一边转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转回来。

目睹全程的何穗喜叹了口气。

王白粟眉梢一挑:“你叹什么气?”

何穗喜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王白粟眼珠子一转,不说话了。

甘芷其实是个很果决的人,如果不是实在割舍不下,她不会和人纠缠,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她这儿的局上来消磨时间,就好像是这么大老远跑一趟待几个小时,就是为了等一个打过来说要接她走的电话一样。

“栽了啊。”何穗喜说,“不过栽了挺好。”

王白粟凑过来:“你叽里咕噜什么呢!”

何穗喜:“我说人生在世应该及时行乐,走了,我们回去唱歌!”

朋友们新年快乐~

没想到新年压在了小甘和小陈和好的时间点上,决定加更一章!

虽然在文本中,小甘和小陈无论是个人还是感情观念都还非常青涩、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但文本之外,我努力写作的新的一年又开始啦!

去年这个时候在我更《登龙台》,今年在更《夏天笔记》,写作不同的故事给了我很多不同的体悟,希望往后年年岁岁都能如此,写尽我所爱的故事与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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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