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钟野姿的视线从这件衣服移开,伸手拿出旁边的裙子,重新将衣柜合上。
画展第一天开放,游人远比钟野姿想象中的要多,她进展的票还是从黄牛那里高价买的。
“就这还高雅?垃圾都不清理的吗?地面也是脏兮兮的?”
“好像这就是这次画展的主题。”
“布展的策划是怎么想的?”
“哎呀,你不懂,你话别那么多!”
身后一男一女走过,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钟野姿的耳朵里。从进门开始,钟野姿就听到不少人吐槽馆内的陈设,过去的画展布置都是古典宫廷精致风,同贝西墨·格里芬的画作一样,透露着一股欧洲贵族雍容华贵的味。
今天的确让人意外。
越往里走,游人数量变少。
负一层最里的展厅只摆了一幅画,相较于其他展厅,干净明亮整洁。
画作边上有个方形的小标签,两行字,都是法语,一行是贝西墨·格芬里的名字,至于上面是作品名。
“La veille.”钟野姿下意识地念出来。
作品名字叫La veille,在法语中前夕的意思。
这三年钟野姿学不好好上,到处晃悠,由于去的地方多了,倒是掌握几国的语言。
钟野姿驻足。
整幅画是冷色调,色调偏紫,却又不艳俗。线条凌乱,没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似乎是在描绘一块玻璃。
看风格不太像是贝西墨·格里芬所画的。
每一幅画边都安排工作人员看管,钟野姿靠近顺势问道:“这幅画的颜料是不是还没有干?”
整幅画都是由厚重的油画颜料堆积在一起,笔触很深,可以看到一笔与一笔的沟壑。
“对,这幅画是先生在本月十七号所作,因为没过多久,所以颜料还没有干透。”
17号。
那天她在饭局上遇到程景峤的晚上。
七月下旬的北城烈日炎炎,台风过去就是炙热的高温,由于画作一直在室内的恒温空调房内,导致作品上的颜料一直没有干透。钟野姿算是个半吊子美术生,一眼看出这幅画的色彩感不一样。
这幅画在整个画展的最深处。
她萌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里的一场画展都是为了这一幅画而生。
“请问前夕这幅画作格里芬先生售卖吗?”
钟野姿没在标签上看到类似成交或者购买的标记。
买不起,总归能想一想的。
万一没人欣赏,她能捡漏呢。
“小姐,抱歉,这幅画已经有人预定了。”
“啊?”钟野姿的语气有些可惜。
“就在今天上午刚刚签订的合同,卖家的信息不方便透露。”
“没事。”钟野姿也是想捡个漏,没那个运气的话就算了。
画展逛完后钟野姿没再久留,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后便又回到酒店。
莫鸿是在两个小时后过来找她,比约定的时间要早。
“吃过晚饭了吗?”莫鸿问道。
“还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忙了一天,刚停下来。”
“我去给你拿一瓶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事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们之间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前天晚上的龊语仿佛不存在。
二人之间的交流如常。
“你父母是做什么生意的?”莫鸿突然问道。
他进来后仔细打量着钟野姿住的套间,之前一直都知道钟野姿回国后住在陶文酒店,却从未想过对方在顶层的总统套房。
莫鸿打量一圈后不免又对钟野姿产生了怀疑,中产家庭可养不出出手如此阔绰的女儿。
“钟?钟野姿。”莫鸿重复了一遍钟野姿的姓名。
“那天去的那个弥远居不会还跟你有点关系吧?”他笑着试探,把玩着钟野姿随意放在桌子上的首饰,又掂量起那天晚上她所戴的蓝宝石。
指甲盖的大小,不是特别大,成色却极好。
钟野姿没想到莫鸿会突然提起弥远居,一瞬失神又立马整理好表情。
“什么意思?”钟野姿装傻。
其实莫鸿这两天又将钟野姿的身份调查一遍,万一她真有个不得了的身份怎么办?
北城上面的确有一家姓钟。
有钱人家对孩子的**保护得极好,莫鸿找了人脉,但也没听说有个跟钟野姿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辈。
再说,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让孩子去趟娱乐圈的浑水。
什么都没查出来,事后,莫鸿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你昨天是怎么回来的?”莫鸿岔开话题,是在弥远居住下的,他当然知道那天晚上钟野姿没有留下来。
“你觉得呢?”
钟野姿的眼波微转,朝莫鸿嫣然一笑,顾盼生姿,“当然是搭那位程总的车回来的啊。”
“真的?”莫鸿一下扬起声调。
“假的。”钟野姿看出他脸上的期待,说话半真半假,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
“晚上跟我去个饭局,认识几个人。”
“又是什么饭局?不会又是像那天晚上的晚宴吗?”钟野姿暗嘲。
“不是,简单吃个晚饭。”
莫鸿的“简单”钟野姿已经不相信,“你不会又要拉皮条?别在我身上打主意。”
“想多了。那天晚上你不也没去,还是那句话,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也没有人能够逼你。”
她对莫鸿的信任早就大打折扣。
“电影,女二号,直接说你去不去?”
“女二号?为什么找我?”钟野姿觉得在他眼中自己应该已经是弃子,而且莫鸿无利不起早,不像是会为自己主动争取的。
“导演觉得你适合呗,哪有那么多的原因。”
“谁的电影?”
