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露吐出最后一口清香,夏天就要来临了
当嫩绿隐隐加深,草色便郁郁葱葱起来
临街的店铺,清一色架起花枝盆绿,一派绿意点染着烟火人间
“香火烟熏火燎的,气味太大,哪里比得上自然之色?”,妇人的眉眼都带着笑颜,一家老小作花枝林业为生,伺候花木可不是个简单活,自然比不上什么使香这般现成的买卖,谁曾想,风水轮流转!
香火闯了祸,真上天见怜
花木开了市!
佛前虔心,当有信徒至诚之心可贵,其难得之心,以世间至美之物为献
这花圃花掌柜藏有绝世之兰,常时人人皆可相见,皆说其不凡!
倒是现下,忽地,绝世之兰不染凡俗,不能轻易看见
这人诚心至纯,寻觅所至,可惜不论哀求,花掌柜只不出手那山中山兰
好在,花掌柜善育芝兰,养出一株绿兰
不知山中客,得遇品香人!
一千金,识一株兰
‘一品绿兰’值一千金
众人哗然
却道那密珍的山兰又当如何价许?
一场赏花宴已经要近尾声
一品绿兰凭空斗得百花失色
却谁知竟是这般机遇,得贵人青眼,这绿兰贵人出一千金,要在赏花宴上为魁首!
乡绅名士,连那有资财的大户纷纷地要仿贵人品兰,巴不得世上的兰皆捧了来,能为曲夫人一赏,以别雅俗!
又说,现下进佛之香,却不首推进兰?
玉成一县,百花齐放,青山寺内,佛殿齐芬
“这株兰,可入眼一赏”,水榭流进一抹流光,缱绻在白玉般的兰上,眷恋不去,玉色映着绿意,通透润泽,幽香在透着阳光,在光点之中飘摇,夫人兰白色长袖,微微露下一点浅绿,随着抬起的指尖摆动在空中,轻轻抚过腰间,娇容娴静,显带一丝愉悦,嫩白带着一点点粉意的指腹,轻轻触到那一抹几乎玉色的白,两下相称不知谁的色泽更加娇艳
“何不将另一株兰也一并迎来相伴?”,难得这小地界养出可令夫人开颜的品貌来,兰香笑着说道,余光只轻轻扫过,在阳光下更显娇艳的兰草,只觉得可惜,这样野趣又娇美的兰,也是在这里独一份见到,大概是不同的地方孕育的地方独一无二,已是很完美了
“夺人所爱,毕竟不美”,夫人在凭栏处,长长的袖摆齐齐整整安置得当,今日只一丝丝风起,水面只余平静无波,看着未免无趣
“如何是夺人所爱?”,兰香笑着说道,“若不愿来便没有就罢,若来了,难道夫人不是这兰,最知心之人?”
光辉遗了一丝,遥遥映在黛眉之上,凝辉正静,闻言,夫人轻轻无奈笑起,“一株兰已是割爱,如何人家还来?”
“便是不来,夫人也该出去走走,何必辜负了春光将逝”
“年年春复还来,有什么好辜负的”
“年年春复还来,可是年年人却不同,那些小姐娘子们,受邀而来,花团锦簇为院内填春,少了夫人,只怕春色无光”
“越来越大胆,竟来打趣起我来”,摇摇头,眉眼带着笑,嗔了眼,满眼满脸皆带着笑的兰香,却也不怪责,笑了出来,“只怕有我在,大家不自在”
“小姐的才情自然会让大家不自在,但夫人赏花,可是人人争相来拥,最担心的是奴婢,一不小心,只怕连夫人的衣袖都见不到了”
“贫嘴!”
“这游花宴只有夫人在,才是游花宴”
一抹兰花香,悠悠然,躲进阴凉处,褪去阳光的灼热,浅幽的香,慢慢浸润身心,夫人轻轻笑了笑,“进佛,虔心为重,事犹未完,我自然不会惫懒”
“是”,兰香清清脆脆应道,有更好的兰,怎能以次相代?
游花宴正合春色,堪堪要觉出夏热来,这时迎来最浓烈的花色
人人皆使尽了能耐寻来稀奇争艳的花色
称一场百花斗艳不为过!
难得的是进佛的虔心,此游花宴,是曲夫人为佛前还愿而起
自是人人虔诚,户户参与
有乡绅奉上的奇珍,商贾百姓争艳而胜出的花冠!
人人与有荣焉,满心欢喜
今日,众人又满怀激越,欲能自曲夫人这处,见一见,传说中…那一品绿兰亦逊为次的山兰,如何绝世出尘
确确贵人实实一千金,争百花之色的绿兰之逊色姿容!
紫红色的山玫瑰迎风招展
正红色的牡丹开得娇艳
粉红色的杏在土色质朴的盆瓦中,娇嫩可人,昂首在风中
轻易不被触动的菊,在阳光下光耀闪烁…
满院春色,姹紫嫣红,人影憧憧,欢颜笑语
你方斗艳,我独春,上台清雅,下台灼艳
一品绿兰,幽香致雅,宁静和益,令人见之忘俗,心神清和
当可谓独立之绝!
