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刚打铃，教室前面就传来卷子翻动的声音。老师抱着一沓批改过的卷子走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一开口就让全班把昨天发的历史卷子拿出来，说这节课一道一道挨着讲，还会下来挨个检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连平时爱闹的人都乖乖把手伸进桌肚里找卷子。
江枝也跟着伸手摸了摸，一摸空，心里当场就“啧”了一声。
卷子不见了。
她不慌不忙把书包、抽屉、桌角全翻了一遍，动作快但稳，脸上一点乱子都没露。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被老师一凶就慌的性格，真被点名大不了嬉皮笑脸混过去，可当着一整班人的面被说，总归有点不爽。
她刚把东西胡乱塞回去，老师的脚步声就慢悠悠挪到了最后一排。
视线往她空荡荡的桌面上一落，语气立刻沉了下来。
“你的卷子呢？怎么不拿出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同学都悄悄往这边看。
江枝抬了抬眼，正准备张口随便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前桌的夏泯几乎是在同一秒——
唰地一下转了过来。
没有迟疑，没有多余动作，
他伸手就把自己桌上那张摊得好好的卷子抽出来，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动作快得像本能。
江枝手里忽然多了一张卷子，愣了半拍，抬眼看向他。
夏泯连眼神都没跟她对上，只是微微抬着脸，对着站在旁边的老师，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调子：
“没事，她用我的就行。”
老师一听这话，眉头当场就皱紧了，声音直接提高，明显凶了他一句：
“那你呢？！你不用听课？你知识点都掌握牢了？！”
语气很重，周围的小声交谈瞬间全停了，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换别人早就慌了，夏泯却依旧一脸淡定，连坐姿都没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
“我会了，不用听。”
老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气又无奈，最终没再继续说下去，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排走。
整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老师质问，到夏泯递卷子，再到他挨凶、扛下一切，前后不过十几秒。
江枝全程站在那儿，脸上稳稳当当，没有脸红，没有低头，没有手足无措。
她本来就不是会害羞怯场的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十几秒里，她心里已经炸穿了。
他明明自己也要用卷子，
明明会被老师当众凶，
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继续听他的课。
可他没有。
在她刚要尴尬、刚要被说的前一秒，
他一句话都没多问，直接把自己的卷子给她，自己顶上去挨骂。
不撩、不耍帅、不邀功、不看她、不事后得意。
做完这一切，就淡淡转了回去，像只是随手借了一张纸巾、一块橡皮。
江枝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子，纸张上还带着一点他手上的温度。
她轻轻抿了下嘴，把卷子摊开，表面认认真真盯着题目，心里却一遍一遍回放刚才那一幕。
这个天天跟她互怼、抢她吃的、随手抽她纸、拿她笔看一眼再扔回来的人，
这个爱闹、爱撩、跟谁都能玩得来的人，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不管自己会不会被骂，先把她护在后面。
历史课还在继续，老师在前面讲题，写字的粉笔沙沙作响。
夏泯坐在前桌，没有卷子，就把课本摊开，假装在上面划重点，安安静静，不再像平时那样小动作不断、跟周围人闹来闹去。
江枝坐在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没移开。
她不会凑过去跟他说谢谢，不会问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不会表现出任何慌乱或害羞。
她只会把这一幕，安安静静、死死地，记在心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掀动卷子的一角。
江枝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节历史课，她一个知识点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全是前桌那个，
不说偏爱、却做尽偏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