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30
钟野姿若是手上有东西,她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砸向他的脸,并大骂一句傻逼。
总归是想象,理智告诉钟野姿就算有她也不能那样做。
不是说谢望山不搞潜规则那一套吗。
现在是什么意思?
等杀青后突然说要做自己的干爹,先抑后扬,之后再大把地喂她资源。
不如一开始威逼利诱她呢。
“干…爹……”钟野姿微微挑起眉毛,她一字一顿,中间停顿的间隔许久。
她在试探谢望山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怎么?看不上我?”但谢望山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这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吗?
“不想就算了。”谢望山摆摆手,一副不愿强求她的模样。
饶是钟野姿这种不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这时候也觉得跟谢望山站在一块觉得不自在,生硬地岔开话题:“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我演胡有美?”
“你合适而已。”
他说得理所当然,钟野姿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回望最初,她一点儿都称不上合适,“就……我刚开始演的也不行。”
印象最深刻的要数她整日挨骂。
不过总算不再围绕“干爹”二字进行。
至于谁骂的,当属这位谢导。
“你管呢。我是导演还是你是?”谢望山依旧是那副臭脾气,两句话不对付就开怼。
拍都拍完了,钟野姿更不愿意再同他掰扯这些,眼看快到场地,总算要结束这场痛苦的对话。
“您说得算……”她加上敬词,慢吞吞道。
“怎么不读书了?”谢望山突然问道。
“什么?”钟野姿听到他的问题,可觉得莫名其妙,疑似幻听。
“看到你面试的简介,在艺术学院退学了?没钱读书?”
在娱乐圈还要看学历?不是平均高中学历吗?
事实她在国外的确快没钱了,可这种话钟野姿是绝不会说出来,有些狼狈丢人,“不是,一些私人原因。”
听到她这么说,谢望山没再继续深问,自顾自道:“你要是想读就继续上学,学校我可以给你联系。”
“啊?”钟野姿错愕,“你不会真要当我爹啊?”
她好歹也是演了两部戏的女主角,片酬都不高吧,可想要继续读书是可以的,谢望山这个心操得有些多余,何况对方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呵,谁愿意当你这小丫头爹。”
钟野姿听着觉得有些嘲讽,闷声道:“搞得谁乐意啊。”
还是被谢望山听见了,“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今晚你是主角,快过去吧,他们在等你。”
“好,我先过去了。”钟野姿闷声应下,步伐加快,一路小跑,一溜烟地过去。
留给谢望山的是一道心虚的背影。
跟着钟野姿一块儿来的助理目瞪口呆,快步紧跟,小声问:“野姿姐,那个……谢导他是什么意思啊?”
“可能一把年纪没结婚没孩子,犯病了。”钟野姿简明扼要恶毒地评价。
她让助理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侯玮艺,钟野姿对一些恶意的感知能力还是很强的,谢望山可能只是抽风,没有恶意,抽风这件事不需要去弄清缘由的。
助理点点头,保证自己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
在场的一席人等钟野姿到场。
相处几个月,大家也都知道钟野姿最开始有些架子,起初还觉得她有些疏离感,后来她就像是胡有美一般,任谁都能跟她唠上两句,那点疏离感好像也就渐渐淡去。
钟野姿接过众人的敬酒,礼貌地回敬过去,随后找准时机退出人群的中心,她还是没太适应人群焦点的日常。
一举一动在众人的眼睛下,总有些不自在。
钟野姿坐在堆砌的草甸上,默默看向这伙人,她没做什么,只是捧着酒发呆。
“没看出来啊,酒量这么好。”
身旁的草甸陷落下去,钟野姿没扭头,低声:“毕竟胡有美能喝嘛,练出来的。”
“鬼扯。”那人道。
“碰个杯?”钟野姿扭过头,朝着她挑眉一笑,眉目处竟是风情,一颦一笑除了美一时间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的确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美人。京华倦客在心中感慨,这模样跟最初认识她的时候有些相似。
小姑娘挺会钓的,会用眼睛传达情绪。
谢望山识人还是有能力的,没有真的老眼昏花。
“你是不是比我年龄还小啊?”钟野姿在网上没有搜到关于京华倦客的任何信息,所以至今她都还不清楚这位编剧的真实姓名,更别说知晓她的年龄。
“怎么可能?我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五了。”京华倦客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上个月,钟野姿过了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那也很厉害。”
“嗯?”京华倦客一愣,“怎么就厉害了?”
“比这还要小的时候就能写出《金戒》来还不厉害?”
“你觉得《金戒》是我写的?”
