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罪发了!
冷风露白横斜影,花痕尤艳露侵寒
一色青痕染沉雾,哪里风过立明香
幔帐和缓清风,车骨辚钉榫卯,轱辘声于轻幔铺展中,絮绵…只余沙沙细砾碾过之声
接承轻幔,花悦承情
车马接路,仆从扶辕
清丽丽,花逐着风,于车厢辕壁引路
却心诚,娇客陡崖念佛,为成思念
自玉成县铺延而进,往青山寺
斗阔平沙,碾屑焦石,合成辙道,一夜而百丈路成,千人万民得享所见
“要说来,山色合当有轻雾,古寺正该奉鲜花香草”,香草沉静,凝露含香,佛沉慈悲,却留一份安宁令人诉说,满眼看过清露花卉供佛,香草珍兰迎殿,有人忙叹息一般,这秦家的女郎讨巧一步向前,与曲夫人笑道,“没了燎燎,还明古寺清冷古朴,方真正虔诚了~”
闻言笑意未变,明眸含笑,浅敛清辉,轻轻携一抹温柔,合在佛前,虔诚微垂眉眼,敬拜一礼,曲夫人自于佛前诉礼心愿,而专以一心
心脏跳得奔雷,不自觉眼看着,拼命垂下头,依旧可怕地仰眼
行文记录,红墨划过一道沉重痕迹…
撂开手…
这小姑娘按在训案前,眼睛跟着人动
差役鞠着身俯近问训官
人在问…;喉间干瘪,听不明白人言语
历声一凛
“使香作鬼,害死人命,你可服!”
不是啊…
不是啊!
“在车内…”,慌然惊过神,挣扎出话来
“无知不明出首!潜逃只为侥幸,最恨赖口刁钻,使弄聪明,染带名望,枉害良善!…”
问训官所说,一字一字看人嘴巴,也还不明白人的意思
怔吓惊魂,急命反应,双手撑在地上,仰首下意识看前方,…问训人坐在中央,两首差役面目冷沉…,双手抖得不住,爬前几步,与训官应着…
问训官在书录上勾画几笔,已覆上册,挥了手
…还没明白…,臂膀肩头被扯了去,长长甬道还透出牢门拉长些许的光,这一处还有些光亮…
心下惊骇,双腿拖在粗粝地面,惊慌不能,慌乱向着谁求救般…,四向看着寻找求救,竖栏三道被指尖扣进木屑之中,挣扎着想回那问训处,“…小人…”,肉心撕开甲面,残甲血淋淋挂在木屑之中,眼见被身后拖进拐角,不见执事官,那一处火焰燃盆照得明耀…
爹爹,爹爹…
救命
救命!
可怜那老父,将钱使尽,连顿饭也送不进死牢
日日踅在衙值上,哪里够得上一个人得到些许详实的信?
惨哭出声,哀声求饶
刮肠烂肚
青筋横在脚板上,顿头绑在圆横木条上夹住脚掌
身体挂在木架上,一条绳索横亘腰腹,相连脚掌木条
一上一下
身体每滑落一点,悬空脚掌下生着火取暖明亮的火舌带着木屑碳灰打在后脚跟,脚尖很直垂落触着烧得滚烫的火钳尖角…,双手支撑着向上爬着,木架滑着绳索刮进腰腹…
“让你出首是怜你年幼,是个怜惜,哪知这么不识事…”,这狱班这样说
“现以后都不用说话了”,免不得怜悯一声,却又不耐
似叹息般,这一人说完,火钳子这一时垂手,摇晃了下,正打着火盆壁,火舌上舔了下,惊得皮肉尖叫着乱转乱跳,扯着心肺剧痛,没力地干嚎!好笑地抵了抵同伙胸肩,这一个扯着唇角笑,那一个也没计较火钳子跟着靠近,只看了眼尖红火燎,皮沉的脸上也挂出点笑
呜咽声扯着心肺灼出剧痛
喉间刮扯着内脏,活生生抓取一团往上扯着
“你认不认罪?”
“不…不…是…”,血沫滚着五脏吐不出声
猛然惨烈的剧痛炸在肚皮
“差爷说,不用说话,再听不明白?”
恨得牙痒,尖利齿牙刮磨,热息喷在犯人耳边,木绳艰涩的拉扯声,好歹让差爷面色好晴几分
活生生一层皮肉好似一张纸,一扯就破,内脏合着血肉搅在一处…生生黑沉
身体剧烈颤抖,挂在木架上
舌肉磨在齿间,筋痕薄透,…挂在水里的网,没个力气…,痛求,没声
“认罪不认?”
