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逛街？”
“嗯，下周末我的项目收尾了，接下来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你。”
在浴室通往卧室的走廊上，中森由纪正在和上楼的妈妈聊天。妈妈是算着时间找来的，原本是打算进房间去。
少女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睡衣上扣子只随意扣着俩颗，柔嫩又纤细的肌肤隐约可见，用毛巾包起一头湿哒哒的黑发。
中森由纪虽然觉得有这样的机会是很好啦，但那个时间恰好就是——
“……由纪？”
“嗯？……啊。”少女想的入神，时不时还皱眉展现出烦恼的表情，之后，她无奈开口：“对不起啦，那天学校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哎，是什么？”妈妈看着由纪，有些好奇。
“学园祭，到时候可能会很忙呢。”
“听上去很有趣呐……”妈妈偏头想了想，她也是当过学生的人，但人越长大，那些青涩的记忆渐远，已经日益变得模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到时候我是可以进去的吧？”
少女踩着轻快的步伐要弯过楼梯，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大声说：“当然啦，妈妈要来吗？不过十一点后校门才对外开放喔，不要来得太早，我没在外面摆摊，一直都会在班级里！”
妈妈急急忙忙制止女儿危险的动作，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嘴里絮絮叨叨：“啊！小心点啦，楼梯这么挤很危险的好不好，而且你头发滴水下来了，万一滑倒怎么办？先去浴室把头发吹干了……”
两人前后脚进入浴室，怕由纪会冷，妈妈打开了顶部的暖灯，从卫浴柜里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向女儿招了招手。
暖黄色的灯强烈地照亮整个空间，正在运转的洗衣机和烘衣机让室内比起室外更显得有温度，中森由纪走过去，抓下毛巾，顺从地站过去，任由妈妈拨动着头发。
“怎么每次都记不住先吹头发？说了好几遍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中森由纪被在吹风机下四处乱飞的头发糊了一脸，噪音中又听见妈妈刀子嘴豆腐心的抱怨，满不在乎地回答：“没关系啦。”
“你啊就是觉得吹头发很麻烦吧？”
说对了。
除了很累人外，还有不知道在哪本杂志看到吹头发吹多了很伤发质的推论，更加不喜欢吹了。所以她一般洗完头就用毛巾包起来，直到不再滴水后，等着自然风干。
少女僵在原地，无法反驳，妈妈故意加重力道，把头发弄的乱七八糟，惹得她边躲边连连叫疼。
“总觉得、夕君以后的日子会很辛苦呢？”吹干头发后，妈妈关了吹风机，看着镜子里映照出自家女儿稚气又懒散的脸，语气里尽是对西谷夕未来的担忧。
“哎？为什么？”妈妈手指在她的发间翻动，分出对称的缝隙，做完这些后又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打了一下，带点无可奈何的意味：“照顾你不太容易啊。”
由纪原先到嘴巴的话溜了一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换了一套说辞：“妈妈！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
“好啦，快回房间换上厚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了。”
“知道了！”
望着少女匆匆跑走的背影，妈妈莞尔一笑：真是，还没长大呢。
中森由纪回到房间，套了衣服，塞上耳机把音乐打开，窝在椅子上放松，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下亮一下暗，估计是有信息发来，她伸手去解锁。
对话框置顶是西谷夕发来的消息。
他连发了好几条，分享他刚打了三分钟就祭天的游戏截图。
「这游戏真有够难的欸。」
「试了好多次，都打不过这关啊。」
她悬着手指，戳在屏幕「只要避开对手的攻击，把它击倒就好了嘛。」
「可没那么简单，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少女鼓起脸颊，她的个性相当顽强，被他这样一说所谓的好胜心翻涌上来，二话不说放弃了打字，弹了个视频通话的请求过去。
对方很快点了接通，西谷夕的脸马上霸占了整张屏幕。如同他想象中的画面一样，女孩涨红着脸，眼里满是坚定，全然一副欲欲跃试要挑战的模样。
“是哪款游戏？我肯定会比夕更快通关！”
比起那个，他更加关心另一件事：“……你刚洗过澡吗？”
“嗯？对啊。”
中森由纪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茫然回问。不知为何西谷夕突然就手无足措起来，手指来回玩着头上那抹挑染毛发。大抵是洗了头的缘故，头发自然垂下来的，显得他是个安静帅哥。
