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这一夜闹得很晚。
钟野姿回到住所后简单冲完澡回到床上，行李已经收拾完，一部分提前寄回。
明早到机场一路颠簸辗转，需要早起，她却毫无困意。
双眼逐渐适应黑暗，钟野姿翻来覆去，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屋住了有半年，之前每每嫌弃这里条件不行，但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反倒生出一股不舍。
人总是这样，在失去前变得异常念旧。
第二日钟野姿被闹铃叫醒，大大小小的闹钟订了有七八个。
剧组的专车将她们送到汽车站，起得早再加上山路颠簸，钟野姿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总算在中午到达当地的机场。
在上飞机前，她给姚如曼拨了一通语音电话，约莫响了半分钟，对面姗姗接起：“喂。”
“喂，妈妈。”钟野姿喊道。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妈妈呢，回来了？”
“嗯。”
“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啊？”
“毕竟地方大，而且路也不太好走，就晚了点。”
钟野姿在与外界失去联系前，先联系了姚如曼，她告知对方自己报名参加了国家地理的南极考察团，未来有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自己，南极信号差，让她别担心。
姚如曼知道她爱玩，没有生疑。
不出意外又收到她的转账。
这些年，姚如曼陆陆续续的转账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或许对自己有一丝的愧疚，觉得钱能很好弥补。
“好，钱不够告诉我。”
姚如曼是心大，母女俩许久未见，隔着电话也没有寒暄，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后便挂了。
钟野姿懒得想。
回到北城后，不需要助理在身边，她一个人龟缩在宅子里，要比之前在国外时还要死宅。
从杀青后，她一直都是这副状态，做什么都兴致怏怏。
除了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少有见活人。
侯玮艺一般只有工作时才会找她。
钟野姿如今在娱乐圈还是查无此人的状态，简单来讲就是没工作。
《十环》马上在流媒体上线，侯玮艺让她去跟资方一块吃顿饭。
钟野姿再次见到自己第一部剧的男主，她的眼睛一向挑剔，秦池介不如去年好看，脸没有太大的变化，最主要是气质。
少年气锐减，边叙的影子在他身上一点儿见不着。
秦池介上半年又上了一部偶像剧，水花平平，对方团队很看重《十环》，这是看他后续资源能否跟上的关键之作。
他一晚上使出浑身解数，挨个敬酒，饭局结束后已然神志不清。
面部浮肿，走路虚浮，他的助理在一旁扶着他，他在看到钟野姿时挣脱了助理，往她的方向走来
秦池介冲着她笑，不怀好意的那种，笑够了之后他说出恶毒恶心的话，“傍上金主就是不一样啊，连制片的脸都不用给。”
大概是说钟野姿晚上不敬酒的缘故。
钟野姿没理他，故意抬手，指尖轻轻捏住自己的鼻尖，像是嫌弃他一身味，坐上了自己的商务车。
有时候无视比与人对呛来的杀伤力要更大。
压根不想给他一个眼神。
《十环》全网首播那天晚上，钟野姿哪也没去，她一个不喜欢看国产剧的早早给播放的视频软件充上会员。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并成祷告状，但又不知道自己在祈祷什么。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客串电影是第一次，演电视剧又是第一次。
不是卫视的上星剧，在平台上当天一下更新六集。
平台给《十环》开屏广告页，同时首页的小广告屏上也有电视剧的海报，许书绛跟边叙站在一左一右，一人拉着弓一人举着枪，并不亲密，但在一众男女主相拥的海报里还算出众。
剧组的妆造很真实，拿了重号的粉底抹了脸，比她现实中黑了好几个度。
演得没她想象中的差。
也不如她想象中的尴尬。
隔着屏幕看着自己演绎另一个人的人生，有着另一种悸动。
连着看了几集，一晚上快要过去。
今晚微信的红点有点多，侯玮艺一如既往关心数据，还有一些是她在《十环》剧组认识的工作人员，大多向她道喜。
她往下滑动，看到程景峤的名字上小红圈上显示着数字一。
