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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夕走去活动区,一眼瞅见坐在露天餐位喝咖啡的中森妈妈,桌边还放着两盒从美食街打包来的章鱼小丸子,其中一盒打开来,剩下三粒。
与普通家庭主妇不同,中森女士是高层白领,妆容精致,身上穿着休闲成套西装,内搭衬衫的衣领翻在西装外套领上,脚踩细高跟,充满着知性美。
中森妈妈见西谷夕体态拘谨,神色慌张,语气温和地让他坐下吃点东西。
“我还想为什么由纪让我在这等呢,原来是拜托你过来啊。”她声音柔软,话语稍顿:“夕君,今天穿的很帅嘛。”
“谢谢阿姨!”西谷夕忽然回想起自己那份妄想「我同意让由纪嫁给你」。胸中躁动,脸颊浮现红晕,说不定不是妄想。
中森妈妈不知道他山路十八弯的心路历程,她特意扫了眼腕表,时间还早,“那么,接下来要去逛哪呢……”
西谷夕在陪同女士逛街这件事上拥有极大的热情,他自己精力旺盛,说起话来如大坝泄洪,一路上滔滔不绝,笑声未停,把女人的情绪照顾得舒舒服服。
他们俩先是到西班牙主题的餐厅吃了午饭,又看了轻音社的乐团演出、绘画摄影部的成果展示、生物系的动植物展、茶艺社的中国点茶,听了英语演讲,最后还参与了互动小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中森由纪终于将自己从忙碌的后勤工作抽离出来,获得自由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朝同伴们飞去,她急匆匆奔跑在长廊,大概是游客不小心把饮料洒了,只感觉脚底打滑,一不留神即将往后绊倒之时,一双手卡住她的细腰,没等她反应过来,来人像是拎小猫崽似的轻轻松松整个把她抱了起来。
“跑那么快要去哪?”
少女稳住身体,多么庆幸没摔成狗吃屎,左右环顾,问:“怎么只有夕一个人?”
“阿姨说工作有个小问题,回公司了。”
话说一半,女孩眼里原本闪烁的光很快熄灭,立马陷入低落的情绪。
“她给你买了很多东西喔。”
西谷夕带女孩坐在空处,变着戏法似的拿出手里的袋子从中掏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就像哆啦A梦的无限空间口袋。
她看着那些包装盒,语气不好,故意发难:“不想吃。”
少年拿了她最喜欢的那盒,掀开盖子,甜腻的香味钻入鼻中……
软糯的触感怼到她的脸边,随着少女动作变化,雪媚娘正好抵在她的嘴边。
“张嘴,啊——”
中森由纪的唇角擦到边缘,从他手腕下方看他,表情带些迷茫,小口咬破弹性的糯米皮,吃到裹在其中的绵密奶油。
为了防止奶油弄脏他的手,她抬手把雪媚娘接过,食指指腹碰到他的指背。
“用甜食来安慰我也太简单了。”少女靠在少年的肩上,可怜巴巴的控诉。
西谷夕抓耳挠腮,想破脑袋还没挤出一句安慰,旁边这位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伸手再抓了个,吃得那叫一个词,幸福。
如果一个收买不了,那就两个。
亲妈不愧是亲妈。
中森由纪一早上滴水未进,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吃完甜的吃咸的,吃完咸的吃辣的,总之大快朵颐,吃的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咀嚼,唇角翘起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气还没发作呢,自己消了。
西谷夕盯着她的泛着油光的嘴唇看了会,下一秒少年抬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探过来,有些用力地在她唇瓣上蹭了蹭。
“?”中森由纪对他突如起来的动作感到茫然,吞咽口中剩余食物,“干嘛啦?”
“有油。”
“哎呀——”少女发出软绵绵的声音,“我有纸巾,在裙子口袋里,你用干净的那只手帮我拿出来。”
他伸手往中森由纪校服裙的口袋摸去,话说出口很简单,她也不觉得有问题。可当他的手掌摩擦面料,要碰不碰拉扯的微妙使她躁得很,僵硬着身体、满脸通红。
她下意识抖了下,看到纸巾落在他手里,屁股赶紧往旁边挪挪,心想现在还是离他远点好。
西谷夕单手抽张纸,先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了,再捏住她的下巴,一边说“过来”,一边给她仔仔细细擦嘴。
少年人侧对着阳光的方向,半张脸融在光晕里,她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之前听他说「我爱你」时她尚且能心态良好的说「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觉得小孩子家家爱不能说太早。搞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说的爱都不可当真。但当下的这个瞬间,她深刻地感受到「这人对我远不止喜欢」。
是那种全心全意,倾其所有的情感。明明自己咋咋呼呼的,却对她无比细心,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她没有任何压力,甚至可以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过得美滋滋。
突然后悔那时候没对他说「我也爱你」了。
少女一只手搭在他腿上,位置没动,上半身凑近,那张红扑扑的脸立体地呈现在眼前,她的气息细细吹在他眼下,亲吻他的唇角。
动作小心翼翼,如蜻蜓点水一般。
西谷夕脑中的弦“啪”地断掉,亮起了红色警报,始作俑者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盛满了灵动的水光。他暗自深吸口气,告诫自己冷静。
他唰得站起来,往后躲了躲,试图避开她的视线,手诚实地将她吃完的食品包装打包塞到袋子。中森由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西谷夕,满脸表现着若有所思。
“走吧,去逛逛学园祭。”
能听出来少年的那股不知名的紧张感还未消散。
“但是还有一件事还没做。”
“什么?”