便帘幕后珠纱下的女郎夫人,也颇觉那些粗鄙的乡妇、商贾所争来的花色着实不错,倒称上曲夫人绿兰一二艳辉!
见满院清香,人华衣锦服,规章有度,举止秀雅娴良,挤挤拥拥的商贾、百姓亦轻声慢语起来
阳光正好,清风有度
一品绿兰现身,到底又令满园喧哗几息,看它满身华贵,见它卓尔不凡!
一品绿兰,可是,一千金!
商贾重利
百姓咂舌
皆倾倒膜拜!
“自古名器配英雄,好花自然献淑女,这才是诚心,却沾什么铜臭?”,有人眉梢爬上得意,千金不过是价,诚心难道要沾铜臭?
“不是说,还用一千金,要买下另一株兰?”,有人热意还没退,闻这言不明白,脱口而出,见说话的人面上缓下笑,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贵人怎么会让人空手而回?自然是送去家中的”,也有人立马明白,有贵人青眼,兰能千金,人岂不是‘千金、万金’的前程?已然使尽心思要在这府上管事娘子面前表现表现,一再请人看自己所携来的花色,只盼能入眼
众人皆尽心地奉承,今日这好时机皆‘花’入游花宴能入曲府,不能如本县乡绅大户有机能与曲夫人言语,能见上一面岂不好?只怕自己手上的花色立马便价值翻番!
见曲家管事娘子的面色,有人讨好接着话头说起,传说中的山兰,却谁不知,今日山兰当归谁主?“山兰,你说说,怎么就叫山兰?可不得让贵人觉得有点低了?”
“天然而成的山中幽兰,雅致质朴,待贵人识赏,方知什么名~”,喟叹一声,人这般说道
日头已正上
紫红透着光晕,根系在土壤之间吸取着养分,淡淡的水雾微微弥漫在空中,缕缕的香气在水雾之中沉沉浮浮,光辉晕干水汽,弥漫的香,渐渐轻薄干燥
只一阵阵清风,些微将凉意吹拂在潮红的脸颊之上,众人带着笑脸说笑,微微张开了唇齿,让凉意更多一些,好将闷在衣裳之中的燥热缓解一些
‘这,山兰没来吗?’,有人疑惑,眉眼相渡
渐缓无人声扬,百花沉寂在院内,风和着烈日灼灼打旋在姹紫,明艳依旧
日头在云层之中,照着棉白的云,刺目的白光明耀,却热!
已三个时辰
百花已将彩斗尽
台上唱彩花名已止
满怀热意的百姓,一番番献彩贵人之前,满心见贵人什么喜好
却没
‘山兰’来献
脚板硬成石板,抵着骨头几乎要顶穿身体,众人头脸不敢乱动,贵人面上笑意依旧,浅浅淑宜,藕白柳红披帛起伏裙袄之间,不知何时路尽廊角檐下,已不见了身影
风起得猛了,躁动的百花香气,穿过灼热的光晕
“哈啾”,这一阵风,带着香气来得太急,惊抖撞着暑气,一声响亮的喷嚏声,猛得在人群中炸开,偌大院子好似一时被拿去了声音,连招摇的百花在阳光下,都有些没了精神,寂静无声,曲家管事娘子将众人散出院去,各自打发去了
水只轻轻抚过花蕊,顺着弧度被落了下去
娇嫩可人,馥郁芬芳
‘山兰’虽成游花宴之遗憾
却玉成县
花蕴满城
人人拾花为业
这妇人便心细,将娇贵的兰亦能伺候得仔细,眉眼满满带着喜意,看这兰蕴有清幽,水珠轻沾,痕迹不留,这洁净方是佳品
“真好看~”,有这小女儿也不懂好看,只见她母亲欢喜,便也待这‘兰’如亲长,白天黑夜都守着不敢离了视线,也不敢碰,只大眼睛睁得大,满眼都是兰
妇人仔细看了半响,见小孩没挨到,方满眼喜色看着‘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瓷白的盆,盛装‘娇客’
这里满一条街的人家,将花色养得最好,已约定好,是第一批可先去曲府作品荐的,旁的地方,万万不能越!
这一时,紧邻在楼下出声,这妇人忙忙地抱着瓷白盆去
管事娘子见品相好的,待得人好,便同种亦多他人三倍!妇人脸上红蕴,娇嫩的兰跃然在眼中,清幽娴静,又喜又按捺不住心动得厉害,那隐隐幽香在鼻间轻轻荡了开来,忽地大白的天想起那天惊雷搅得天光白昼沉夜的景象来,那老汉声嘶力竭地在喊什么?“老天有眼,佛要有灵,我儿芣苢制香没一点使坏啊!冤枉,冤枉啊!…”,猛地惊觉出一身冷汗,妇人眼前好似虚出一张佛眼来
那香奉才制几年香,有错失…也是常事,老汉鳏孤的人,好命抱养来一个女娃,自然舍不得,说胡言也常情…
妇人看着兰,幽幽凝香,总不能…推到所有人身上?
