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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灵魂映射,宿命的旧闻】

【荒原上的叫醒服务】

溪瑞斯再次睁开眼时,首先跃入眼帘的不是圣极神殿那高耸入云的白玉穹顶,而是一片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以及大片大片掠过耳畔的翠绿草浪。

“你终于醒了呀!你这睡眠质量怎么那么好,老头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把下半辈子的觉都给提前睡完了!”

一个尖锐、粗鲁且极不耐烦的叫嚷声,毫无征兆地在耳边炸响。溪瑞斯有些迷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破旧得近乎滑稽的人力马车上。而车辕旁,南方十字座老头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那张长满褶子的老脸因为过度剧烈的运动而涨成了紫红色,像是一块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的猪肝。

老头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打理得还算整齐的胡须完全乱成了一团枯草,胸口如同拉风箱般剧烈起伏着,头顶那唯一的十字呆毛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这三天三夜,老头子我一个人拉着这辆破车走了几百里地……我不行了,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儿了。换我睡了,剩下的路你来拉我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南方十字座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往那铺满干草的车厢里一躺,双眼一闭,雷鸣般的鼾声瞬间在空旷的草原上响彻开来。

溪瑞斯揉着额角,巨蟹座大祭司留下的【母性潮汐】后遗症仍在识海中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当他混沌的大脑彻底理清眼前的状况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被命运“偷家”的愤怒与惊慌瞬间直冲脑门。

“等等……天书楼!我还没进天书楼!我还没查到关于那个女孩的疑问!”

溪瑞斯惊叫着从马车上一跳而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被大祭司打晕了过去,醒来时竟然已经被连人带车运出了白昼城的边境!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那死猪一样的老头身边,俯下身,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极其清脆地扇在南方十字座那光秃秃的脑门和老脸上,试图从这震天响的鼾声中,强行夺回对方作为带路人的理智。

“够……够了!别扇了!再扇老夫这张俊脸就要肿成猪头了!”

南方十字座猛地从草堆里跳了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和满腹的委屈大声吼道。他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边小心翼翼地护住头顶唯一的呆毛,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你冲我发什么火?你那天在天书楼门口输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像个死狗一样被大祭司手下的武士扔了出来。人家天书楼的守书灵也说了,你这种‘心术不正、意图窥探禁忌’的家伙,这辈子也别想踏进去半步。老头子我不把你拉走,难道留你在那儿被狮子座当成柴火给烤了,还是给巨蟹座水煮吗?”

【禁忌的旧词】

溪瑞斯僵直地愣在原地,脑海中疯狂闪过一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画面。他看着自己满是干茧的双手,苦涩地发现,守书灵的驱逐恐怕并不是假话。在那场大祭司设下的审判局里,他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叛逆。

“你是执意要去天书楼,寻找那个灵魂连接的真正原因吧。”

突兀地,南方十字座老头收起了刚才那副滑稽、市侩的嘴脸。他那双常年浑浊的老眼中,在这一刻闪烁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沧桑与沉重,那是一种只有见证过神明陨落之人才会拥有的荒凉。

溪瑞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戳破,让他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他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揪住老头的破烂领口,将他强行按在马车壁上。

少年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对这个滑稽的老头露出了森然的杀意。他压低声音,如同一头被踩了领地的幼兽般恶狠狠地低吼:

“那天在寝宫里……你该不会全都在偷听吧?!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听着,这件事你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我滴亲爷爷,不管你是哪个星官,我都一定会亲手净化你!”

见老头被自己摇晃得直翻白眼,头顶的十字呆毛无力地乱晃,溪瑞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胸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焦躁,松开手,有些紧张而急切地问:

“你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关于……关于我和她之间,那种能够共享痛觉、共享视觉的因果连接。”

南方十字座苦笑着理了理被拽得不成样子的破烂长袍,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戏弄语气:“哎哟,瞧你这凶相,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尊老爱幼。老头子我天天扫地,能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呀。”

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溪瑞斯那双认真到极点、隐隐泛着暗红执念的金瞳时,老头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褶皱在草原的微风中显得无比落寞,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双子交织,光暗对冲。圣子大人,两千年前的那个词早就被白昼城的老家伙们从历史里强行抠掉了。灵魂连接这种戏称,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曾经在一本还没被烧毁的远古残卷里,看过有一种属于原始双子星灵的至高神威,叫作【灵魂映射】。”

听到这个新词,溪瑞斯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狠狠一颤,体内的星座碎片也随之发出一阵奇异的低鸣。

“映射?”老头低声自语,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历史尘烟中飘来,“那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感官交流和情绪共享。当这种古老的律法共振达到某些禁忌的阈值时,它能直接映射出对方的灵魂本质。甚至……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共享、跨越千山万水去直接动用对方的属性,乃至对方的星座核心技能。

不过……当年拥有、并执掌那种力量的无上大人,早在两千年前的那场星陨圣战中,就已经陨落了……”

“映射?那听起来不就是某种高阶的模仿和复制吗?”溪瑞斯眉头微皱,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听起来虽然很厉害,但在这个满是领域的体系里,并不算惊艳吧?”

“哼,死屁孩,你真是有眼无珠,无知透顶!”

