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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39

学园祭开幕在即,大家都难免浮躁,在礼堂里聚集的除了穿制服的学生外,还有穿的是西式洋装和日式和服。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不在少数,但今天他们并不会被苛责什么。

从老旧音箱里传来调试设备的电流声,不管什么时候听都让人泄气的教导主任滔滔不绝的漫长演讲透过麦克风传播出来。听完主任的唠叨,其中有人穿过一班一班的成排学生,迅速走上讲台。

“那么,祝所有学生都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学园祭现在开始!”学生会会长以这样热情的序曲做她讲话的尾声,礼堂内伴随着「哇」的欢呼声,掌声和喝彩声一并笼罩在壁墙之内。

于是,期待已久的乌野学园祭终于开始。首先是将全校学生聚集在礼堂举行开幕典礼,然后依次举行吹奏部,戏剧部和合唱部等几个□□的发表会。

在那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顺便说一句,面向普通客人的开放时间是十点,认为时间不够的学生可以中途从礼堂退场。

开幕式结束后,学园祭实行委员就模拟店相关的注意事项进行了粗略的说明,再听了十分钟,学生们集体解散。

“大家听好!开店的时间是十点,只剩下半个小时!先做完最终确定!”

「喔!」「了解!」「是!」「好的!」在上野的带领下,班级到处传来朝气蓬勃的吆喝声,二年三班的冲劲到达了顶点。

“好!一往无前地开始吧!”小松和樱井围绕在中森由纪的左右,被热烈的气氛感染,挽起衣袖,手掌握拳,放出豪言壮语。

三人站在内场里,对「女仆咖啡厅」的参与度仅仅只是在制服外面罩了件围裙。放眼望去,外场的男生们身着优雅燕尾服,女生们的款式便多了,有西式洋装小礼服、传统日式和服、女仆装、萝莉装应有尽有。

在执行决策时,难免和开始的想法有所出入,好比现在命名为「女仆咖啡厅」的项目,实施起来却变成了「cosplay咖啡厅」。

中森由纪本就对此不感兴趣,心下毫无波澜,但很难不注意到旁边二人羡慕的眼神,提议说:“要不找话剧社借华丽的服装吧?”

每年学园祭,话剧社都会有「话剧体验」的活动,顾名思义,对话剧感兴趣的观众可以抽签上台扮演的角色,服化道一应俱全,各类剧本任君挑选。

去年西谷夕抽到了「王子公主俗套爱情故事」中掳走公主的恶龙,正常人都知道安静当个背景板衬托出王子救人的英勇无畏即可,他不,一副我即是王、不可一世的样子,把王子节节逼退,当时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最后公主机智救场,这幕才算结束。事后,他从此被禁止参与话剧活动。

思及此,少女隔着几桌距离望去外场,与回忆男主角西谷夕对上眼,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虽然知道有补救的机会,但为了干活方便,或者是说为了和中森由纪同甘共苦,小松和樱还是井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布置不同项目的同学们此时飞散各地,趁咖啡厅一切准备妥当,中森由纪随着人群走出教室,循着西谷夕的方向,伸手抓住他的服装披风摇晃。

西谷夕背对着,不知道她在后面,只感觉衣服被一股力量拉扯,不想搭理,大步往前迈几步,没想到那人大有孜孜不倦一直晃的架势,他黑下脸扭头就要骂是哪个人在恶作剧,迎面直视少女清澈的眼眸。

好吧,原谅全世界,他瞬间心花怒放。

变脸速度之快令附近的武田目瞪口呆。

中森由纪凑近他,小声地说:“你不是要扮演木乃伊吗?”

“你不是不喜欢吗?”

“……”

他直白的反问打的她措手不及。

虽然不喜欢木乃伊,但她的审美还没独特到喜欢面前这个身着吸血鬼套装,脑袋缠满绷带只留双眼睛的奇特装扮。

几人通过走廊的人群,来到最后面的大块黑色幕布笼罩、牌匾上用红色颜料写着「恶魔公馆」的场所。

听到黑洞洞的大门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中森由纪皱着眉头,兴致不太高,朝着旁边两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说:“你们不用进去充当npc吗?”

武田耸耸肩,淡定回道:“还没开张呢,就算是npc也要先熟悉熟悉里面的地形和布局,中森你要玩吗?”