这差人软了手上活计,这会子耐心问道
空白的眼睛,木木没有神采,徒余指尖垂落木架下,不自觉颤抖
张口血腥吐出气沫,一半气息倒回腹内,扯着六腑搅烂一般,热…撕着剧痛…,喃喃没有声音能出…
火光刺得剧痛清明,脚掌、腰腹间的绳索被搅扭着扯动…
“哪里叫得出声?”,大口喝进一碗水,举手手背擦了头脸汗液,又喝了半碗水,顺手浇在火盆上,猛然一瞬升高的火舌舔了犯人垂落的脚尖,…这一时蹦不起来,只不过悬空着旋转而已…,转首看人玩得兴起,好笑一声
“哈哈~”
似乎玩够了,扯着的绳索被扔了开,绳索拉锯着身体的哀嚎,只缓缓细细碎碎磨着木架而已…
“使香的惯会弄口舌~”,一巴掌拍在犯人低垂着的头上,晦气地啐了口,贱骨头!
“到时又作开口,死不死咱们?”
“难道这点儿小事,咱们也能失手?”
点点头,方才问训官勾了押,到押刑时叫闹出事,这小小差事没办好?又损了上头贵人的声誉?一时心下烦起…
铁索、铁钩还只悬于壁上,未起作用
惨烈哀求,失控痛哭的犯人早便乖巧无声
寂静只余火舌舔空
脚骨青紫发黑,甲片缝涨红凝肿,缓缓渗出,起始还是鲜红,溅落地,浑浊…凝黑…浓稠…血滴落声音
空张的口内舌头依旧在,剧烈疼痛之声被含嚼在喉间,再如何问,也不敢有一声出,无声寂静
…
黑暗吞噬一切
包括痛苦
瞪裂眼眶,看不到一丝被吞进的物什,紧紧蜷缩,腰腹更痛,更要蜷缩
粗粝点点渗透,身下濡湿一片,坚硬条条抵着衣料嵌进
寂静吞进声音,喉间吐不出声
取不出力,伸不出手看见
空空…看见笼罩倾轧,黑暗…
血肉寸寸被吃掉…
青草裹着露水,风轻轻平推着,一点点沿着叶脉,压弯了弧度,直到承载不住,那汇聚而起的水珠悬挂在叶子尖部,颤颤巍巍地,坠着
县老爷很烦,原本还算好客的老爷,现在可不得不闲居在后院,看着流水,远远枝头上的花枝被风猛地吹拂,纷纷扬扬散了满空中的乱花
杯中没有一丝热乎气的茶水,好像失去了茶本身的清冽,沉沉地让人不喜,不免将手中的茶杯放置于石桌之上,起身前后踱步几回
一身文士装扮,迈步于庭院走去;堂尊已经几日不上衙,今日可不能以官身拜访,陶征整顿衣帽,面上含笑,举步慢步向前而去
余光早已看到来人,双手向后背向而立,只作不知;这位老爷不想与这个同姓县丞,多做官司,只看今日,做何而来
长长地鞠了身,陶征行了个拜友之礼
背向之人,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也回了个好友之礼,陶平面上微露难为之色,“子谦,今日如何要来?”,回身示意安坐,桌上已然启了新茶
“行文,如何有此一问?”,陶征执壶为两人倒好了茶,闻言含着笑,“作为上官,多日不上衙署,属下自然要来探视,于私”,陶征轻轻笑了笑,“你我共事一载有余,私心里,早已将行文作为同朋志友,不知可否相宜?”
“既然是同朋志友,如何有不相宜之说”,双眼垂在升起的雾气上,陶平轻轻颌首,身态平和
“即是如此”,陶征面上微微严肃几分,“有一言,倒不怕你怪罪,就直言不讳了”
眉尖微微蹙起,眼睛带着严厉,直面而去,只看这个行事周全的县丞要如何
“府衙之外,带着冤情难平的孤儿寡母,可不是我们能视而不见的”
此话一出,县令老爷的脸色立马便晦涩难看,不是这些衙丞吏者搞的鬼!却来作功!平平瞥了眼,只作冷哼,“是冤还是怨!”
陶征轻轻笑了声,“是冤是怨,自然都该平息”
起身左右平移几分,面上没有起伏,却迟迟不愿开口
“不然那府门前的血色岂不是上官您…”,孤儿寡母,枉死人的遗孀撇下孤幼,一身的血溅上当府治官上,可不好看~,陶征也正色地说
“天气炎热,尸身不好安置府衙,有善人怜其身后之事,安置后事,岂不是善事一件?”,陶平眉眼微冷,“县丞正合掌文书,录府事,是不知此事,或是尸身于府衙失窃?”
