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游戏】
**轰隆————!!**
两道真正意义上贯穿了天地、将魔林夜空彻底撕裂的璀璨法则光柱,在两尊身影落地的一瞬,于破败的镇墙破口处轰然炸裂!
那不是白露镇自卫队那种粗糙的、只能用来照明的简易法术,那是凌驾于现世凡理之上的纯粹毁灭。溪瑞斯掌心那一轮积蓄到极致的金色星光轮公然横扫开来,狂暴的圣力化作一道数米宽的金色锋刃,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蒸发汽化。
那几只刚刚翻过残垣、已经对准凡人孩子张开血盆大口的边境恶狼,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冰冷无情的圣洁神辉中,生生被气化成了漫天的黑色尘埃。
“哇啊啊啊——!救命啊……诶?”
废墟下,几个原本正紧闭着双眼、准备引颈受戮的稚嫩孩子歇斯底里地嚎哭着,可等了半天,预想中被利齿撕碎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当他们战战兢兢地睁开哭肿的眼睑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些边境的孩子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原本密密麻麻、将民房死死包围的魔狼群不见了。
在他们面前的泥泞焦土上,只剩下两个在漫天金色余晖中缓缓直起腰的背影。
“老骨头,看好了!五十二只!这波你可别给老夫眨眼!”
溪瑞斯眼神一凛,指尖最深处四星四级的圣力再次如火山般疯狂流转,清冷的面容上那一抹被神殿精心驯养出的伪善温和荡然无存。他右手并指如刀,隔空一划,数十道由纯粹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流光箭矢,瞬间如暴雨般朝着缺口外涌来的黑潮反噬而去。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落在前方的南方十字座老头却猛地一个箭步飞射而出!
老头那具原本看起来佝偻、破烂的躯壳中,在这一刹那爆发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他没有动用任何成规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半截破扫帚往前狠狠一挥,空气中便突兀地泛起了一层几乎能将空间彻底拉扯变形的银色星力残影。那动作快得甚至连溪瑞斯四星四级的精神丝线都差点没捕捉到,随之而来的,是老头极其嚣张、欠揍的得意大笑:
“嘿嘿嘿,死屁孩,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老夫先走一步!这在兵法上,就叫作兵不厌诈啊!”
“老头你玩臭!!”溪瑞斯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锁定的魔物堆被老头一扫帚扫出的气浪生生震碎,气得当场破防,“你这死老头竟然搞偷袭,公然偷跑!!”
“哈哈哈!战场之上哪来的公然不公然?能割草的就是好汉!”
这幅极其荒诞、甚至有些滑稽的画面,让城墙上残留的白露镇自卫队守卫和村民们彻底呆滞在了原地。他们有些神经质地大张着嘴,拼命用手擦拭着被血水模糊的眼睛,看着那个前一秒还“要死不死、瘫成死咸鱼”的邋遢糟老头子在成百上千的魔物黑潮里表演老头散步,又看着那尊高贵的白衣年轻人随手挥洒出神明般的净化洪流,每一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长久的宕机之中:
“这……这真是我们刚刚用破马车拉回来的那对落魄爷孙?现在的隐世大佬……都已经无聊到要伪装成叫花子在灰色边境拉车玩了吗?”
【强者的定义】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溪瑞斯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洁白如雪的圣袍在漫天飞溅的血雨和怨气之中,依旧顽固地散发着一尘不染的圣洁神辉。然而,当他有些气喘地拍了拍手,顺手将最后一头扑向镇大门的嗜血魔兔当场净化为虚无、有些骄傲地转头看向战场中央时,他整个人却瞬间黑了脸。
只见南方十字座老头,此时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那座由无数黑狼与魔兔尸骸堆叠而成的尸山顶端。
老头嘴里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双手抱在脑后,一边极其无聊地打着哈欠,一边斜着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看着走来的溪瑞斯,老脸上写满了**裸的嘲讽与得意: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解决了?老夫坐在这里,屁股都要被这堆畜生的骨头给烙得发麻了。对付几只一星、二星的小魔物,你居然也要折腾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现在的年轻人,手脚真是越来越慢了啊。”
溪瑞斯一言不发,默默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一场在白露镇居民眼中代表着灭顶之灾、足以将方圆百里彻底除名的恐怖黑潮,就这么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这对行为古怪的爷孙以一种近乎荒谬的“计分游戏”,给生生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在无数村民和残留守卫近乎看神明降世般的敬畏、狂热目光中,溪瑞斯却将周身的漫天圣力缓缓收敛回体内。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由于刚刚过度爆发而隐隐有些颤抖的指尖,月光斜斜地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将少年的轮廓勾勒出了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无力。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踩着焦黑的泥泞朝着镇子里走去。
“喂,死小鬼,你又怎么了?打了胜仗拉着张驴脸给谁看呢?”南方十字座一把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从尸堆上一跃而下,几步凑到溪瑞斯身边。
溪瑞斯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沙哑而有些自嘲:
“老头……我只是突然感觉,我好像真的好没用。连白昼城那座金色的笼子,我都是靠着老师的特赦令才逃得那么狼狈。我前几天还跨越了千里,在那个该死的感官碎片里,对那个女孩斩钉截铁地发誓说‘我一定会把你拯救出来的’。可现在……我连你这个快要进土的老头子都比不过。”
少年的眼瞳里,倒映着边境那惨白、清冷的月光:“在这种怪物横行、动不动就是高阶领主神威的大陆上,就凭我现在这微末的四星实力,我拿什么去践行我的承诺?去白白送死,然后让她在深渊里更绝望吗?”