中森由纪张嘴要拒绝进去的邀请,回过头在西谷夕充满星星眼的攻势下,还是勉强点头答应。她觉得她男朋友可比鬼难应付多了。

漆黑的长廊里,恐怖的音乐玩弄人心般循环,脚底时不时踩到黏在地板上的道具血浆,放在一旁的担架上还有逼真的断臂掉出来,鬼屋音箱发出了窗户吱吱被寒风吹打的声音、未知的邪恶笑声以及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

武田被吓得不敢出声,后背冒出冷汗,脚步有点踉跄。他一边让自己镇静下来,一边往前走。

「三重他们搞的太多了吧。」

他在心里抱怨,等他反应过来时,原本应该走在身侧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西谷?中森?你们在哪?”武田微弱地叫喊同伴的名字,突然有若有若无的气音在身后悠悠响起,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失去力气,如生锈的机器扭过头——

西谷夕张牙舞爪出现,恐怖的氛围下让他沉浸在肃杀低压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人吃的骨头都不掉渣。

“哇啊啊啊啊啊!”武田迅速倒地,抬着头看西谷,嘴巴张的老大,惊吓过度到说不出话只得啊啊啊乱叫。

“你真不经吓耶,武田。”

武田感到非常无力,拽着西谷伸过来的手站起来,面如土色:“你搞那么恐怖干嘛啊!”

“既然是鬼屋试胆,就要把恐怖贯彻到底啊!”西谷挺起了胸膛,一脸认真地迅速回答。

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人很乱来了,武田拿他没辙,平复好心情,瞅了眼四周,问:“中森没和你一起吗?”

“哈?不就在我左边吗……”西谷侧身,想拉女孩的手证明「你看人不在这呢吗」,手抓了个空,几分钟前两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吓武田。

心不受控制般地猛然向下坠。

西谷夕一箭步窜出去又窜回来,把堆放假道具的藏身点全翻了个遍,没找到人,正当急得团团转之际,天花板的机关莫名被启动,一具道具吊死鬼啪的一声掉在了他和武田的中间。

“还来???”武田反应很快,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嗖的一下挂在西谷夕的身上。

“干什么呢,搂搂抱抱的?”

中森由纪凭空消失,此刻凭空出现,她瞪了眼结结巴巴半截话断在嘴巴里的武田:“你不是npc吗?胆子那么小怎么办?”

“哪有你这么吓人的啊!!”

西谷夕没等武田谴责完,手一下把他推下去,快步走到少女面前,声音抖成一条直线:“没事吗?”

“拜托你搞清楚我才是有事的那个啊!”被无视的武田心力交瘁,西谷夕这个重色轻友的可恶家伙!

“没事。”中森由纪说,“我藏在后面的暗格里。”

说完怕他不信手指了指藏身之地,她最初就想看看夕被吓到的表情,真看到了,反而后悔了,自己又让他担心了。

“没事就好。”看着西谷夕情绪浓厚的侧脸,少女意识到玩笑开过头就不好笑了,道歉说:“夕,我不是故意的……”

“别吓我啊。”西谷用力地揽过她,把她往自己怀里带,鼻音暴露出他流泪的事实。

“对不起。”她保证,“再也不会了。”

“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放闪啊!!!”武田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鬼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如此恐怖阴森的环境下看笨蛋情侣秀恩爱。

好在中森由纪到时间要回班级做事,分别前西谷仍然抓着她的手,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此刻的分别是永别。武田找到机会从后面将他一把架走,那架势俨然已化身FFF团长,势必要“烧”光世界上一切情侣。

西谷夕心里已经决定好要如何和中森由纪度过学园祭,先去找山口月岛班的占卜店占卜一下两个人的未来,然后再到提供情侣饮料的模拟店,一起用吸管插进一个玻璃杯里喝奶茶。就这样和由纪卿卿我我,被来学园祭的中森妈妈看到以后,得到「我同意让由纪嫁给你」的认可后,踏入婚姻的殿堂。

眼看少女消失在人海,他可怜的妄想随之破裂。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恶魔公馆」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收益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西谷夕有空闲的时间去逛逛学园祭。

他打算拐回教室,相比较鬼屋的惨淡,咖啡厅可是热闹非凡。想挤过人墙直接进入教室,被其他客人「好好排队啊」教育后,羞愧地站在队伍最后面,即使隔的远,也能听到服务员同学高昂的嗓音。

“点单!抹茶蛋糕三份!”

“了解!”

