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十四级的台风打乱了这座城市大部分人的计划,恶劣的天气将人困在室内。
好在通讯正常,程景峤整个上午在酒店开视频会议,中午雨停后他下午返回公司,又压缩工作时间继而晚上抽空出席一场内部画展。
画展的主人叫贝西墨·格里芬,是法国的一位现代画家,这是他第一次来国内办画展。
画家还在世,目前随便一幅画能拍到八位数,离世以后恐怕数字也会翻倍。
程景峤商人本性,脑海里自动滚动出几个数字。
临近傍晚,他一人前往画廊。
画展正式开放的日期是明日,不过在前一夜,画展会对特殊的一部分人提前开放。
程景峤在进入画廊后有些意外,怀疑画廊昨晚没关门,内部空间像是经历了一整夜的暴风雨,没来得及整理,今天匆忙将画作挂上。
陪同的工作人员主动向程景峤讲解,这是画家昨天晚上临时做的决定。台风过境前给了这位老艺术家灵感,迅速找人把画搬离,画廊本就是两层,一楼和负一层,之后画廊大门敞开,风雨倒灌。
场馆内的景象可想而知多糟糕,垃圾杂草灌木在场地的各个角落里都能看到,在今天白天又重新将那些画搬了回来,是一场画展,同时是一场行为艺术。
程景峤是个资本家,本人对艺术没有多高的造诣,但他的母亲十分喜爱这个画家。
他母亲的生日就在下个月,程景峤是想买下这位画家的作品送给他的母亲,作为礼物就不好假手于人。
程景峤亲自挑选。
工作人员同程景峤耐心地介绍每一幅画的含义。
今晚受邀来的都是身价尊贵的客人,若是自己接待的客人能买下一幅两幅,同样能够拿到不菲的提成。
快将一个画展逛完,也没有看出这位客人对某一幅画表现出喜爱,直到进入画展最里间区域,才得到他的驻足。
展览厅中只摆放着一幅作品,两米宽的油画布还放在画架上。
“这是格里芬先生昨晚在画室临时画的,颜料还未干透,今天在修改,格里芬先生本人对这幅画很满意。”
程景峤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只是静默地望着这幅半成品。
工作人员顿时觉得有戏。
“程景峤。”
就在他还要继续讲解时,一道女中音突然打断,他闻声看过去。
穿着一条墨绿色修身连衣裙,没有多余装饰,踩着一双尖头细高跟朝他们走过来。
昨天才见过她妹妹,今天又见到她。
“晚上好。”程景峤点头示意。
“晚上好,伯母今天没来吗?”
程景峤同钟弥远从小就认识,程母的喜好在钟弥远那里不算一个秘密。
“你喜欢这幅?”钟弥远问。
这个说的是二人面前的半成品。
“没有。”
要不是程母的原因程景峤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钟弥远今晚过来也就是碰运气,她随意找了个话题,表示自己也挺喜欢格里芬的画,倒是想回去挂几幅。
“要放在弥远居吗?那里应该不适合挂油画吧?”程景峤下意识地想到弥远居。
“怎么会?中式和油画放一块太不伦不类,在山暨钟挂几幅。”钟弥远话锋一转,侧目,望向身旁挺拔的男人,“听说你昨晚带个小姑娘去了隔壁?”
她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实际在隐藏试探。
两家酒店不过隔了一条马路,钟弥远并未亲眼看见,一些有心人留意到程景峤的车,有些话自然传到了钟弥远的耳朵里。
“钟总在陶文还有眼线?”程景峤笑着反问。
“是啊,专门监视你的。”
两家早年因生意来往密切,二人从小就认识,上的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高中,说是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能开得起。
程景峤自然知道她的笑言,毕竟昨晚他是跟着钟野姿一块进的酒店,若是钟弥远真知道些什么,大概直接气势汹汹地来问他为什么会和钟野姿在一块。
他不清楚钟家姐妹俩关系到底怎么样,想来算不上好。
不过是碰巧遇上钟野姿,倒也不打算掺和进来。
程景峤的脑海里却闪现出一副白嫩的小脸,一晚上强装镇定,又装作不认识自己,还觉得自己也认不出她。
不过两三年,人的外貌能有多大的变化?
有点好笑。
“怎么了?”钟弥远看到程景峤的笑容一愣。
“想到一个小孩,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钟弥远狐疑:“小孩?”
