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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辩解

岑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他赤着脚推开卧室门,却意外地看到了岑叙。

岑叙背对着他房间的门。但裴既明看见他了。

裴既明对他说,小述,过来。

岑叙今天穿着西装,岑述则穿着睡衣,一脸混乱。他坐下来的时候,裴既明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心疼的那种。

小述已经告诉我了,你可以解释。崔欣泽买了一辆没有过户的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现在才二十岁,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裴既明握着岑述的手,他让岑述不再害怕正在发生的事。他低头看裴既明的手指,洁净修长,触感有些凉。

他庆幸自己走出卧室的时候换了双拖鞋。没有穿昨晚来的那双。

他不知道岑叙是从什么地方赶来的。他身上的西装很合身,很适合去谈判,去和人谈生意。但他对面坐着的人是裴既明。

裴既明帮过他很多,岑述想,据他所知,岑叙做生意的第一笔钱,便是来自裴既明。

他看着裴既明的侧脸,觉得裴既明大概很伤心。裴宝珠做不到的事,岑叙做到了。裴既明的头发垂在岑述的旁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岑述低下头,或许是在逃避岑叙的凝视,或许是在逃避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看你弟弟。你没想过后果,你弟弟替你想了。你一开始对我说,你想出国,你后来说,你想留在国内做生意,我想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也没有管太多。但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吗?

如果不是你频繁来我家,我爸爸怎么能记得起我是裴宝珠的儿子?本来所有人都忘了!

岑叙突然提高了腔调,也突然变了一个人。面前的人只是披着岑叙外壳的怪物,岑述这么安慰自己。但他又绝望地意识到这就是岑叙。

岑叙接着便喃喃地说,对不起。岑述再次意识到这都是真的,那些懦弱、侃侃而谈和怨愤都是一个人,都是岑叙,都是不同面的岑叙。他自己就是藏在人皮下的怪物,而岑述是流着相同血的另一个。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比原本以为的还爱裴既明。他现在也确定了那是爱,因为他看见裴既明眼角的泪光时,心脏也跟着抽痛。

他和岑叙一样冷血,不,比岑叙还要冷血,岑叙还会给弟弟留房间,但岑述此刻却在恨自己是岑叙的弟弟。

小述还是搬回来住吧。我希望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以及你也明白崔欣泽是什么人……我希望你明白。

岑叙现在没办法明白,岑述清楚。他抬头时看见了岑叙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是个告密者。

岑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们一起回去,把小述的东西带过来。

裴既明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带上保镖和司机出了门。

他捡起昨晚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时,余光看见岑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保镖盯着。

“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说?”

岑述慢慢地抚平书页,接着才抬头看他。岑叙很平静,但岑述知道这是质问。岑叙那双圆润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想从岑述面上看见后悔、或者是心虚。

但这是岑述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没有为什么。”

岑叙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为什么要问岑述这些。他抄着手站着,直到岑述离开时,也在保持沉默。

最后,关上门的是裴既明的保镖。

在回去的路上,裴既明问他是不是吓坏了。岑述说没有,裴既明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哥哥他……你别多想。他和他爸接触得太多。

岑述第一次问他,岑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裴既明闭了下眼睛。很利己,他说,很会说话,很容易让别人相信他。

岑述想,看来岑叙也不像父亲。虽然他看起来很期待自己能和父亲一样。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昨晚掉到地上的书。裴既明问他,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没多喜欢,岑述说。他看起来有些呆滞,裴既明没再问下去。

裴既明的手指还是很凉。他很想把裴既明的手指拢在手心里,但是他并不能。

那样做,他会永远失去裴既明。

他想让裴既明用这双手蹭他的脸。就像他弄乱狗的毛、又用手梳理整齐一样。

“今天,先好好休息?”

岑述说好。

他坐在房间里读书,时不时能听见裴既明在楼上的动静。他总觉得,在这件事之后,裴既明会提高复健的强度,他有点想对裴既明说,你要注意身体。

但这套跃层公寓的二楼是禁区。除了照顾裴既明的人之外,没人会上去。

岑述不是例外。尽管他希望他是。

周末结束后他逃回学校。他转到了国际部,然后又开始面对新同学。岑述不清他们的面孔。

而后,他再次碰见了江致远。

他已经很久没见江致远,但江致远依旧认出了他。

似乎也没那么远,只是岑述觉得,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对岑述说,他已经被心仪大学录取。巧合的是,这所大学也是岑述确定的目标。

这是巧合,但岑述没让江致远知道。确认心意后的岑述变敏感了,他知道江致远没把自己当朋友。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江致远说。

没有的事。

岑述不承认自己心情低落。他明白自己最近不正常,这种不正常体现在很多方面;他确信自己的记忆力在下降,经常忘记一些本该记住的事。

但他又知道,自己没有病。他只不过是受到了惩罚。他不该有某些念头。

晚上他经常做梦,那些碎片里很少有裴既明。

有裴既明的梦结束后,岑述常常觉得孤独。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孤独着。

他觉得这些孤独是激素分泌的结果。然后越发孤独。

他又开始想裴既明。尽管裴既明或许就在楼上不远处。

他在心里念裴既明的名字。他发现他很喜欢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裴是他的姓氏,代表着他的身份,也能代表着他的社会地位。公司里的人或许会称呼他为裴董事。

既明是名字,寄托着他父母的期待。期盼着他前途光明。这时候岑述意识到,既明这个名字和宝珠差得太多。

不过他随后又想起,裴宝珠被领养时不是婴儿,所以宝珠大概是她之前就有的名字。

裴宝珠,裴既明。

岑述划掉前一个名字。

裴既明。

现在他开心了一些。

时间就在这种起伏中悄然离去,岑述在某一天意识到,他要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裴既明找到了岑述。十八岁的岑述在爱着裴既明。

岑述撕掉一张写坏的演草纸。

高二的期末考试要到了。他本不擅长学习,因此格外费力。

空闲的时间很少,他把这些时间分在读书和练字上。他并不追求字迹,而是一遍一遍写裴既明的名字。

先写裴,写两行,然后再写下一个字,最后再写明字。

他现在能把这三个字写得很漂亮。甚至拼音也是如此。英文的字母勾画出稍尖的弧度,配上了提笔的转折。

他把这张新的草稿纸再次撕碎。换了一张,才在上面写出他不完全理解的数字。

考试成绩出来的当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裴既明送了他一支钢笔。上面刻着岑述的名字。

岑述抚过那个位置。

他突然很想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裴既明的名字。他很希望他能属于裴既明,就像这支钢笔从此属于岑述。

“生日快乐。”

裴既明接着对他说,你考得很好,辛苦了。

岑述笑了,他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身上刻字。

他的心上早就有了裴既明的名字。裴既明会对他说辛苦了。裴既明会关心他。他因此就变成了裴既明的。

他就像裴既明养的宠物。裴既明爱那条狗。他会说狗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