“物理老师叫我去器材室,提前准备下周的实验用具。”
“那老头太爱使唤人了!”他开口为她抱不平,怎么会有什么事都要学生来干的老师啊!
器材室在另一栋楼,那栋楼不作学园祭活动用,所以没什么人,他们走出热闹,迈入暗处,中森由纪垂眼用钥匙开门。
西谷夕从没来过器材室,顶多路过门口抽走她手里的器械,空间其实不大,被一排一排的铁架子隔成了几条几条窄道。架子是特制的,很牢固,上面的物品基本没见过。
“好多!”他惊叹,以他的头脑,很难把物品和名称对应起来。
少女沿着器材室另一侧走了一圈,拉上所有正对外面的窗帘,锁了前后门,犹犹豫豫地在他面前站定,抬着头,踮起脚,两人的身高相近,她没费多少力气,紧接着他感受到柔软的触感。
她暧昧的举动撩得人十分难熬,少年掩去眼里的晦暗不定,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西谷夕没敢动,也没敢说话,怕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理智撕碎。
“怎么了?”
慌张到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中森由纪目不转睛地看他,略失望地嘟囔了句:“不想亲吗?”
疯狂的念头滋生膨胀,风一吹,便要爆炸。
她如往常一样往后缩且撤离时,西谷夕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丢了句“想。”,整张脸压下来。
伸出舌头舔她的下唇,再轻咬一口,贴上去含住她时,鼻息间是她刚喝的梅子汽水的味道,色令智昏,灵巧的舌尖急迫地从她唇缝挤入,要进入唇齿。
中森由纪哪见过这场面,哆嗦了下身体几乎要站不住,被他扶着背,提了上来,她用手去推他的肩膀,往后退,他眼疾手快一把拉回来,脚下不稳,又跌到他怀里。
“张嘴,”他鼻腔哼哼,“宝贝。”
情到深处,他第一次喊她「宝贝」。
她羞得很,脸上燥热,不堪承受地微微放出入口,于是他找到机会伸进湿润的口腔,直到她因缺氧而憋的满脸通红,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空气里酝酿着炽热,缠绵的暧昧气息。
西谷夕太迫不及待想要拥有她。
中森由纪双眼迷离,脑子一片空白,提前拉好的窗帘把人群隔离,留下独属于两人空间,在完完全全的黑暗中,交换了长久、深度的接吻。
西谷夕仿佛安抚一般摸她的头发,嘴巴都要笑裂:“今天怎么那么主动呀~”
少女脸埋在他怀里,久久不能平静:“我爱你。”
少年还没缓过神来,正打算收紧手臂,好好品味品味这幸福的滋味,小姑娘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肉,转身一溜烟地跑去找材料。
西谷夕舌尖抵着上颚,真想抓着她再亲一百遍,毕竟她主动的机会可不多。可这人撩完就跑,不讲武德,再之后回教员室更是状若鹌鹑,手都不肯拉了。
“……欢迎光临。”
这里是A区-1004的模拟占卜馆。
“喂喂,别那么无精打采的啊,我们可是客人呢。”
在出入口的黑色帘布和暗褐色分区隔开展台上,西谷夕站在那里,有些受不了地瞪着月岛说话。
是因为是熟人才偷懒的啊,月岛心想,西谷学长好麻烦。
中森由纪对着铺着紫色丝绸的正方形桌子坐在一个绑着双麻花辫的女生前面。
“那么,是谁想要占卜什么呢?”山口有点紧张,西谷学长的表情特别吓人,忐忑不安地直奔主题。
突然这么一说,像是结束沉思,中森由纪慢慢开口:“唔我想占卜未来的整体运势。”
“嗯,我知道了。”
麻花辫女生拿起放在桌子边的塔罗牌,沿着顺时针轻拨,开始洗牌。先把卡片捆成一捆,然后把卡片堆分成三堆,按照中森由纪选择的顺序堆起来放回一捆,到此洗牌结束。
“左边的卡片是指现状,中间的卡片指代潜在意识,右边的卡片暗示今后的发展,那么从左边开始翻开看看吧。”
女生解释完,中森翻开了现状的卡片。
“第一张翻开是正位女教主,这张卡片是知识和学问的象征,重视冷静、做事有条理,有优秀的判断力和洞察力,意志坚定,对决定的事情坚持不懈,生机勃勃有良好的机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
“第二张是正位星币8,它是说你已经慢慢在群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在做你认为适合的事,要求完美,注重细节,分析,专心致志,能够非常掌握心智头脑的运作。”
“第三张是逆位飞机,这是一张寓意不太好的牌,预示着未来会有不可预料的强烈变化让你无法接受,可能是和某个人分离,或者是爱情危机,在某段时间你的身体状况不佳,请照顾好自己。不过这强烈的变化虽让你不适应,但却是在教导你成长,尝试接受它,面对它,用理性的方式解决它,你的人生会越来越幸福。”
西谷夕听后吓了一跳,对占卜结束显露出惊讶,然后很佩服地说:“同学,你好专业啊,超准!呐,小纪,前两张说得完全就是你嘛。”
“嗯……稍微有点在意最后一张牌。”
“别担心,最终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啊、是这样吗,多谢你的解答。”
虽然表面说的风轻云淡,但是少女心中依旧介怀,「不可预料的强烈变化」是什么呢?隐隐约约的不安挥之不去。
西谷:“信你想信的就好啦。”
月岛:“占卜仅供娱乐。”
山口:“未来会有很多变数,不一定会按照占卜结果来的。”
三人一人一句插进来说话,中森由纪怀疑是不是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她站起身,给后面等待占卜的那位让座。
临走时,山口和中森交换意见,问她作为客人在这里感觉如何,会不会介绍给其他同学,对占卜感不感兴趣等一系列问题。
做完问卷调查,月岛向他们收取五百日元,西谷刚要掏钱付款,中森拦下他,从校服裙口袋摸出五个一百日元的硬币投进收款箱。
“咦?”
