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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夕进约谈室时，班导还没来，他自己落座，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故作深沉地扮演班导的角色，心想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好好上课了，还有乖乖交作业，既没打架也没逃课，到底是有什么事？
“咦，来了啊。”
班导手捏一张纸，姗姗来迟。他在西谷的对面坐下，翘个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单手抖开那张纸，表情郁闷：“我说，西谷，你真的有在读书吗？”
少年点头，语气里尽是自豪：“我可是每天都有来呢！”
“真是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呢？”班导将纸放到桌上，手指有规律地点着，“这成绩升三年级非常危险的啊！”
西谷夕凑上去看纸面上的信息，又收回视线，喃喃说着：“欸？我有在努力喔。”
“总之，西谷，从今天开始放学后停止社团活动，在你期末考能及格之前，北川老师会专门一对一给你补习，做好觉悟吧。”
“不可以啦，老师！”他蹙起眉头，激动地站起身，神色认真：“一月份我们排球队要去打春高比赛，我不去训练是绝对不行啊！”
“那么，你能保证期末考可以合格吗？”似乎在考虑更合理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班导问。
“我可以！”班导叹气，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期末考不合格的话，明年开春无法升入三年级，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我会拿出百分百的决心去做！”
“即使这样，课后辅导已经事先定下来了，补课时间缩短为一个小时，补完课再去训练，互不耽误，两全其美不是吗？”
“不要——”
班导不理会他死前的挣扎，冰冷冷地说：“为了顺利升上三年级，请加油吧。”
走出约谈室，西谷夕还处于一种身在魔幻世界的错觉，他回想了一下前十几年来的人生，考试及格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恶！为什么人类一定要考试？
为什么考试一定要及格？
难道不考试，不及格，世界就会爆炸吗？
实在是搞不懂啊！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教室，趴在桌上，像被抽走浑身的力气，三重过来拍他的背，找他搭话：“班导找你说什么了？”
西谷夕默默抬头，面如死灰地看着三重：“上次小测你考多少？”
他这一抬头，三重收回作妖的手：“刚好及格。”
“真羡慕你啊！”他再次趴回桌上，眼瞳阴霾混沌，脸上早已没了生气。
“你、你该不会是要去课后辅导吧？”三重突然灵光一闪，虽说是提问，但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情：“祝福你，我的朋友，阿门！”
西谷夕没再搭理眼前这个讨人厌的朋友，垂着眼皮继续当死鱼，他的兴致不高。
中森由纪课前被叫去职员室是常事，找她的老师总是很多，不是这需要准备，就是那需要整理，当她把一沓作业放在学习委员桌上，看了眼不像是在睡觉的西谷，转头问：“怎么啦？”
“说是要课后辅导，一直到期末考。”西谷夕坐直身体，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万念俱灰。
“这样啊，这是好事嘛，补习要加油喔！”少女轻飘飘丢了句话，可能是想安慰他，但没什么效果。
这种事，不是他加油就能一笔带过啊。
放学铃响，西谷夕难得还坐在原位，上课他已经非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一字不落抄写笔记，奈何知识只是在他的脑袋里短暂路过。
他一脸苦恼，咬着牙看了看书本上那些读不懂的字母符号，沮丧地耸拉着头，转笔发呆，视线先是落在前桌的空位，接着又转了圈，落到窗外飘零的树叶，最后定格在走出教学楼的瘦小身影。
「啊」。
少年轻哼出声，抓过手机进入LINE，点开中森由纪的聊天界面，手指噼里啪啦在屏幕打字。
中森由纪感受到校服裙口袋传来轻微的震动，把手机拿出，刚一解锁，接连跳出好几条通知，最顶上显示西谷夕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显示消息一分钟前发送成功。
西谷夕：「你快往上看！」
少女一边回了个「？」，一边扭头往教学楼上看去，西谷夕出现在窗口，脸带爽朗笑容冲自己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她仔细辨认他的嘴型，模模糊糊拼出「あとで」「会い」「ます」。
喔，他说，待会见。
什么嘛，动作做那么帅是要迷死谁？
中森由纪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红了脸，赶紧挪开视线，背过身，脚步生风，走得更快了。
