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侠客行 > 第10章 迷雾围城

第10章 迷雾围城

薛寂雪捏着手上的帖子,面色游移不定。

他昨日去魏王府周围转了转,没有发现师父的身影,却第二日收到了魏王的帖子邀请一聚,他看着红色封贴,怎么想怎么奇怪,怎么会这么巧?若不是冉怀玉绝不可能骗自己,他都怀疑是不是一个圈套。

京城大雪纷飞,天色阴暗,帖子没有写日期,暗示着随时都可以前往,薛寂雪站起身,准备去问问慕莲迟。

“欸?这是谁的帖子?”薛文君路过探头一看,有些惊讶,“魏王?”

“你认识?”

“魏王萧琢,陛下的四皇子,京城可谓无人不晓。”薛文君摩挲着封印,“曾经我在冉姐姐那里见过魏王的帖子,的确长这个样子,应该不是假的。”

“冉怀玉和魏王来往过?”薛寂雪沉下声。

“那倒没有,冉姐姐不喜欢这些王孙公子,太子殿下都发过帖子她也没去呢。”

“京城里,魏王有什么出名的么。”

薛文君想了想,“京城里都说,太子殿下好男风,左相笃信神佛,魏王殿下嘛……倒是难得的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说起来我还见过一面。”

薛文君讲起自己有一次和冉怀玉出诊,正巧魏王也来探视那位生病的主家,薛文君隔着幕篱行礼,看见魏王十分亲和地让众人免礼,的确如传闻一般待人宽和。

薛寂雪心想这人听起来十分滴水不漏,觉不出来有什么端倪,慕莲迟这几日都因为上元节进宫的事忙得不见人影,看来自己要跑一趟安平巷。

嘱咐薛文君这几日少出门,薛寂雪骑马来到安平巷口,这条巷子地处玉河附近,本是繁华地带,却只有一处未挂匾的宅邸,连小贩都极少。

薛寂雪在京城待了几日也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这条巷子曾住过一位先帝宠妃的家眷,昔日地位十分显赫,被百姓称为“外皇宫”,可后来宠妃一家犯了错,被贬为庶人后一夜之间被灭门,连幼童都没有放过,从此这条街变成了鬼街无人敢居住。

薛寂雪拴了马,站在宅邸前,门口连看门仆从也没有,飘雪落在朱红色瓦墙上,他踏上阶梯,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门没有锁,薛寂雪推门而入,外院空无一人,薛寂雪绕过前院,忽然耳边一响,来不及多加思考剑已出鞘,挡住来袭之人的兵刃。

下一瞬攻击却戛然而止,来人收了攻势,拱手告罪。

“抱歉,方才多有得罪,冒犯了薛公子。”

薛寂雪收了手,才发现这人一袭玄衣,正是金玄军使——金乘。

“无妨,你们外院怎么没人?门也不锁。”

金乘解释道:“长使大人不喜欢有人伺候,这几日其余人都忙着进宫,我今日来述职,误以为是有人误入,才出了手,公子今日来找长使大人吗。”

见薛寂雪点点头,金乘便道:“请跟我来”。

薛寂雪看着周围有些荒凉的庭院,看得出往日的金碧辉煌,此时却蒙上岁月的尘土,失去了权势的点缀,只剩下一片寂寥。

他想,慕莲迟那装可怜的话,倒也不完全是哄自己的。

内院大多都空着,书房内宅倒是有一些痕迹,薛寂雪踏进去,旁边金乘半退一步行礼道:“长使大人,薛公子来了。”

然后又对薛寂雪道:“薛公子,长使大人在里面休息,我先去书房了。”

薛寂雪点点头,没听见里面的声音,便自顾自走进屋内,里面烧了地炉,隔绝外面的冷气,绕过屏风,未及弱冠的俊逸少年趴在书桌上阖眼安睡,纸张卷案长长铺满木桌落在地上,手边墨迹未干,在衣袖落下一个墨点。

看着慕莲迟有些发青的眼底,便知道他这段时间恐怕忙得不行。

薛寂雪也不欲吵醒他,他在桌边坐下,正四处打量着,忽然瞥见慕莲迟手臂下有一张极其熟悉的信纸,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拉扯出来。

那信被压得有些皱,薛寂雪有一种直觉,他翻开纸张,果不其然,里面是自己的字迹,正是前日寄去幽云山的书信。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慕莲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面色有些尴尬。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了?”

薛寂雪抽开手,面无表情道:“只有这一封,还是全部都在你那。”

慕莲迟悻悻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看来都在你那了。”薛寂雪道,他把信纸放在烛火下烧尽,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那师叔回我的,也都是你写的?”

