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掀动书页的轻响。大部分人都埋着头写作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江枝却一点都静不下来，心思轻飘飘的，总往前面飘。
夏泯坐在前桌，安安静静写了没十分钟，就又开始坐不住了。他不像别人那样大声吵闹，只是小动作不断，晃一晃椅子，指尖转着笔，隔一会儿就轻轻往后靠一下，椅背贴着她的桌沿，像在找一点存在感。
江枝握着笔，视线落在作业本上，字却写得歪歪扭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哪怕只是抬手挠挠头，都能让她分心几秒。
没过多久，一只手慢悠悠地从旁边伸过来，目标明确，直接往她桌角的零食袋里探。
江枝眼皮一跳，压低声音：“你又干嘛？”
夏泯头都没回，指尖已经捏起一颗软糖，理直气壮：“饿了。”
“那是我的。”她小声抗议。
“借一颗。”他说得轻巧，抽回手的时候还顺带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桌面，像无意识的触碰，“明天还你一把。”
江枝没理他，心里却清楚，他根本不用特意还。
他从来都是这样，拿她的东西从不客气，可转头又会用另一种方式加倍补回来——一颗巧克力，一包纸巾，一支顺手递来的笔，或是小卖部里毫不犹豫买下的一大袋零食。
他从不明说，却从来没亏待过她。
夏泯剥开糖纸，甜味很快在空气中散开一点点。他吃得安安静静，却像是故意要让她知道，他又在“招惹”她了。
江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可没坚持两分钟，前桌忽然传来极小的、压抑的笑声。她抬眼一看，夏泯正和旁边的男生偷偷传纸条，肩膀微微抖着，看得出来笑得很开心。
那一瞬间，她心里轻轻涩了一下。
你看，他从来都不缺热闹。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管是前排还是后排，他都能轻松玩到一起。
他的世界从来都不冷清，而她，只是他众多热闹里的一小部分。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
就在她情绪微微沉下去的时候，夏泯忽然转了过来，这次没有闹，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手里捏着那张刚传完的纸条。
“看吗？”他小声问。
江枝愣了一下：“什么？”
“特好笑。”他把纸条往她这边递了递，眼底还带着没散完的笑意，“他们写的八卦。”
换做别人，他大概自己笑完就算了。
可他偏偏，想到了转给她。
江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纸条上的字乱七八糟，确实是些无聊的班级小事，她没觉得多好笑，却认认真真看完了。
她在意的不是纸条，是他第一个想到她的这个瞬间。
“还行。”她把纸条还回去，语气淡淡的。
夏泯接过，却没转回去，反而趴在她的桌沿上，就近和她小声嘀咕：“你平时都不看这些？”
“不感兴趣。”
“也是。”他点点头，像是认同，又像是不知道接什么，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桌上刚摆好的橡皮拿走，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扔回来，“你这块橡皮挺可爱。”
江枝：“……”
他永远都能找到理由和她扯上关系。
永远都能找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当作靠近她的借口。
抽纸、拿笔、抢糖、借橡皮、传纸条……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他再也没找过别人特意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前面，偶尔往后靠一靠，偶尔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像一只安静守在旁边的小兽。
江枝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涩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软。
她还是不会问，不会说，不会逼他给一个答案。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身后，
接受他所有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收下他所有不说出口的好，
藏好自己所有翻来覆去的心事。
喜欢他这件事，
像晚自习窗外的夜色，
安静，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