西谷夕一头问号地目送她远去，心下疑惑：「欸，为啥跑那么快？」
他正要再发消息问，一身腱子肉、表情凶狠的光头北川老师手拿戒棍从门口进来，远远对他说：“好了，小子，开始吧——！”
“是！请多指教！”
西谷赶紧收起手机，朝老师的方向深鞠躬。
在乌野高中排球社社办里，上完课穿着制服抵达的社员们接二连三的抵达。入口的门开开关关，不一会就喧闹不已。田中龙之介打开置物柜，他换上运动服，东张四望地看看四周，奇怪发问：“阿谷去哪了？”
“听说他要参加课后辅导。”缘下力坐在椅子上绑着鞋带，头也没抬这么回答。
田中夸张地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竟、竟然是课后辅导……！”
“马上要期末考了，课后辅导是必然会有的，我很好奇，田中你不用去吗？”缘下话里带刺。
田中向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啦？”
“不要讲这种让人难过的话嘛，缘下。负责我的老师是要我周末再去的类型。”
“……”一时不懂两人笨蛋谁比较惨。
听到两人的对话，菅原孝支不解地微倾着头，开口：“西谷最近的学习态度不是很好嘛，成绩一直都没有上去吗？”
“光有认真去做的心可是不够啊！”田中仰天呐喊，没有人比他更懂学习的痛苦。
东峰旭把包包塞进置物柜，“其实不用太担心西谷啦，他不是还有中森同学嘛。”
“说得也是。”
众人赞同，社办室弥漫着一种「把西谷交给中森很安心」的微妙气氛。
“我要怎么办啊！”
田中双手捣住头，他的期末考——有谁可以帮帮他！
“如果是作业的话，叫你姐教你不就好了吗？”
缘下的话说完，田中的表情立即蒙上一层阴影。
“……喂，缘下，我死也不想欠那个姐姐人情！”
“你自求多福好了。”
教室里，西谷夕十分安静，只有自动铅笔的笔芯在纸上写过的沙沙声，和北川老师粗重的咳嗽声。时钟的指向四，下课铃声也在此时高声响起。
“结、结束了！”他大叫，负责辅导的北川忍不住敲了一下讲桌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再继续。”
话才说到一半，西谷夕已将包包背在肩膀，随手把讲义练习一股脑扔进桌屉，恭恭敬敬喊了句「老师再见」，风一般跑离教室。
“不要在走廊上奔跑！”老师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喊，并没有成效，叹了口气：“这家伙！”
学园祭结束后，中森妈妈又启动了新的项目，恢复了忙碌的工作生活，所以最近这几天，中森由纪进入自炊状态，差不多晚上六点，她结束图书馆工作，在门口等来西谷夕，两人一起回家，顺道去买东西。
路上寒冷的秋风吹过，枯叶在地面上盘旋飞舞的声音也充满了寒意。季节已是深秋，白天的时间愈来愈短，才六点的天空染上了近似黑色的深灰色，让肌肤微微冒出鸡皮疙瘩的夜晚气氛静静低垂四周，街灯也一盏一盏点亮。
中森由纪拉了一下立领学生服的领子，头发随风飞舞，像波浪一般翻动在西谷夕的面前，一下扫过，一下又飘然散去，和缓起伏的轨迹相当顺滑，似乎无法用手捉摸它的动向。
「喔！抓到了。」西谷夕心想。
他忍不住握住的掌心，有一小撮少女黑色的头发。一松手，又飘远去。
少年人稍微加快脚步，与走在前面的少女并肩而行，配合她的脚步，影子并排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她问：“补习怎么样啦？”
“嗯——”
“回答嗯是什么意思…”
“很难嘛。”
晚风吹来，他将原本打开的立领学生服前襟全部扣上，双手插进口袋，天越来越冷了。
“让我们一起升入三年级啦。”
“我会努力的！”
少女伸手触碰他的脸，手指的冰凉让西谷蹙起眉头。
揪！她捏着少年的脸颊，手感很好，又捏了两下，“周末我给你补习吧。”
西谷将她的手抓住，用脸蹭了蹭，随即大手裹小手牵着放入衣服的口袋，没回答她的提议：“手怎么那么冰。”
她冲他眨眨眼，习惯牵这个动作，自顾自笑：“包教包会，真不要试试？”
“可你会辛苦。”少年沉默了下，慢悠悠地说，“还有一个多月，别担心，我能做到！”
中森由纪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得手里暖暖的，心中热热的，想笑又笑不出，鼻子有些发酸。
途中他们进去超市，买完东西出来，西谷夕拿起购物袋，让由纪看看里面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肉松小贝啊。”
“没错，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嘛。”
少女伸手去拿，藏不住微妙上扬的嘴角。西谷夕去看她如仓鼠进食般的侧脸，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鰤鱼。”
两人踏着愉悦的步伐在充满落叶气息的步行道前进，进行着宛如新婚夫妻般的交谈。
“但要怎么煮啦？”
“红烧。”
“高难度欸，你会吗？”
“不太会。”
“我去你家一起做吧。”
“那夕当主厨，我当副手！”
“好啦——”
这长长的路，两个人走总不会害怕。亮起来的街灯后面，未来都仍是朦胧，只有对方的足音，回响在当下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