“瞿俊才。”
“哈。”钟野姿发出一声气音。
钟野姿当然知道瞿俊才是谁。
就是那天晚上问她是否会唱歌跳舞的男导演。
从头到尾看不上她,如今改口想说请她做女二号。
“他亲口说让我去拍他的戏?”钟野姿觉得可笑。
“对。”莫鸿斩钉截铁。
“这是剧本的前四分之一,你自己看看。”莫鸿是有备而来的,从包里直接将剧本甩到钟野姿的面前。
钟野姿将信将疑地翻开剧本。
“说是女二号,但是我看了,戏份只是女主角少一点,更像是双女主,而且你要是演好了,只会比女主角更出彩。”
她翻动着剧本,第一页就是故事梗概,是一个被拐卖到大山里的女大学生和当地一个十六岁少女互相救赎的故事,同时也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逃脱,其中还充满悬疑色彩。
总体来说是一部很标准的女性题材电影。
想起瞿俊才那张脸,以及他将手放在女艺人的大腿上,然后他却拍这种题材的电影,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怪诞。
莫鸿看出她的犹豫,“可你要想想这是谁的片子,瞿俊才。”
“那又怎么了?”
“还怎么了?瞿俊才现在电影圈的这个地位,如果你接下这部戏,这应该算作是你人生的第一部戏,在国内的第一部戏就是瞿俊才的女二,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我跟你讲,现在圈里有不少人都盯着这个角色,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想来演。”
钟野姿往后翻动着剧本,可以看出编剧是下了大功夫,故事是正常故事,但叙事手法一绝,悬疑色彩浓重。
“就吃个饭?”
“对,你今天态度好一点,同时道歉,被说几句不会掉肉,也死不了。谁知道至于找你,谁知道怎么就回心转意了,可能有人觉得你适合吧。”莫鸿也没说清楚,只道:“这一行有时候眼缘也很重要。”
钟野姿下意识想到程景峤,难不成是他在中间干了什么?
思考片刻后钟野姿答应了,让莫鸿先下楼,她换身衣服一同前往。
莫鸿在大堂没等多久就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钟野姿,宽松的短袖上衣,以及阔腿牛仔裤,穿着白色的板鞋,还把之前脸上的妆卸了。
“你这身是不是太随意了?”
“不是你说的吗?就吃个便饭?我怕饭吃到一半,你冷不防让我上去劈个叉跳舞。”钟野姿是有仇就报的性格,她上次被骗是晚宴,穿得格外正式,今天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呛几句莫鸿。
莫鸿不愿和她吵,有些苦头得亲自吃,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们今天还是去弥远居吗?”出酒店前,钟野姿想起还这一回事,若是肯定答案,她大概率转身回去。
“不是。那天要不是程景峤过来,谁会去那,他和那的老板有些渊源,说了你也不知道。”
“噢。”
钟野姿比谁都清楚。
今晚的饭局的规模显然要比上回小许多,她今天重新见到瞿俊才,扯出了一张笑脸,喊道:“瞿导晚上好。”
瞿俊才就是点下头,还是那副看不起的态度。
钟野姿坐下。
反正今晚就是拉过来赔笑的,她一切都得忍下来。
酒桌上那些进耳的黄色笑话,钟野姿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
“欸?我怎么觉得特别像一个人呐。”饭桌上年纪最大的编剧盯着钟野姿,那位编剧今年大概六十多岁,他摸着下巴,沉吟:“你叫什么名字?”
“钟野姿。”她今晚不用再拿出Gemma来掩耳盗铃。
“那你应该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可能就是长得像。一个很多年前的演员了,就演过一部戏,不出名,早就退圈了。”
他也没将那位演员的名字说出,看样子是本人也记得不太清。
一顿晚饭中途零零散散走了几个人,那位编剧也先行离开,最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
“我出去抽个烟。”莫鸿对钟野姿道。
“好。”
包厢门打开,又合上。
就如莫鸿预估的那样,钟野姿年轻、漂亮,所以她的那些小性子反倒不是缺点,而是能够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被瞿俊才这种人看上实在正常不过。
钟野姿涉世未深,虽有提防心,又同样好哄骗。
“钟野姿是吧?”瞿俊才一整晚总算给了她一个正眼。
“嗯。”
钟野姿看着他从主位走下来,之后紧挨在她身旁的那个座位坐下。
她“腾”地站起身,远离那只向她伸来的手。
“搞什么?”他瞪大眼睛,语气凶狠,似乎是被钟野姿的举动所怒到。
钟野姿没说话,余光中看到有人竟然将包厢门反锁。
她想起刚刚莫鸿找借口外出抽烟,一下明白中间缘由,又看了眼屋子里留下的几人。
有人察觉到了钟野姿的视线,笑着问她:“你今晚选我们还是选瞿导啊?”
这些人的笑容极其恶心,眼神同样下流,肆意在钟野姿身上扫视。
“你敢对我动手?”钟野姿过于冷静地询问,让原本步步紧逼的男人停下。
他看出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相反,背脊挺直,眼神睨着他。
像是被逼入困境的是他。
“你们知道我跟程景峤是什么关系吗?”钟野姿淡淡地扫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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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