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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那是座位表吗?”
这位同学说的「座位表」是班级每过两周都会进行的一次座位和组别的流动,当然并不会以同学们的意愿自由分配,主要还是由电脑随机抽调。
班长站在讲台上,先是点头算是回应了那位同学,然后又拍手提醒:“来,大家都听我的安排,尽量轻点搬,别吵到其他班。”
班上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叹息,有的人欢呼,最终还是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抱着自己的桌子往新位置挪。
“真不想坐在第一排!”
“为什么我不能永远靠着窗坐呢?”
“喂,要不要和我换位置?”
“你坐哪个位置啊?”
“正中间。”
“那换个屁。”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仿佛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烦恼,大家嬉笑抱怨,并不真为此生气,桌子在地上拖动,“滋滋”、“嘎嘎”乱响。
前面的人在乱哄哄地搬桌子,被挤在后面动弹不得的中森由纪没有办法,只能先将桌面上的书码好,放进桌屉,等他们搬好了再挪过去。
西谷夕屁颠屁颠往她这边挤过来,他兴高采烈地说:“我来帮你搬桌子啦。”
“你自己的位置已经搬好了吗?”中森由纪朝着他原来的位置看去,那里坐下了新的主人,又问,“坐哪呢?”
他春风得意地应了声“后面”,一只手扶住她的桌子边缘,手腕用劲,轻松一提,稳当地扛着桌子走到教室最右边的第四桌。
少女想了下,没想明白,自己搬了椅子,提脚跟了过去。西谷夕放下桌子,从她手里接过椅子摆好,帮她做完一切,自己才从后门角落里捞出自己的课桌搬到她的后面。
原来他说的后面,是在自己的后面啊。
“由纪,由纪——”西谷夕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什么?”女孩子一脸茫然地转过头。
“没事。”他只是认真地盯着她看。
中森由纪稍微顿了下,收回对看的视线,转过身去。
没过几秒,他又叫,“小纪。”
“嗯?”她从桌屉抽出份试卷来做,刚写下第一题的答案,不太想理他,黏黏糊糊地从嘴巴里哼了一句疑问。
西谷夕垂下眼,认真地观察着近在咫尺坐在前面的女孩子背影,目光在她黑密的长发往下扫,慢吞吞地扫到她隐藏在发丝间的若影若现的雪白脖颈。
真想摸。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她的后背,煞有其事地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见少女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摸上她的发尾,轻轻地揉着,那股茉莉香钻进鼻间。
“夕真幼稚。”
在此同时,少年听见有人出声,他的眼睛溢出笑意,唇角不禁勾了起来,回:“你真可爱。”
她的耳朵立马爬上红色,原先就坐得端正,又故意往前倾了些,发丝直接从他手心里滑出去,像羽毛飘在上头,又痒又欢喜。
“西谷,干什么呢,笑得和痴汉一样!”坐在隔壁组的好友武田鄙夷地开口。
“你还真是不懂啊!”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人生巅峰的西谷夕怜悯地看向好友。
“……”看到他那副样子的武田不由得火大。
现充,都给我爆炸。
没等来现充爆炸,倒是等来了下午的课改成了班会课的消息。
“下午好,全员都到齐了吧?”
班会开始后的几秒内,班导在教室内现身。正在闲聊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习惯性地看向老师。接着老师开始平淡地对着同学们进行「文化祭」的说明。
“下个月初学校会组织开展文化祭活动,有关的资料现在就会发给你们,前面的把资料往后传。”
一听到“文化祭”这个词,全班都发出了欢呼,无一不是对此表示期待,这一活动理解起来很简单,就是让学生以班级或者社团为单位,进行商业实践,展示自己,所以学生们掌握着很大的支配权和自由度。
“那么,就请我们的文化执行委员上台来做初步的安排。”
文化执行委员是个叫上野的男生。他几步走上讲台,双手用力地拍着讲桌,大声喊道:“——所以,简单来说,下周日就是期待已久的文化祭了!”
过长的刘海后露出细长的眼眸,他用更加炙热的口吻询问着班级的同学:“一年一次的大活动,不是挺让人热血沸腾的吗?”
同学们也很热情地回应:“是!”
上野环视着所有人,露出得意的笑容,“三年级的主题是表演戏剧,一年级是歌唱表演。除了这两个主题不能重复,还请大家集思广益!”
“还真是干劲满满啊……”中森由纪小声地在位置上嘀咕,很快被后座的西谷夕捕捉到,“由纪也卯足了劲来做吧!”
“那么,现在开始讨论文化祭的事。”上野动作熟练地在黑板上写上斗大的字,“我们要开的是这个——!”随即又拍了拍黑板,大声说道。
「文化祭项目决定」
他写完后面向大家,拍掉手心的粉笔灰,问,“我们该定下的项目是什么?”
同学们七嘴八舌开始讨论,有人说要开咖啡厅,有人说要办鬼屋试胆会,有人说要摆美食摊位。
提议一一被采纳,全班将分拨几组,大家皆可自由选择做感兴趣的活动,最后,上野作总结:“各位,开始表决吧。”
讨论的结果渐渐明朗,最终结果也令众人满意,班会剩下的时间交给学生自由选择。
西谷夕人缘很好,不一会身边便涌入了不少同学。
三重:“我们要把这次的活动搞的很热闹喔!”