听着少年自心底最深处宣泄出来的迷茫与无力,南方十字座老头破天荒地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标志性微笑。他没有再去出言挖苦,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苍老却极其宽大的左手,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见证了群星陨落的无边沧桑:
“小鬼,听着。所谓的强,在白昼城的死板教条里是等阶,是那群穿白衣服的老家伙挂在嘴边的十三星级神威。但在老夫眼里,强,并不代表你一定能百分之百保护得到你想保护的人。两千年前的星海圣战里,陨落的十二星神明还少吗?他们全盛时期能一拳砸碎星轨,可最终他们又救下谁了?”
老头拍打着少年的力道沉重,声音却异常清亮,甚至隐隐带着某种能直击灵魂的宿命感:
“拯救这件事,从来就不是等阶和破坏力的对撞。只要你胸膛里那颗心脏,到死都还顽固地跳动着那个人的频率;只要你有那个为了心意,不惜去跟整个既定纪元死死磕到底的觉悟……对我而言,你小子的灵魂,就已经是这世上最上等的强者了。如果所有人都要等自己无敌了才去救人,那这世上最需要被拯救的人,早就死光了。懂了吗?”
溪瑞斯微微一怔,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甚至有些邋遢的老头。那一瞬间,他甚至在老头佝偻的背影上,看到了一抹指引世界方向的伟岸。
然而还没等少年的感动超过三秒钟,老头的话锋却突兀一转。南方十字座双手叉着腰,瞬间恢复了那副欠扁的市侩嘴脸,头顶的十字呆毛再次高高竖起,笑得极其猖狂:
“再说了,臭小子,老夫千年前好歹也是星辰之上的指引星官勒!全盛时期吹口气都能灭了一百个你!你拿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四星锤子跟我比?!哈哈哈哈,给老夫继续练吧!”
哐————!
没有任何迟疑,也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一如既往地,一只纯金打造、流转着处女座裁决圣律的实体黄金惩戒大锤,突兀地从虚空中凝结掉落,结结实实地再次砸在老头光秃秃的脑门正中心,极其精准地绕开了他的呆毛。
“哎哟喂!疼死老夫了!!”
南方十字座抱着脑袋在原地痛得跳脚蹦了三圈,眼泪汪汪地哀嚎,“处女座那个疯婆娘到底在大阵里设置了什么恶毒机制?!老夫怎么就是学不乖!下次老夫要是再多嘴透露一句以前的旧闻,老夫就跟你的姓叫溪老头,不说话了总行吧!”
【丛林深处的狰狞】
呼——
老头凄惨的叫声还没彻底在风中散去,整片天书楼边境的白露镇原野上,刚刚缓和下来的一丝空气,在这一万分之一秒内,骤然冰封!
一股浓稠、黏腻、压抑到了极点,近乎实质化的恐怖血腥杀意,突兀地从那片漆黑如墨的远古黑林最深处,疯狂地蔓延开来。伴随着一阵阵重达千钧、让整个镇子城墙都为之剧烈颤动的不自然沉重蹄声,一个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毛的庞大身影,缓缓踩碎了无数魔物残骸,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斜斜地照在它的脸上,露出了那一张极度狰狞、属于四星巅峰的**半人半狼之面孔**。那双暗红色的嗜血兽瞳,此时正如同看美味食物一般,死死地锁定了台阶下的溪瑞斯,口中吐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哈喇子: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迷路的光明阵营小雏鸟。白昼城的血啊……真是让人怀念的美味。如果我今天在边境活生生喝了你这么纯净的圣子之血,我是不是,就可以当场突破这该死的四星关卡了?桀桀桀……”
“不仅有血,还有我最喜欢的细嫩骨髓呢,狼哥。”在狼人的身侧,一头全身上下生满了白骨利齿的**嗜血魔兔**,此时正诡异地人立而起。它那两瓣充满鲜血的兔唇神经质地剧烈翕动着,发出了一声声刺耳、尖锐到几乎要穿透凡人鼓膜的病态尖叫:
“这个人类少年看起来皮肤好嫩、好干净呀。如果是交给我来用倒刺一点点吸干他的脊髓,我脸上的这些美貌伤疤,说不定就能重新更上一层楼了呢,嘻嘻嘻……”
呼啦啦——!