西谷低声疑惑。
“还是你花的钱啦。”
“什、什么啊?”
“因为我现在要去帮忙五班伴奏,夕买不到我的空闲时间了喔。”
“……欸!你真忙耶。”
晚霞散漫千里,傍晚的阳光金黄而遥远。
小姑娘笑容灿烂地和三人摆摆手,道别后转身轻飘飘离去,西谷夕愣了会,一屁股坐在月岛的旁边,“这怎么占的,教教我?”
月岛心想又不是我占的卜问我有什么用,面无表情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背影,催他走:“你应该跟过去。”
歌唱表演安排在体育馆,一个年级至少都有1-2个班级选择合唱,除合唱外,也有同学准备才艺表演,节目单列了一长串。
中森由纪最初看到节目单的时候,觉得幸好合唱事先排在前面,要她在体育馆干坐着看几个小时的表演想想就累得慌。
五班是在第三个,经过她每天魔鬼训练,实力直线上升,别的不敢保证,若要给一众合唱评级的话,保二争一的自信还是有的。
“哇啊!没想到排了这么多人……糟糕,我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冷静一点,日向,你没有参加。”
日向和谷地听说体育馆有演出,特意从活动区赶过来观看,他俩坐在一年级的那片区域,兴致冲冲地聊着天。
少女站在体育馆的侧面设备席,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脚步匆匆,她瞥了眼体育馆中间临时搭起的舞台和在忙碌又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的人员。
“喔!真是热闹啊!”
西谷夕从占卜模拟店出来后,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鬼屋试胆会的项目,回去听着三重絮絮叨叨抱怨鬼屋惨淡的营收,拆了装潢换回了校服,收拾好往体育馆走去,远远的他一眼看见她。
他走过去,恶作剧地去拉她的头发,等她转过头,来牵她的手。中森由纪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折腾了,摇着他手臂玩,问:“怎么换回校服了?”
“鬼屋关了,衣服得还给戏剧社。”
中森由纪动作一顿,神色复杂地看他,“戏剧社那些人真不记仇呢。”
“真诚才是必杀技!我感化他们了!”
“中森同学,准备好了吗?轮到我们候场了。”
压低声音的镰仓悠斗从舞台后的黑色布帘缝隙探头出来,眼神锁定她的位置,喊她过去。
少女松开手,在空气里瞎挥一下算是回应。然后她捏着玩西谷的大拇指头,“我先过去——”
“我会给你加油!”
“表演时不可以大声喧哗啦。”
被浇冷水的少年也不失落,抿着嘴巴,另一只手在唇边做了个拉锁的动作,“无声的。”
中森由纪觉得她疯了,竟然从她男朋硬郎的五官里品出可爱来。
她往候场区跑去,不过跑到一半又突然停步,快步回到西谷夕身边,笑说:“那就拜托你好好看啦!”
“当然了!”
面对澄澈的眼瞳和笔直凝视的目光,少年做出回应。
不久之后,体育馆的灯光全部熄灭,舞台上的照明发出咔擦一声亮起,主持人落话,五班的同学们排列整齐登上舞台,不远处搭着一台钢琴。
中森由纪跟在队伍后,成为最后一个上台的人,她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架在琴键之上,和指挥手对视,得到点头后,她摁下。琴声响起的一瞬,吵闹的观众席静默一片。
这首曲子练得熟练,钢琴声和合唱声在碰撞中逐渐融合,抓住了惬意的节奏,少女的内心雀跃,禁不住想要尽情地弹奏下去。
西谷夕立在原地,专注地盯着她,灯光闪烁,她的侧脸在光影之中若隐若现,在人群里是那么耀眼。
世界是这样静止的。
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咚的一声。
是他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