“干嘛啦？”迟迟不见他继续接话，她怀疑地摸上脸，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因为小纪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很想咬一口。
后面一句西谷没有说出口，说实话意识到有如此变态想法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夕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咦！会吗？？”
“啊我知道啦，我这刚洗完澡的身体，让你欲罢不能了吧？”
受到那些纯爱少女漫的影响，中森由纪一时嘴快，没多想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猜想。
少年手掌摸上脖颈处，侧过脸不敢与她对视，踌躇了两秒，应道：“是啊，色气满满的。”
“——！！”女孩迟钝地眨眨眼，像是还没消化完这句话，而后双肩不住发颤，反应剧烈，“夕是变/态/色/狼，刚才肯定想奇怪的事了吧！！！”
说完又抿紧了嘴唇，脸上顿时染上绯红，赶紧转过身子，也不敢看。
“才……才没有！”嘴上是一回事，实际上是另一回事，被骂的人反而莫名兴奋起来，少女起伏的声音和浅浅的吐息，穿过耳机在耳边响起，那么近，仿佛她就趴在耳边吹气。西谷夕心里不禁在想：自己果真变成变/态了。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面对这样的由纪如果都没能有什么反应的话，怎么能当个男人啊！
奇怪的沉默弥漫，此时，两人都忘了打视频电话的最初目的。
“呐，夕有要洗的衣服吗？”
“没有！都洗完了！”
西谷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姐姐的侧脸出现在画面里，“哎？是小由纪酱~”
“姐姐晚上好！”中森循着声音，望向突然出现在屏幕中间的姐姐，语气明快，全然没有之前的慌张。
还好有人来救场了，不然以由纪的性格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西谷姐姐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其实不常见到中森由纪，但不妨碍她喜欢性格好品性佳的小女孩。在她自己整个学习生涯中，一直都未曾和优等生交上朋友，以至于她对优等生有着不一般的滤镜。
女生们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美妆，穿搭，电影，音乐，工作和学习，以及被边缘化却仍凑在附近听的西谷夕时不时插上几句话刷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发声，“姐，你明天要去上班啊。”
姐姐没有搭理他看似关心实则驱赶的话语，反而中森由纪慌了，赶忙道歉让她快去休息。互相道了别，姐姐退出手机所见范围，略带不解地小声发问：“你真的和小由纪酱在一起了吗？”
“当然，今天是在一起的第六十八天。”
一如既往地骄傲，脱口而出的日期，无时不刻透露着对这个人、这段关系的在意。姐姐停顿了一下，瞥见由纪瞬间垂下去的头，笑吟吟地对着西谷说：“那么恭喜你啦，暗恋这么多年不容易。”
西谷夕没说话，像送佛似的终于送走姐姐，重新坐回到椅子时，发现少女的通话位置从书桌转移到了床上，目光落在只露出一角的玩偶。
中森由纪一直不算是胆子大的人，小时候经常叫着害怕又偷偷去看恐怖片，俗称人菜瘾大，看完后又哭闹着不肯睡，如此折腾了好几天，西谷夕看不下去了，和妈妈预支了零花钱又帮忙跑腿，东凑西凑买了只小熊玩偶代替自己陪在她身边。
“那个玩偶，你还留着啊？”
“因为有它陪着我会很放松。”
“还是每天都抱着睡吗？”
“嗯……不抱着它睡不着的啦。”
说着，她又特意给小熊玩偶来了个近距离特写，手指揪着它的耳边玩，揪了几下，又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放在一边，“我稍微去喝点东西。”
眼看屏幕呈现出白色的天花板，西谷夕懒洋洋地应了声嗯，他先是把手机固定在桌面，确保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随后手指搭上游戏机，重新点了开始游戏。
“哈——好喝！”
听到女孩回来的动静，他抬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乳酸菌牛奶。也许是注意力被分走了，本来还顺利拉扯的局面，游戏角色没动几下，立马跳出了「game over」的页面。
“又结束啦？把游戏传给我，我来给你报仇。”
中森由纪咬着吸管，觉得他吃瘪的表情还挺有意思，轻笑了下。
“是掌机的游戏，明天带学校给你玩。”
“欸？不要——我要学习呢。”
“那周末去你家玩可以吗？”
“好啊，我想吃卡乐比和百奇！”
