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剪辑的一段视频,结束后再从头播放。
钟弥远不知自己看了几遍。
车后的鸣笛声不断,刺耳醒神,钟弥远笑了,钟野姿比她想象中的有本事多了。
钟弥远回到公司后,让秘书查钟野姿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回国以后都干了什么。
她过去以为对方安安分分待在国外,跟程家的那位小少爷也差不多断干净了,差点都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钟弥远看到下属送来的资料,钟野姿回国一年,所在的那家影视公司背后的大老板是程景峤。
难怪这么久她一点风声没有听到,钟弥远不觉得程景峤会为了钟野姿去做什么,顶多看在程纪峣的面子上伸出援手。
不过就算是为了弟弟,钟弥远也要确定程景峤的那个度在哪。
有些事不亲自动手效果会更好一些,在见完程景峤后她打算把消息告诉姚如曼,聪明点的母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程景峤应下邀约,他们在一家私密性高的日料店见面。
二人不冷不热地寒暄。
两人的时间都宝贵,可似乎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钟弥远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程景峤答得滴水不漏,她不想再同他兜圈子,直接问:“钟野姿回国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程景峤点头。
钟野姿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的确很害怕被钟弥远发现她回国,不过决定站在聚光灯下,应该想到总有一天要面对此事,既然她已经做好准备,自己没必要再去帮她遮掩。
“你名下的影视公司你把她签了?”钟弥远不愿错过程景峤脸上的表情。
“嗯,是有这回事。”
程景峤像是一副未多关注的模样,钟弥远其实也不太确定他知情多少。
当年她特意放出去点传闻,程家或多或少都听到风声,紧接着自己又把钟野姿送出国,两家不约而同取消了订婚的打算,程景峤要是一点不知她可不信。
他没必要因为钟野姿得罪自己。
“不过一群小孩瞎折腾,没在意,你要是在意可以亲自去问,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那看来你很在意。”
程景峤嘴里不过是一群小辈在胡闹,这种事他向来不爱管,提到一群,里面大概率是有程纪峣的缘故。
钟弥远静静地笑了,知道程景峤烦了,将话题引到别处。
到底是她家的家事,两家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程景峤肯定不会来管这个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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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野姿在看到姚如曼打来的电话时就知道有事发生,正常情况下对方一个月一次电话的频率雷打不动,还在一个月内,这已经是第二通。
“你在哪?”姚如曼语气冷淡。
钟野姿捏紧手机,调动情绪:“我当然在意大利啊,还能在哪?”
“是吗?你现在做什么呢?”
“刚下课,正在去另一个教室。”钟野姿连时差都懒得算了,直接开始胡诌。
“你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看能不能申请读研,接着读书吧……”钟野姿的声音越来越小。
“钟野姿!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吗?”慈母的形象姚如曼大概率装不下去,嗓音一下拔高。
自从知道钟野姿偷偷回国,姚如曼一直在忍耐。
钟野姿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没有。”
“你还要怎么骗我?”
“妈。”钟野姿喊道。
“别叫我妈。”
钟野姿沉默。
电话那头的姚如曼慢慢平复心情,大概是那口恶气先撒出去了,“现在在北城吗?”
“在。”
“好,我发个地址给你,准点过来,我们见一面。”
“好的。”
钟野姿没道理不跟她妈见面,哪怕不想承认,她现在对姚如曼还是包含着期待。
万一呢?万一偶然站在她身边一次呢。
姚如曼约在一家茶室,钟野姿到后被服务员引进,推开门,看到坐在茶桌前正在斟茶的姚如曼。
长发挽了个鬓髻,脸蛋边上没露出一点儿碎发,脸型完美流畅,化着淡妆,气色适宜。
分明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却不曾抬头。
姚如曼今年已经有四十好几,可从面容上一点都不出来真实的年龄。
“妈妈。”
抬眸,扫了过来,眉目含情,钟野姿想起他表演老师对她的教导,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眼神,眼神能传达出来的东西很多。
对上她冷淡的双眸,钟野姿闭上了嘴。
她在国外那几年姚如曼一次都没去见过她,偶尔在视频里聊个几句,又匆匆挂断。
母女两人面对面时反倒格外陌生。
待到服务生将门合上,姚如曼才出言嘲讽:“你真是长能耐了啊?书说不读就不读,然后就偷偷跑回国内,什么都不想,就跑去拍下三流的电视剧,好风光哦。”
钟野姿突然好想问问她上流的片子像什么样。
像她当年一炮而红的那部电影吗?