花圃的花掌柜…什么时候闭了铺子离开?
也是
‘山兰’不愿舍了,这一厢离开也好两相眼净,不招贵人烦憎…
自然生成的花清新宜人供在佛前,最合贵人们的虔心
自然不是害人之物!
馥郁的芬芳随着清风,偶尔被鼻间捕捉几缕
妇人紧紧抱着瓷白盆,已下楼跟着众人向曲府方向去
人人前去献花,还能有错?
不能
自游花宴于后
妇人们可选兰养兰,奉贵人讨得好彩,得有利价!
众人心喜不尽,既清雅又是一门生计
青山寺上,群芳吐香,蝶鸟相拥,虔心向佛的女眷,将沿路布满香草花枝
一路踏来,仿佛脚下都沁了香
枝头翠鸟鸣叫,曲廊下,绿水无波
氲氤的水汽散开白雾,温热的茶水在口中,合一丝凉意风意吹拂,身心皆舒畅清明
陶平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身体挺直板正,安坐在旁
“陶大人”,枝头鸣叫的翠鸟无法触得绿水荡起波折,男人转开视线,笑着唤了声
“下官不敢称大人,侯爷可有吩咐?”,哪里敢当尊意!陶平立马起身,恭敬侍立
何泽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茶水轻轻放在石桌之上,看向毕恭毕敬的玉成县县令,“这一路上游山历水,见过不少奇闻妙事”,男人脸上笑意更深
陶平笑着应和,“侯爷见闻广阔,更不吝远足践学,正是千卷书当行千里路”
何泽轻轻点了点头,眉眼笑意萦绕,“县令说得很是,本侯正合历闻一桩奇闻,进佛之香,引狂牲口而公众行凶杀人”
陶平脸色一变,慌乱之下,双膝已砸到地面,竟满鬓汗涌,“下官,下官,此事”
“事关严师,轻易不得声誉有损”,何泽笑着说道
正是,正是!这位可是小皇子亲亲姑舅兄长!陶平心放下一半,双手包拢住双膝,方觉出剧痛来,脸上平稳下来,带着恭敬说道,“那罪人习业不精,遇事糊涂,承教十年,到底流民之性,不堪教化,竟误本县良民性命,更难赦,致乱人心,众怒难平,此罪大恶极”
“未燃之香?”,茶水起了一点波澜,荡开一双凌凌带着笑的眼睛
陶平心脏猛地一提,这话头不对!侯爷之意?
“隔着重重帐幔?”,何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笑意
清凉的风带着一股凉意,打在急转着思绪,引得有些燥热的身体上,猛地起了一身寒颤,陶平唇齿微张,“这,这是,因为…”
“想来,皇子授业之师过于贵重,以致可黑白颠倒,真相难明”
“侯爷何出此言!”,陶平急声说道,“此事不与严师相干!如何攀扯出他老人家的事故来?”
“哦?”,何泽不解,亲和地询道,“莫非本侯闻言有误?众目睽睽,车马疾驰,缰绳未束,前人未及声传两步之外后人之耳,那无辜行走之人已成了蹄下亡魂,陶县令”,平安侯询,“却是误传?”
“这,这是因为畜生失控,怎及人力可控”,陶平舌下艰涩
“陶县令细细地查明,乃是一捧未燃之香隔着帐幔引得马狂失控?”,何泽笑着问道
“此事,此事也是因缘巧合之下,本县县丞细细查访才知”,陶平心下思索,于上禀告,却想平安侯无职无任一向闲漫游历山野,如何来玉成县,还管起这档闲事?“夏姓小民,常年引香往来乡绅大户内宅,与妇人女眷作佛前供奉,若不是此次正合秦家女眷亦有意外,也实难查出,天下还有此等事”,陶平细细说道,”也是…法网无遗…”
何泽心情很好,笑容溢在脸上
陶平心下平复,脸上笑容又现
“本侯也觉得世间奇人轶事,稀松平常,大人既然已经查明审判清楚,自然便是如此”
陶平眼瞧着侯爷,正不知这侯爷闲情赏着枝头青绿,又没有叫起是何意思?本有心言语回转几句,奉承一二,见侯爷转来,含笑的眉眼很是亲和
“皇家授业之师,天下学子典范,官家夫人,够不够大人庇护徇私,亲手制出冤假错案的因由?这小民若是死了,可成冤案否?”,何泽轻轻笑了笑,“朝廷有此疑虑,县令以为此可是奇事?”
冷汗一下子将鬓边濡湿,天下攻讦严师者岂无!陶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连忙陈情,“朝廷有此疑虑,实属正常!既有疑点,自然该一一查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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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