那副理所当然的骄纵模样如果让中森妈妈看到肯定会抓着耳朵骂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但西谷夕不会，他甚至还在疑惑：“怎么不要悠哈和布丁？”
“好吃归好吃，不过有点吃腻了。要那种平时不怎么吃的新奇零食……哈啊——”
“嗯？”西谷隔着屏幕盯女孩雾蒙蒙的眼睛，仔细看好像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挂在眼角，“困了？”
中森由纪揉了揉眼睛，“夕，我想睡觉了。”
“睡觉也要和我报备啊？”西谷夕发出低低的笑，低沉的嗓音传过来，似乎人就在身边，温柔地说：“晚安啦，小纪，做个好梦。”
她被他完全哄住了。
一夜好梦，再睁眼是第二天早上七点。收拾好走出家门，见到了等待在门口的西谷夕，少年雷打不动每天都会给她带来一瓶高钙牛奶。
“早，托夕的福，我昨晚睡的很好。”
“我做什么了？”
由纪的嘴角细不可查地上扬，幅度轻微得若不是夕根本观察不出来。
“夕对我说了晚安喔，平时都只是发发信息。等等——”她突然感到一阵违和，叫停了西谷夕。她凑近，他平静的脸色动摇，染上一层淡红。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点红？”西谷夕发出屏住呼吸的声音。
“是发生什么了吗？”
“……晚上打电动打太迟了。”
“你还真是好胜耶，等周末再一起玩啊，千万不要比我先通关！”
“好，到时再决一胜负吧！”
话音刚落，「喔！」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上，遇见了同样并肩走来的排球队社员。一个嘴里叼着面包，边走边吃，一个脖子间挂着立式耳机，双手插兜。
“早啊。”四人互相打了招呼，就算是脸色冷漠的月岛也迫于西谷前辈的压力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
“下周日学园祭，中森学姐是要做什么呢？”山口一问，中森很自然地从西谷夕的身侧走出来，缩短两人的聊天距离，“咖啡厅！”
“听上去好普通。”
西谷打断了皱起眉头，还想说点什么的月岛，自己又往由纪的方向贴了过去，说：“不止一个项目，我是负责鬼屋试胆会的，有兴趣都来玩啊！”
“……试胆？西谷学长要扮演幽灵吗？”山口不解地微倾着头，试图想象那种场面，最终都导向学长会办得很恐怖的结论。
“没错，这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啊！”看着充满活力的西谷夕，山口紧张了起来，“说的也是……”月岛的脸则是越来越灰暗，要是去了话肯定半条命都没了。
值得庆幸的是，西谷夕只是顺口提一句，并不真心要得到他们说来参观的承诺。
没什么人会去吧，月岛和山口不禁在心里排腹。
“不过，你们是要准备什么活动？”
“我们班是流动摆摊啦，我和阿月还有其它同学是在A区1004那块空地办占卜。”
“如果是占卜的话，那很有趣嘛，我会去光临的！”
“多谢学姐！”
听着山口和中森一唱一和般的交流，月岛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事先说明，占卜仅供娱乐，不具有参考价值。”
“说什么啊你！占卜本身很帅，所以就这样做就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愿意去的也会愿意相信啊！”
月岛瞄了眼西谷一眼，难以反驳，看吧，自己对这位学长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就再见了，前辈们！”
“嗯，再见。”
因为在不同的年级，四人在不同的楼层分别。
“说起来，小纪忙完后会来逛的吧？”目送两位后辈向上走的背影，西谷和中森往二年三班走去。
“会哦，妈妈那天没工作也会一起来，啊——夕姐姐有空来嘛？”
“可能是会啦，姐姐她很爱凑热闹，欸，我不是想问这个。”
“那是什么？”
“你会来鬼屋试胆会吗？”
“唔。”中森由纪用支支吾吾的语气问：“夕要扮演什么？”
西谷夕顿觉不妙，“木乃伊？”
“抱歉喔，虽然木乃伊是很好的形象，但是我不太喜欢哎。”
“这、这样啊……”
被拒绝的同时，他发出了呻吟。
“嗯？？怎么了——发出了那么失落的声音——？”
“你傻吗？”西谷转过头，盯着自己的脚下，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让她看到自己帅气的一面。平时充当开心果的这人一旦消沉起来，气氛都会变得沉闷。
“那个啊，”中森由纪小步跨到他前面，强制让他的头面向自己，看他一脸灰暗的样子，于心不忍：“开业前我会先去看的。”
他的情绪变化太快，上一秒还乌云密布，下一秒就晴朗明亮。她看见他笑了，那笑容铺满了她的双眼，少年抬手，指腹探过来，在她的脸颊蹭了蹭，将她白皙的脸蛋揉成粉红。
“说好了，不可以不来。”中森由纪正有点茫然，又被他拉着手臂往前走，直到一前一后落座位置上时，她才想明白——夕他这是以退为进，确信了她会心软。
她扭过头，刚想瞪他，结果撞入他澄澈的眼里。他嘴角抹了一丝笑，张着口型：好好上课。
承认吧，中森由纪永远会为西谷夕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