武田:“不知道做哪件事才好,选择给太多也很困扰呢。”
西谷:“热闹啊……那一起来组个乐团吗?”
高桥纳闷了:“姑且让武田唱歌好了,但是我们之中没有人会乐器的吧。”
“我可以负责弹吉他!”话刚说完,西谷便开始演奏起隐形的吉他来,然后兴奋不已。
三重问:“咦,真意外,西谷你还会弹吉他吗?”
“当然不会,玩音乐靠的是内心!只要有想赢的热情就不是问题!”
看到这么乱来的西谷,高桥很自觉地放弃,“还是不要搞乐队了。”
被很快否定的西谷夕很爽快地不再提乐队的事,武田略显不解地发问:“——你是想耍帅吗?”
西谷夕朝好友的后背用力一击:“哈?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高桥出来打圆场:“不然就加入试胆大会咯。”
“啊啊,那个啊……做不到很热闹吧?”
听到三重的发言,西谷握拳高举,“喂,吓人也有别样的气氛啊!”
被他满腔热情的呐喊吓到,其他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他做起握拳的动作,情绪达到了**,几人风风火火地将名字登记在试胆会的下方。
少女总之感到很困扰。
集体讨论正在进行中,有两个大叫着「中森同学」的女生奔到自己面前,毫无疑问,这些人是来劝说她加入咖啡厅活动。
“女仆咖啡厅吗?”
中森由纪像是没听明白,重复她们的话又说了一遍。
“没错!”小松隐藏在刘海下的锐利双眼闪过微弱光芒,“这个点子超棒——的!中森同学一块加入我们吧?”
“要做到那种程度吗?做做甜点,端端咖啡什么的应该就可以了……吧。”中森自认为讲了理所当然的话,但是站在一旁的樱井却睁大眼睛,突然用严肃的语调:“坦白讲,如果只是普通的咖啡厅还有很多问题难以处理,学校给的预算能有多少能够支撑我们追求餐点的品质呢!”
她周身散发着真诚的气味,“既然这样,你想要怎么做才能让来店的客人增多呢?除了满足客人的味觉,还有一个就是——视觉!以绚丽的服装让人忘却现实,我们认为这是可以做到的另一巧思!”
“虽然准备起来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想尽全力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小松、樱井同学……
有那么一瞬,中森由纪确切地被这两人感动了,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轻微的点头动作,她就此加入咖啡厅的活动。
小松和樱井这两人围着中森,激烈讨论起女仆咖啡厅来,话里话外都是畅想自己穿上洋装的样子,不仅如此,她们还梦想着那天能与白马王子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中森由纪不怎么感兴趣,又说不出破坏气氛的话,只能充当倾听者,边听边陪笑。大多时候她并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这种难以拒绝的麻烦令她无比烦恼。
好在放学铃声掐点响起,嘴里回应「明天见」,目送着小松和樱井两人走出教室。她才有空闲继续做那份试卷,直到对完试卷答案,中森由纪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背包来,她做的认真以至于没意识到时间的飞快流逝,人站起来,打算从后门出去时,被安静地坐在原位的西谷夕吓了一跳。
“咦?”她有些奇怪,“不用去社团吗?”
“已经结束回来了哦。”
“欸——呜哇!真的这么久了。”中森由纪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才后知后觉地惊叹。
“打算做女仆咖啡厅吗?”西谷夕拉了拉她制服的衣角,示意她先坐下,“很有魄力嘛!”他明晃晃的爽朗笑容挂在脸上。
“只是报名了……”
西谷夕摸上她的头,胡乱揉了几把,“你愿意报名就已经做得好啦!”
中森由纪刚要炸毛怪他弄乱自己的发型,又听他没由来地突然说:“啊,对了,小纪,要不要提前做个演练?”
“什么、怎么啦?”
“女仆咖啡厅不是会有那种,对客人的称呼是说「主人」吗?”
“是哦。”
“试着对我喊喊看嘛。”
“不!要!”
她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在面前,意思很明显,回答得特别干脆。
“欸——”被残忍拒绝的西谷夕仍然不死心地继续哭求,“拜托啦!我真的很想听到!这是我的愿望!”
“……好草率!你的愿望也太没有价值了!”
“对我来说可是会超幸福的。”
中森由纪觉得这句话好羞耻,无论如何都不想开口,但确实欠夕两个愿望,如今他都用上这种理由了,她也不好再推脱什么。
说一句又不会怎么样,少女给自己鼓劲。
“主人。”她唇启又闭,飞快地开口。
“这样可以吗?”
“……不行呐。”西谷手压在额头,似乎还在回味,随后摇摇头说。
“哪里不行?”
“不是这样的,小纪要面带微笑,语尾加上音符般地地说。”
“真是搞不懂啊。”
中森由纪扬起微笑,用带点轻快的声音故意拖着长音又喊了一次。
“主~人~?”
西谷眼眶湿润,泛出眼泪,声音因感动而颤抖,“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哭什么啦?”
感谢对视游戏,感谢当时赢了的自己。
“你就是神!”
少女站在面前,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来,细微地将她的头发吹起,连风都温柔,她展颜绽出羞涩的笑,落日的余晖为他的恋人镀上一层橙红色的光晕,衬得她像天使一般神圣。
那里站着的,是他的恋人。
“「主人」这个称呼,你只能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