还没等溪瑞斯做出防御姿态,天空上方的乌黑云层,突兀地被一股暴力生生裂开!
一只双眼燃着幽绿魂火、翼展足足有数米宽的巨型**枯骨乌鸦**,带着凌驾于四星级之上的恐怖罡风,一瞬间俯冲而下!
空气中的风压大得让人睁不开眼。就在地面的狼人与魔兔都以为这天空中坠落的霸主,是要和它们争夺溪瑞斯这具完美的白昼容器时,那只枯骨乌鸦那如黑铁打造、生满倒钩的巨型枯骨鹰爪,在落地的前一秒,竟然极其嫌弃地直接越过了溪瑞斯。
“咔嚓”一声,大风过境,鹰爪直接极其精准地,一把抓起了场中心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的南方十字座老头!
“嘿嘿嘿!白昼城的圣子血太烫胃,这老骨头倒是很适合给本座当今晚的脆骨补补身子!”枯骨乌鸦在半空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难听嘶鸣,巨大的翅膀猛烈一振,掀起大片黑雾,抓着老头便瞬间拔地而起,直冲云端。
“这老头被妖怪抓走了!!”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被倒吊着悬在几百米高空之上的南方十字座老头,此时此刻却依旧是一脸轻松的模样。他甚至还无聊地抓了抓自己的屁股,低下头,朝着地面上逐渐缩小的溪瑞斯扯开嗓子大喊大叫:
“小鬼!那两个地上的畜生就交给你了,可别在凡人面前给老夫丢脸!通往强者的道路,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平步青云!记得多用脑子……哇啊啊啊啊啊!”
大道理还没讲完,老头突然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怀里,整个人的老脸瞬间惨白,在半空中爆出了一声比刚刚被射断了头发还要惨烈万倍的惊恐惨叫:
“老夫的扫帚!!!本尊陪伴了千年的扫帚掉下去了!!!伙伴,在老夫拔光这只死鸟的毛回来之前,替老夫多照顾照顾圣子!!”
啪嗒。
伴随着老头最后那声回荡在云层里的惨烈嚎叫,那柄断了一半毛、邋遢破烂的凡世扫帚,极其精准地,从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夺”的一声,不偏不倚,恰好端端正正地插在了溪瑞斯脚边的泥土之中。
而高空之上的云层里,只剩下几根黑色的乌鸦羽毛和惨烈扑腾的声音。那个神秘、强大的老头,就这么极其滑稽地消失在了高空云端。
【身份暴露】
“扫帚……留下来当伙伴?”
溪瑞斯嘴角抽搐地看着插在眼前的破破烂烂掉毛扫帚,而在这一瞬间,四周那些刚刚被救下来的白露镇村民与守卫们,却在听到了半空中老头高喊出的那个禁忌称谓的刹那,脑海中宛如划过了一道百万伏特的惊天巨雷,彻底炸裂了。
“刚刚……那个远古星官老神仙,管这个白衣服的小哥,叫什么?”
“圣子……他说,照顾圣子大人!!”
“那是我们白昼城的……溪瑞斯圣子大人?!”
原本紧绷着身体抵抗魔物威压的村民们,在这一刻,所有的世界观与信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剧烈冲击。他们扑通扑通,如同割麦子一般,面色狂热而颤抖地跪倒了一整片。
而在不远处,原本正颤抖着要给溪瑞斯递热汤的老村长,在听到“圣子空降白露镇”的那一万分之一秒内,直接白眼一翻,由于极度的受宠若惊与震撼,当场极其干脆地昏死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破败的城墙缺口处,只剩下无尽的冷冽月光,以及面前步步紧逼、神情在听到“圣子”二字后从猖狂逐渐变为极度贪婪狂喜的狼人与嗜血魔兔。
溪瑞斯有些无奈地抬起苍白的手臂,轻轻地扶了扶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他看着脚边那柄在风中颤抖的破扫帚,叹息了一口气:
“死老头……等我在学院见到你,我绝对,一定要用老师的大锤,把你的那张破嘴给生生缝上。”
少年缓缓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手。
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里,属于白昼城圣子惯有的温和与悲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的森然杀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秩序法则开始低沉轰鸣。
“你们刚刚说……想喝我的血?”
溪瑞斯轻轻抬眸,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那就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