静静望一眼堂尊,上官有命当然是卑下失职,面上带得浅笑,“有几日身体不适,告了病假,倒不能理清此事,也是我失职,不曾相告那妇人,以致堂尊座前误会,现下尸身自是已棺椁停当好,那妇人在衙见了,岂敢于府衙有误解?不过在家听候案理罢了”
面色缓了缓,轻笑一声,“县丞于玉成县多年,劳苦功高,早听闻百姓赞你办事老练,诉讼清明,人皆服你,果不其然,那妇人经你解疑果然明白”,言语之间,长长望一眼人
“此本就是一场误会,亦是失夫之下,家小不安,激愤而作糊涂事,误会解开也就是了”,京里来的贵人合新上任的堂尊亲近,却也不能将当地大家伙轻看,陶征面上带笑,抬起杯盏饮了口清茶,见堂尊亦举杯盏同来,合饮一杯,两厢怎不亲近?此事自然便过了,“不过,这当众撞死人命,自然是没有疑问”
“那依子谦的意思,该如何判?”,陶平又重新坐回位上,看着人,悠悠闲下心来,开口
“子谦不敢有什么意思”,陶征笑着说道,“只是这众目睽睽之下,纵马疾驰,因而伤死人命,实在公愤难平”
“伤死人命是真,纵马疾驰可就不实了”,陶平微微摇了摇头
却是不能攀扯一丝的意思了…,县丞会意,含着笑,“当场多人员目睹,车夫持缰没束缰绳,这公愤便难以平息”
“…人命大如天,有此公愤自然该得”,愁绪凝思,掌拢手心,不禁坐无安定,起身左右踱步,眉间凝蹙,陶平思索起法子来
陶征眉眼清俊,笑起来更是如辉光明亮,“公众宣宣的案子,悬而未判,却闹得满县不安,人心猜测,日久滋扰,于后便有‘真相’,只怕无知之人诽谤,作践好人的声誉”
“县丞慎言!”,县令喝道,“内里又关什么好人的事?”
县丞忙起身惶恐请罪
这县令坐身端正,想了想,又问,“县内乡绅有识的人家,却什么明目?陶县丞可调度了?也才好作决策”
陶征面上尽带笑,“如何不是同堂尊一般的心意?”
“县中,人人皆为这段公愤难以安心,也为不因公愤而速决,以致错判好人,皆赞堂尊的严正”
“却是无妄之灾,天下谁不知严师清明严正,斐心言教?天下学子哪个不以严师之书为启蒙?”,更是…小皇子之师,陶征忙垂下头,面敛正色,不敢放肆,又道,“却该早正清名,世人不肖者多,失意者怀妒,有这事端,恨不得凭空杜撰不堪,岂有言严师之女纵马行凶之嫌云云的混账话来?”
陶平眼目微深,扫过一眼这小地界上的县丞,只道,“子谦未免枉读圣贤,却说到行凶,言之过早,言之过重”
府治副使两方这一厢排布人手,速速地查,严密地审
有那一件巧事
有乡绅秦家
那家小女郎这日去上香,哪里想到,竟无端端地,马疯燥起来!
却比之曲家的夫人幸运
众人却有那防备,及时制住疯马,虽闹得满县惶惶!
没一个人因此掉了性命
正是有曲夫人事在前,防护于此意外才着意,不想真真少那一端祸事!
莫不成曲家的马夫也驾在秦家车上?让马疯燥脱缰失控?
人查出,两家却有同事之异!
香
那香啊!
县丞细细地验明
那进佛的香于人嗅闻却没什么异样,竟令马儿焦躁!
“大人,说来事也凑巧”,陶征不慌不忙,“秦家娘子前日上香还愿,也出了一件很巧的事”
“谁知道,这上香,倒出了错了呢”,县令叹息一声
天空密密堆积着乌云,层层叠叠,一重压着一重,空气之中的水汽,氲氤着胸腔几乎喘不过气来
未亡人余氏,你可收丈夫尸身,归家敛葬!
麻衣附体,领着一双儿女,在杂役的帮助之下,余氏艰难地推着车子向前而去
一道雷声,轰然在耳边炸开,黑色的天空被紫电撕开一道裂口
几个人影从电光之中骤然出现,两大一小
远远走来,才看到,一张脸,很稚嫩的脸,似乎并不是很能明白现在所处情形,惶惶然惊惧,越向前走,小小的身体越想转着方向回家,被左右差人严令推搡,使香的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向前走着
“余氏”,浑浑噩噩地看着眼前电光交错,耳边雷声轰鸣,未亡人竟有些听得恍恍惚惚,“这就是,害死你丈夫的凶手,谁能想到呢?”
大雨像决了堤的河岸,汩汩流下
谁?谁是凶手?一个孩子?
那孩子被押进讯审监堂内审讯
府衙外的百姓嘈嘈杂杂,一双双眼睛直凌凌地看着明镜高悬匾下,高坐在堂的府治堂尊
只见犯人左右邻舍皆押在堂下取证问名
不见主犯凶面
当堂坐审,立案取证
宣明案理,文案记录
今查夏芣苢,年十六,本为河患流所玉成流民,受府城育养,于县落户
习业不实,制香不当,引狂牲畜,致人死亡,系一人所为,于众影响恶劣,不得轻恕
这一引乱人心,轰怒人众,以致满县沸沸喧议之案,却是尘埃落定,今日得有个裁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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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罪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