时隔四年多,姚如曼再见到她面容冷峻,不像是见女儿,仿佛是见仇人。
“去年七月份。”
姚如曼身上的贵太太风度一点不见,直接站起身,咄咄逼人,“你怎么那么不听话?赶快解除合约,回意大利,学校那边的事我有办法。”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回去?那件事我根本没有错,凭什么我要离开?”
“她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你,你觉得你继续留下她就不对付你了?”
钟野姿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眨眼睛,“所以呢?你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帮我说?”
“你是小三吗?所以我们要过得这么唯唯诺诺,没错也要忍下来。”
“啪!”
一巴掌打在钟野姿的脸上。
“——嗡。”很长的一道声音,怎么也停不下来。
耳边是堵不上的绵长笛音,右半张脸是火辣辣的灼烧感,钟野姿抬起手,她不知道自己首先是揉耳朵还是摸脸。
感觉不是疼,而是烧得慌。
姚如曼这一巴掌的力度绝对不小,钟野姿整颗脑袋是歪过去的。
余光里她看到姚如曼又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躲过去。
姚如曼见到她的反应手顿住,刚刚她是气急攻心,根本不受控制,打完钟野姿后她也很后悔,最后收回手。
钟野姿是她的亲生女儿,从小就像自己,可唯独这双眼睛不那么像,是遗传那个英俊洒脱的男人,多了一股惹人生厌的韧劲。
“在外面这几年是野了?什么都说是吗?”
“我又没人教,野了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被打了之后钟野姿说话更无顾忌。
“滚。”姚如曼怒极,指着门。
钟野姿深深看了一眼姚如曼,起身,往门外走。
茶室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可能是为了营造世外桃源的之感,停车场的位置离茶室有两三百米的距离,还建在了半地下的位置。
钟野姿看到自己的车,拿出钥匙。
“唔……”
下一瞬视野变得黑暗。
钟野姿在床上醒来的,盯着天花板眨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理清思绪,她好像被绑架了。
一切突如其来,在她上车的前一秒,被人捂住嘴巴,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让她直接晕了过去。
她被绑还被放在床上,同时室内的温度适宜。
若真是对她不轨,这个待遇要太好了一些。
钟野姿下床。
窗户从外面用铁栏护住,虽然很多年没回来,依靠楼下的建筑物辨别这是泽瑞公馆三楼靠东边的一间房子。
姚如曼绑她过来的可能性远大于钟弥远。
她走到门边,摁住门把手,不出意外同样是被锁死的,根本打不开,用力踹了几下,似是撒气,又想让外面的人注意到她。
钟野姿不禁冷笑一声,一扭头,发现墙角上竟然还有个摄像头,这才反应过来,外面有人可能在监视她。
这是一间客房,附带独立的卫浴,室内除了一张床,别的坚硬的家具一概没有。
可能还没有出戏,最近的钟野姿不是个认命的人,凭空多出一股牛劲儿,开始推床,把它移到摄像头的下方,被子枕头堆叠在一起,她踮起脚尖站在上面刚好能够到,又拿着牙刷柄往上来回戳,摄像头的镜面被她戳碎,一同她还把摄像头连着线拽了下来。
钟野姿拿着破碎的摄像头犹如战利品开始“哐哐”砸门、踹门,同时大喊:“姚如曼,你还是我妈吗?我知道你能听得见,你打算这么把我拴一辈子吗?”
没有回应,她继续喊:“我就那么影响你当这个钟太太了吗?那我出生的时候你直接把我掐死该多好啊?”
不知道姚如曼能不能听见,现在是否在这座房子里,但是隔着一扇门板,有些话轻易地说了出来。
外面静悄悄的,整个家里仿佛只有她一人。
钟野姿刚开始还会大哭大闹、砸门破窗,最后精疲力尽倒在地上,仰躺望着天花板。
姚如曼并未留下手机,房间内也没有钟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钟野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的耳畔贴在地板上,微微颤动,似乎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