南方十字座像是被触犯了某种信仰一般,突然拔高了音调,连头顶那条十字呆毛都愤怒地竖直了起来。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中充满了对小辈的鄙夷与狂热的自豪:

“你以为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吗?!两千年前的那场圣战有多么惨烈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位大人凭借着极致的映射之力,一个人,就能在这溪玥大陆上……”

哐——!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也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就在南方十字座即将吐出那段涉及纪元真相的禁忌历史的一秒内,一只通体纯金、流转着处女座裁决圣律的小型惩戒大锤,突兀地在老头头顶的虚空中凝结而出,随后结结实实、极其精准地狠狠砸在了南方十字座那光秃秃的脑门上。

“唔……”

老头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极有节奏地再次“安详”倒了下去,头顶的十字呆毛无力地歪在一边。

溪瑞斯收回有些发麻的右手,看着虚空中消散的金色神律,若有所思地盯着掌心那枚正散发着温热的星座碎片。

他知道,这不是处女座老师在害老头,而是在这个被【万法修正】大阵死死监控的世界里,有些属于过去的旧闻,一旦在凡世说出口,就会引来天谴。

【跨越时空的搏杀】

【灵魂映射】……

溪瑞斯坐在草浪翻滚的斜坡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古老的禁忌词汇。

既然已经注定无法回头,既然南下的每一步都是在背叛神明,那他就必须掌握更强的力量。少年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缓缓闭上双眼。他不再去顾及身体尚未完全平复的虚弱,疯狂地引导起体内那股刚刚在危机中冲破的三星壁垒、正浩瀚如大江大河般的四星四级圣力。

当这股精纯、霸道到极点的金色秩序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灌入胸口碎片的刹那,他眼前的草原瞬间在精神世界中扭曲、消失。他的意识,再次被那道沾满了鲜血、跨越空间的暗红色命运之线,粗暴地拽向了未知的远方。

视野在万分之一秒内重组。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荒原那清爽好闻的风声,而是极其密集、令人牙酸的白骨剧烈碰撞声,以及属于死物的刺耳尖叫。

溪瑞斯蓦然睁开眼,通过“第三视角”和绝对的五感共享,他看到了。

这里是一座乌烟瘴气、空气黏稠得宛如腐血的深渊秘密训练营。四周充斥着大量无法化开的墨紫色魔气,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而在战场的正中心,玥琳正深陷在十个手持生锈重型长剑、眼中燃烧着三星幽绿魂火的黑铁骷髅兵的死死包围之中。那些死物手中的生锈长刃上,闪烁着刺眼的天蝎座寂灭剧毒,每一次不带活人情感的暴力挥砍,都直奔少女那脆弱的咽喉与要害而去。

“是你……”

几乎是在溪瑞斯精神丝线探入的同一瞬,战场上的玥琳便在灵魂深处,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会给予她体温的熟悉温存。

然而,这种在生死边缘、精神上的猝然接触,却让这位生来孤傲的魔女,那颗原本冰冷如铁的纯粹杀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凡人才会有的分神。

也就是这一秒的致命分神!一名骷髅兵的毒性锈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呼啸,几乎是擦着她柔嫩的颈项肌肤险险划过。锐利的剑风瞬间削断了她的一缕黑色长发,在虚空中化作腐朽的黑灰。

“混蛋白衣!你死到哪里去了?!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真是快要把老娘给气死了!”

险些丧命的玥琳不退反进,在灵魂识海中有些气极反笑地冲着溪瑞斯破口大骂,那语调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由于被连续丢下七天而产生的委屈与赌气。

轰!

她体内的四星巅峰本源魔息在一瞬间彻底爆裂开来。玥琳赤着双足踩在白骨之上,身形快得如同一道游走在黑夜深处的暗红魅影。

她手中的黑铁匕首,在空中拉扯出一道极其凄艳、毫无章法的暗红弧线。

溪瑞斯透过她的双眼,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种属于厄难深渊的“暴力美学”——那里面没有任何神殿里那些繁复、冗长且充满仪式感的伪善招式。深渊的格斗,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狠,以及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毁灭。

她脚尖在骷髅兵的头颅上猛地一抿,身形在白骨军阵中如黑天鹅般优雅却致命地交错起伏。握紧匕首,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在一瞬间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响。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具三星骷髅兵,便在魔女那近乎宣泄般的狂暴攻击下,彻底化作了一地彻底腐朽、无法再生的惨白残渣。

玥琳有些粗鲁地反手收起匕首,踩在满地的骸骨中心。由于刚刚过度剧烈的爆发,她那纤细的胸口正微微起伏着。

她精致的面容上,此刻气嘟嘟地鼓起了两个小腮帮子,那双红宝石般的红瞳里燃着熊熊的怒火,在脑海里对着溪瑞斯大声咆哮:

“你这几天到底死哪儿去了?!还敢回来!真以为我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驿站吗?你要是再突然断开,老娘绝对会跨越两千公里去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溪瑞斯听着这充满活力、蛮横无理,甚至有些粗俗的“责骂”,隔着千山万水,在那大草原起伏的绿意坡地上,缓缓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际。

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了神殿的冰冷,没有了大祭司的欺骗。少年的嘴角,终于不可遏制地拉扯出了这十八年来,此生最舒心、也最干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