营业开始非常顺利,室内准备的餐桌已经客满,还有几名客人在排队,最大要因是女同学的服装。

其中一名店员,将托盘抱至胸前,行礼道「欢迎光临」,那以白衬衫搭配黑色紧身裙,腰上系了大大的蝴蝶结。短裙和大腿曲线的轮廓,散发出性感的魅力。另一名店员则客气地递出和纸制成的菜单,橘黄色的日式胯装和羽箭图案的振袖,展现出女性娇羞的传统和服。

日西融合,吸引了大批大批的游客。

果然不能小看这种「特殊装扮」的集客力量啊。

“话说回来,大家还真是兴致高昂……”

外场的女侍男仆,将飘逸和端庄两种比同风格的服饰,穿的完美得体。

听到了中森由纪的自言自语,小松接话:“人要衣装嘛,穿好看的衣服心情会很好耶。”

“中森同学,为什么不想穿那些衣服呢?你穿起来肯定超级漂亮!”樱井听到对话,探出身来。

“唔……”

“点餐,生椰拿铁一杯!”外场传来大喊。

“知道了!”中森由纪抓到机会,连忙应话,企图用忙碌躲避问题。

“难道中森同学是迟钝类型的吗?”小松手肘碰了碰樱井的腰。

“看样子是的。”

将饮品放至托盘,中森还没闲下一刻,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她朝四下看去,厨房里的人有条不紊,步调平稳,于是偷偷从后门溜出,躲在角落接听。

“由纪,我到学校了!”

「来占卜一下吧」、「欢迎光临,这里是日用品特卖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街舞社的表演」嘈杂的背景音透过手机传播出来。

“抱歉喔,我现在忙不开,妈妈可以先一个人逛逛吗?”

“没事的啦,不好意思,来两份章鱼小丸子,由纪想吃什么吗?”

中森由纪轻笑了声,正准备把肚子里一箩筐的美食往外倒,却听见班级传来骚动。她丢下句「稍等一下哦」,勾头从窗户看去,结果是大家对西谷夕特殊的打扮惊叹不已。

少女心想没什么大事,又蹲回去,苦恼着不能把妈妈独自扔在学校,后知后觉、脑海里一闪而过西谷夕的身影。她有了主意,说:“妈妈,你在活动区的流动摊位等一会。”

挂断电话,她从厨房走到外场,空气里弥漫着甜品、咖啡的浓郁香味。「嗨,由纪。」西谷夕好不容易排队进来,抬手向她打招呼,面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明晃晃的笑容。

中森由纪拨开人潮站在他面前,他以为她特意过来为他服务,开开心心下指令:“要一份草莓蛋糕,一杯玫瑰红茶。”

她眉头上挑,全都是她爱吃的。

“夕帮我个忙。”用的是肯定句,有种少年绝对会答应的气定神闲。

西谷夕盯着女孩水光透亮的瞳孔,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脸庞,脱口而出:“好啊。”

“你现在去活动区。”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一束光打在她的侧脸,少女笑得贼贼的,像偷腥的猫。

这笑容——来者不善啊。

“怎么了?”

“接我妈妈。”

两人相对沉默,几秒后。

“呜哇!真的假的?!中森阿姨今天有过来吗?”西谷很惊慌地叫出声。

“快去吧,不用担心,东西会单独留一份给夕啦。”

少年一时之间不懂是女朋友这句话可怕,还是见未来的丈母娘可怕。

排队半小时,进来待不过几分钟,又要出去,西谷夕站在班级角落,他刚才的位置有其他的顾客坐了,提步要走,“夕,等等!”

他脚下一顿,再回头。

可能是西谷夕脸上的表情太过于迷惑,中森由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伸手,替他把脸上的绷带轻轻拉扯下来。

视野扩大,他感觉耳尖,有点发麻地瘙痒,还烫。

“这样子会吓到人啦。”她嗓音明快,夹杂着即将看好戏的偷喜,“还有,总共五百日元。”

意料之外的展开,西谷夕认真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递给她。

“需要找你五百日元,我马上过来。”她似乎喜欢上扮演收银员角色的感觉,瞳眸亮晶晶的,像小动物,让人想揣兜带走。

“小纪,不用找了,”他说,“剩下五百日元买你今天的空闲时间。”

然后西谷夕心满意足走了。

他离开后,中森由纪默默地把钱收下,长而卷翘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笑意,嘟囔了声“我的时间才没有那么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