“不是觉得,本来就是你写的。”钟野姿语气笃定,盯着京华倦客的眼睛认真道。
“钟野姿,我要是个男的……不,我要是喜欢女孩子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话语中的玩笑占了大半。
“那可惜了,魅力还是不够大,没能把你掰弯。”
“禁止对直女放电。”
“之前也听过一些谣言吧,但我看完剧本就相信是你写的,男人可写不出这么细腻的文字。”钟野姿没有刻意捧京华倦客的意思,只是在看完《金戒》整部剧本后她若有所感,实话实说罢了。
似乎胡有美这一生都被苦难包围着,钟野姿却看到编剧本人对胡有美的怜爱、手下留情。
“没错,那些老登男人们怎么可能懂女人!”
说罢,两个女人相视,兀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笑作一团。
“这个故事真的是我写的,不过在看过《金戒》剧本的人都说我爸肯定有在里面下文章,你是第二个人确信这是我写的。”
“第一个人是谁?”
“谢望山。”
钟野姿不太意外。
“因为我爸的缘故,很早之前就认识他,反正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怪怪的,所以他的一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嗯。”
“不过写《金戒》的灵感的确来源于他,他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听啊。”钟野姿点点头。
今夜似乎无比漫长,微风徐徐,烟熏缭绕,酒气漫天,是个听故事的好时机。
“你觉得谢望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挺有才华,所以脾气古怪也很正常吧,做事认真?”她跟谢望山之间很多时候的交流都是这场戏该怎么演,钟野姿自认是一点都不了解对方,所知晓的都是些极为表面的东西。
“嗯。你觉得他受女人欢迎吗?”
“啊……”今天差点要做他干女儿的钟野姿秉持公正客观的心说道,“某些特质应该很受异性欢迎,当然,同性应该也不少。”
“谢望山靠《通港道》在拿下最佳导演奖没多久后宣布息影,那年他四十岁,实际上《通港道》是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拍完的电影,在电影上映、获奖中间的这五年谢望山实际上一部电影都没拍过,在拍《金戒》前的五年依旧做着一些与电影无关的事情。”
钟野姿在心中略微估算,谢望山将近十年没有导戏,“他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出家当和尚。”
“哈啊?”
意料之外的一个答案。
“逗你玩呢。不过也差不多,眉山听过吗?”
“嗯。”
眉山是国内的四大佛山之一,同样还是旅游胜地,钟野姿自然听过。
“谢望山算有自知之明,自知罪孽深重,没到大师的眼前自取其辱要剃度。眉山景区深处还有不少当地人居住,他就租下一间屋子开始他所谓的沉淀之旅,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孤身一人钻进深山老林里,免不了要被一顿揣测。
他一贯不在乎外界看法,索性就留下,他住的那户人家,子女都外出打工,隔壁的那户人家也是一对老人留在家里,可还有个孙女留在身边,那个女孩当时正读高中,在县城里的学校寄宿,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会从学校回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谢望山。”
京华倦客是个编剧,同时,她也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她同谢望山也有将近二十岁的年龄差,在说这个故事时却是直呼其名的。
“女孩不过十六七岁,喜欢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时间过得飞快,实际谢望山已经在那个山村里待了三年,当时他三十八岁刚剪辑完《通港道》,而女孩刚刚成年参加完高考,之后就向谢望山表白了。”
“谢导答应了?”
“没有。”京华倦客摇摇头。
“因为对方年龄太小吗?”
除去这一层原因,钟野姿倒想起两个人的差距,谢望山那时候虽然还没有靠《同港道》在世界闻名,之前上映的那些电影已经让他声名大噪,不仅仅是因为年龄。
“可能吧,可是谢望山这个人随心所欲惯了,他要是想要就一定会争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他没有答应那个小姑娘,说到底就是没动心,他的心中没有别的想法。可相处的那几年他的的确确又给小女孩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京华倦客沉默一瞬又继续道:“其实他也没做什么,或许出现在那个女孩的世界里就是不对的。”
“那后来呢?”钟野姿问。
“他在山里将《通港道》全篇电影剪辑完就离开,有说要资助小姑娘上学,可对方没答应,靠自己勤工俭学可以活,而且现在都、有助学金,总之就是不要谢望山一分钱。两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交集。”
京华倦客所说的这个故事跟《金戒》大相径庭,除了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女性,就没有其他的相似之处。
一个标准的大叔与少女的故事。
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京华倦客的灵感到底来自哪一部分,全然不可说。
“感情这事儿就得爱而不得留点遗憾,人这一辈子其实都会遗憾。胡有美这一辈子应该也很遗憾吧。”她道。
钟野姿默不作声,风声回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