没点进去就知道一条转账，上面的备注是“祝开播大吉”。
钟野姿愣了一下。
员工福利吗？
他们的聊天记录不用往上翻就直接到顶。
钟野姿在几天前从剧组回来的路上在微信上搜索程景峤的电话号码，的确存在这个微信号，她大着胆子添加了好友。
当时杀青的兴奋劲没过，或者太入戏，胡有美的影子还在影响着她，说话做事一股冲劲，什么都不顾忌，就看自己想要什么。
看着转账，钟野姿发现程景峤记着她杀青的日子，也记得她的剧开播的时间。
【钟野姿】：谢谢（礼花emoji）
距离他的转账已经时隔几个小时，
钟野姿没想到程景峤三个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一条新的消息框就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程景峤】：十二点半了，还不睡？
【钟野姿】：有点兴奋，睡不着。
【程景峤】：播得不错。
【钟野姿】：啊？你看了？
《十环》的受众应该没有程景峤。
【程景峤】：没有。老板都这样，适当鼓励。
钟野姿反应过来程景峤是在逗她玩。
【程景峤】：把钱领了，早点睡，晚安。
钟野姿能感觉到程景峤不爱用手机聊天，每句话都带着标点符号，一板一眼。
反倒是那笔转账让人意外。
她不扭捏，点了收款，好像除了姚如曼没人会给她大笔的转账。
【钟野姿】：晚安（月亮emoji）
她只敢让那些emoji透露心事。
主演团里只有秦池介一个人带点流量，所以开播第一天的播放数据一般。
钟野姿从不焦虑数据，但玮艺姐每天例行公事，反倒会把数据发给她一份。
《十环》首周连播五天，一周下来播放了十四集。
钟野姿每天都会追更。
被大数据检测到，各个社交媒体也逐渐开始给她推送关于《十环》的内容。
在平台上看到《十环》时，钟野姿点了进去。
【目前虽然一个吻都没有，但昨晚的牵手真的好甜好甜啊，太有cp感了吧，果然CP感是个玄学。】
【我靠，这个女主也太漂亮了吧？新人吗？之前有没有演过别的戏啊？】
【主要她俩的名字同样很般配，一见钟情啊！而且这还是钟野姿的第一部戏，命中注定！】
电视剧的质量过关，同时演员男俊女美，小爆看质量大爆靠命。
大没大爆钟野姿不清楚，但是近来她微博的粉丝涨了很多。
当然涨粉更快一点的是秦池介。
偶像剧一般都是男主比女主吸粉多是常态。
钟野姿因为《十环》小火一波，各种商务陆陆续续找上门。
生活立马被工作填满，钟野姿听从侯玮艺的各种安排。
工作场合见得多了，玮艺姐不乏洗脑，暗戳戳地告诉她男人是靠不住的。
钟野姿想，哪天还是解释一下自己跟程景峤没有那层关系，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
有人提起，不可避免想到她已有半年的时间没见到程景峤。
许恒面面俱到惯了，会将钟野姿工作明细做成表格，包含各个方面。
数据的报表呈现在程景峤眼前，自然能看出来钟野姿混得不错，他随意翻动几页，问道：“一见钟情是什么？”
以往程景峤看一眼就会放到一边。
询问是少有的情况。
许恒立马答：“这是钟小姐和剧中男主演秦池介的CP名，他们共同主演的《十环》正在热播中，CP粉在网络上较为活跃。”
“CP?Couple吗？”程景峤沉吟，重复了一遍。
许恒开始面无表情地背诵百度百科：“CP粉特指热衷于特定情侣组合的粉丝群体，其英文简称"CP"源于英文单词"couple"的缩写，主要是指粉丝痴爱某综艺或某电视剧中被设置为情侣的一对。该词最早出现于韩国娱乐圈。”
现在初夏，办公室内的温度又适宜，许恒却有点冒冷汗，他刚刚忘记强调这些都是假的，没想到他老板会看得这么细致，早知道将CP粉的含量降低一些。
年轻男女一起拍部偶像剧有CP粉说明是成功的，但是许恒印象里他老板好像不看电视剧，也不了解娱乐圈的生态，反正他有钱，可以交给专业人士打理。
程景峤合上文件，没再多问。
同时他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有点特殊，程景峤顺势点开。
钟弥远特意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生怕他没看见。
程景峤沉吟，让许恒把下周五晚上的行程改一下，空出时间。
钟弥远是个绝对的野心家，没有人能挡她的路，包括钟野姿那个废物。
北城的道路纵横交错，路况时好时坏，她在商业城的路口停车时，似是命运的眷顾，让她向外仰头看去。
巨大的LED荧幕上，放的不是广告，而是另一张让她熟悉的面孔，荧幕上的女人双脚分开站立，拉弓，利箭似是朝自己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