“嗯。邻居家的一个小孩。”程景峤面不改色,毕竟他父母北城的居所就在泽瑞公馆的附近。
钟弥远觉得古怪,一时间却又没个由头。
认识了程景峤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至于程景峤身边的女人,钟弥远大大小小的传闻听过一些,实际上却从来没见过他把哪个女人带在身边。
-
钟野姿在大床上无意识地睁开眼,望着吊灯愣神片刻,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咳。”
钟野姿捏住嗓子,干痒,忍不住咳嗽,抬头,发现外边的天已经黑。
台风已经过去。
这一觉她将近睡了二十个小时。
钟野姿伸手摸向额头,滚烫,身体上的酸痛感有了解释。
她联系酒店管家,让对方送退烧药还有体温计上来。
这才有空回复莫鸿的消息,说要来酒店找她,却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楼下电梯有权限。
莫鸿昨晚的生气是真的,看那模样以后是真不想管她,没过二十四小时又联系上了她,翻脸的速度倒是快。
Gemma:[明天吧,今天没时间,你把时间定好。]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喜欢莫鸿这个人,也不想拖着病体跟对方虚与委蛇。
大约过去十分钟,酒店管家将药品送来。
钟野姿不觉得自己多严重,而且她本就是易发烧体质,吃点药就会好。
总统套房自带影音室,钟野姿吃完药后昏昏沉沉地走进去,打开幕布,将昨天下午放到一半的电影重新播放。
“God shall wipe away all the tears from their eyes,and there shall be no more death. ”
“Nwither shall there be sorrow or dying,neither shall there be any more pain,for the former world has passed away.”
钟野姿蜷缩在沙发椅上,身上盖着一块轻薄的毛毯,红唇微动,同声念出这两句著名台词。
声调极轻。音响里的声音能够轻松盖住。
这部电影钟野姿已经看过无数遍,台词她大多都能准确无误地背出,却百看不腻,无事时会将电影当作背景音。
十八岁那年钟野姿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她觉得自己特别的土,缘由是她竟然十八岁才有兴趣点开这部在世界电影史上闻名的电影。
分明很小的时候就听闻过大名,过去因为种种原因都不曾点开。
不过好在不算晚。
钟野姿也是在十八岁那年开始疯狂迷恋蓝宝石。
不过因为没钱,像是海洋之心那种级别的蓝宝石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再遇到过。
见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收藏了。
睡了一天,又发着烧,钟野姿头昏脑胀,她在沙发上滚了两圈,不知想起什么,坐起,付费找了一部电影。
钟野姿想到了她客串了那部几分钟的电影,电影年初在国外上映了,可她一次都未看过。
本人也不清楚自己在电影中到底是什么模样。
……
钟野姿再次看到时间已经是翌日的八点。
白花花的幕布还在原来的位置,字幕显示着电影已经结束。
钟野姿昨夜不曾看到自己出场就睡着了。
总之还是没见自己在电影里是什么样,她也不太在意,起身洗漱,抽空测了一遍体温,已经退烧,脑袋也没有那种昏沉感。
莫鸿的新消息又来了,除了“拉皮条”,他平日的工作的确忙,晚上会有空,到时候过来找她。
退烧后一身轻,钟野姿也觉得一直待在酒店里无聊,偶然在公众号上看到贝西墨·格里芬竟然来国内开了画展,今天正式对外开放。
她之前在国外去过他的画展。
这次画展地址就在北城的艺术中心附近,她过去不到半个小时。起了念头后钟野姿忍不住开始化妆,抹上一层防晒和隔离,涂了个鲜艳的口红,提了面色,同昨天正式的妆面全然不一样。
随便归随便,但身上的睡裙肯定穿不出去,她打开衣柜,一眼就看见挂在最外面的黑色外套。
衣服的材质很好,昨天在钟野姿的手心里来回蹂躏,如今挂在这里,衣襟没有出现任何褶皱,依旧服帖。
昨夜程景峤在将她送到门口转身离去时,钟野姿出声叫住他。
程景峤眼神询问她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钟野姿原是想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可在望着程景峤的双眸时。
在那几秒钟里,她下定一个决心。
她对程景峤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程景峤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钟野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处才垂下眸,纤密的睫毛挡住大部分的顶光。
这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被她带进屋内。
程景峤不会在意一件衣服。
还与不还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在她的手上,那便是她的。
只属于她。
钟野姿从不深究自己的病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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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