慕莲迟只不回答。

薛寂雪站起身,胸口起伏,“原来如此,不让我回幽云山是这个原因,师弟好本事,手眼通天,恐怕这两年,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慕莲迟慌忙解释:“不是的!师兄,这都是因为……”

薛寂雪看着他,慕莲迟却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薛寂雪走到慕莲迟身前,“你伪造师叔的信,让我在外两年不回幽云山,你把师叔怎么了?”

慕莲迟琥珀色的眼睛只静静盯着薛寂雪,他面色几变,一字一句宛若寒冰:“如果我说,我欺师灭祖,背弃师门,弑师叛道——”

“啪——”

慕莲迟偏过头,一侧脸颊微微泛红,力道却并不重。

“你十岁我带你拜师,是师父师叔把你养大,才不至于继续做乞儿,从小到大,师父师叔从未责罚你,心法武功,哪一个不是倾囊相授?”薛寂雪声色俱厉,“我相信你,以为两年前只是一个巧合,我没有亲眼所见,总觉得是我的原因才导致意外,现在才明白……”

薛寂雪不欲再说,他转过身,却被慕莲迟环腰抱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慕莲迟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偏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是他们在骗你……师兄,你到底明不明白……”

薛寂雪转身,“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告诉我这些,我永远都不明白。”

他抽手离开,屋内墨盘落在地上,黑色晕染纸面,只剩一地狼藉。

天已经黑了,雪越下越大,薛寂雪牵着马走在街上,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

师父突然出现在京城,师叔的信又全是慕莲迟仿造的,他仿佛身处一个谜团之中,却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

明天该怎么办?是去江南,还是回幽云山,还是去魏王府?薛寂雪心中一片茫然。

在簌簌的落雪里,他瞥见街边房屋中的烛火,薛寂雪喃喃自语:“要是还是在幽云山,多好……”

他闭了闭眼,回忆在脑海中浮沉。

四岁那年,他和母亲妹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在一个寒冬天,母亲牵着他的手,怀里抱着薛文君,扣响幽云山的山门。

“阿雪,到了山上,一定要听师父们的话,照顾好妹妹,知道吗?”那是路上,母亲无数次嘱咐的话语。

尚且稚嫩的薛寂雪一遍又一遍地重重点头,后来他们见到了师父,师父对他们很好,薛寂雪第一次吃到了糖,也看见一路以来以泪洗面的母亲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师父摸了摸他的根骨,满意地点点头,他拜了师,从此便是幽云山燕照云的大弟子。

母亲不久后病重去世,葬在了后山,妹妹身体不好不适合学武,便被师父送去了神医谷照料,一年后,薛寂雪在山下捡到了乞丐模样的慕莲迟,把他带回了山,为了让师父师叔留下慕莲迟,五岁的自己抄书学字,日日劈柴,努力练功,承诺从此以后师弟犯的错自己来受罚,他和慕莲迟一同长大,带着他习武读书,甚少争吵过。

直到两年前,他们跟着师父去天极城参加无欢会,结束后师叔说山门有事催促自己回去,十八岁生日那一天,薛寂雪因为送妹妹回神医谷落后一步回山,那一天幽云山难得落雪,他却看见从小长大的木屋在熊熊烈火之中烧成灰烬,师叔漠然站在他面前,让他跪下。

“慕莲迟背叛山门,伤了你师父,杀害你四师弟后叛逃,作为大师兄,你可有责任?”

“弟子有罪,请师叔惩罚,敢问慕——”

“这不是你该问的,从今以后下山去罢,你师父丢了一卷手稿,找到之后再回山门,权当戴罪历练。”

师叔只简单地告诉他,师父责罚慕莲迟,慕莲迟却心生反骨,背叛师门后一把火烧了木屋叛逃,薛寂雪如何能信?只是不等再问,便被催促下山,从此两年在外,除了和师叔偶尔通信,再未回去过。

而如今,慕莲迟不肯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师父明明在西疆养伤,却又出现在京城,都意味着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薛寂雪心里一团乱麻。

他走到薛家小院门口,推开门,里面却十分安静,心中顿生疑虑。

“张姨?文君呢?”

张姨面色有些不好,她急忙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刚刚来了好多贵人,抬着轿子,说是魏王殿下邀请小姐去王府做客,你看这可如何是好,清清白白的姑娘,能大晚上去这种地方么?我却又无法可想,小姐已经去了许久了!”

薛寂雪攥紧手心,来不及多想转身上马。

“放心吧张姨,我去去就回,文君会没事的。”

马蹄扬起雪尘,青衣公子冒雪而去,而夜色里带着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