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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魔女的交易:自由的枷锁】

【寂静中的躁动】

厄难深渊的地牢里,石缝间偶尔渗出的暗红液体,在死寂中发出“滴答、滴答”的沉闷声响,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送葬。

玥琳此刻正半倚在冰冷的、长满黑色苔藓的石墙上。她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正漫不经心且略带烦躁地把玩着那枚曾经贯穿她脚踝的漆黑穿骨钉。铁钉上干涸的血迹在幽暗的红光下,透着一股暗沉且腐朽的腥气。

她轻轻晃动着那一双新生的、如同顶级羊脂玉般娇小圆润的足踝,那是她前几夜以命相搏、自断双腿后换来的惨烈战利品。在这充满死亡与**气息的暗黑地牢里,这双完好如初的赤足显得如此稚嫩,甚至有些残忍的格格不入。

“混蛋白衣服,居然又敢突然断开连接……”

玥琳咬着毫无血色的薄唇,有些气鼓鼓地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刚才那股夹杂在狂暴能量洪流中、带着雨后草木清香的温暖连结,突然间消失得猝不及防,像是在中途遭遇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毁灭性外力。这种毫无预兆的断开,让她的胸腔里莫名地泛起了一阵没着没落的慌乱与焦躁。是被白昼城里那些满口真理、眼神冷酷的老古董发现了?还是说,那个平日里被规矩死死束缚的圣极神殿,出了什么她无法想象的乱子?

“哼,管他的。”她有些赌气地把手中的穿骨钉狠狠往地上一掷。

金属尖锐撞击地面的刺耳声音在空洞的牢房里来回回荡,惊起了一片在黑暗中索索作响的寄生飞虫。

“他既然是白昼城高高在上的完美圣子,总不至于被那些老家伙送上火刑架吧?顶多也就是再被关上几天紧闭,天天喝那些淡出鸟来的圣水罢了。”玥琳靠回石壁,有些脱力地仰起头,看着头顶渗血的岩层,“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敢跨越千里夸下海口,说什么‘我一定会把你拯救出来的’……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纯种笨蛋。”

话虽刻薄生硬,可当她那沾着黑灰的指尖,下意识地隔着破损的衣襟,轻轻摸向手心那枚正死死嵌入皮肉、正残留着一抹微弱余温的星座碎片时,心底那抹从未体会过的滚烫暖意,却怎么也按捺不住。

在这片除了利用、诅咒就是背叛的厄难深渊里,这份跨越了空间的陌生体温,如今是她唯一能握住、能证明自己还像个活人一样存在着的锚点。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产生这种极度依赖某人的情绪是在什么时候。不,应该说在她的十八年生命里,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奢侈的体验。深渊教导她要当灭世的刀,可刀怎么能有牵挂?

“下次要是再连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绝不轻饶!”

玥琳忿忿地挥起娇小的拳头,近乎泄愤似地重重捶在粗砺的石墙上,震落了一层灰蒙蒙的陈年墙粉。然而,在那双如红宝石般澄澈的瞳孔最深处,此刻闪烁着的,尽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藤蔓般疯长的深深依赖与少女的嗔怪。

【碎裂的防线】

然而,那层细碎的墙粉还未彻底落在大地之上,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将空间完全实质化、令人作呕的腐臭魔气,猛地从地牢后方的墙壁深处喷薄而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兀炸裂,随之而来的是狂暴的墨紫色法则气浪。坚固的血色石墙在这一瞬间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炸裂,无数尖锐的碎石携带着万钧力道在狭窄的牢房内胡乱崩飞。

“轰隆”一声,一尊眼瞳空洞死寂、浑身骨节边缘长满了细密倒刺利齿的庞大骨鱼,伴随着滚滚的翻江血雾,直勾勾地野蛮撞破了禁制,狠狠将半个庞大的身躯探进了地牢之中。

而在那头骨鱼扭曲突刺、不断溢出死气的灰白脊背之上,双鱼座正歪着脖子,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双干枯的死鱼眼不怀好意地在玥琳新生的双足上扫视,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窃笑。

玥琳惊得一个激灵翻身而起,长期在荒原厮杀培养出的本能,让她在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赤着足,猫着腰,右手五指在落地的刹那顺势狠狠抓紧了地面上那截锋利的漆黑穿骨钉。

她的眼神在刹那间冷酷得没有半点温度,如同一头在黑夜中遭遇天敌、濒临绝境的孤狼,死死地盯着骨鱼背上的领主:

“双鱼座……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我挣脱透骨钉的束缚了吗?”

双鱼座并没有直接动手,他伸出那条布满奇异血纹的惨白手臂,有些挑衅地拍了拍身下骨鱼的枯骨,用一种近乎滑腻、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口吻说道:

“哎呀呀,小魔女,别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本大爷嘛。看你这戒备的样子,真是让人伤心。老子今天过来,可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来和你做个极好的交易——”

双鱼座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语调拔高,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只要你今天乖乖地交待清楚,七天前你在荒原上绝地反击时,你体内那股奇怪、纯净到恶心的圣力到底是从哪儿偷来的?又是哪个高阶的杂种把力量借给你的?只要你把这个秘密一五一十说清楚,本大爷今天就私自做主放你走。让你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怎么样?这对一个残废来说,很划算吧?”

“放我走?”

玥琳冷笑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极度不屑的讽刺。她微微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铁钉,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轻蔑:

“你们这群整天泡在血池里、玩弄死人灵魂的深渊怪物,嘴里吐出来的话,什么时候连畜生都能信了?想从老娘嘴里套话,你下辈子吧。”

“哎,他的话不能信,那如果是我的承诺呢?”

突兀地,一道极度冰冷、冷得仿佛能将流动的血液在血管里生生冻结,却又带着一种病态且虚假的、近乎长辈般的温和慈悲之声,毫无征兆地从玥琳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黑雾阴影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名为“自由”的剧毒】

玥琳全身上下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如石。那种汗毛炸立的战栗感,清晰地提醒着她,来人的等阶究竟有多么恐怖。

她一寸寸、极度戒备地转过头去。只见原本死寂的黑雾中,缓缓划开了一道血红色的虚空波纹。水瓶座大教主踩着满地支离破碎的枯骨与尘埃,姿态优雅却带着无上压迫感地缓步走近。她那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长地拖曳在地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万物生死的极度高傲与漠然。

“水瓶,你这婆娘可别搞破坏啊。”双鱼座摊了摊手,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身下的骨鱼吐出一阵浑浊的暗绿死气,显得有些悻悻然,“如果放走她能换来那股重塑星轨的圣力秘密,蛇夫大人那边……”

“闭上你那张散发着腐臭味的臭嘴,双鱼。”水瓶座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打断,那声音如利刃般割裂了空气,“你要是今天敢私自放走她,破坏了大人的计划,蛇夫大人绝对会不介意把你拆成一堆烂肉,拿去喂给他那些在虚无边缘待命的宝贝猎犬。”

双鱼座听罢,脖子一缩,终于彻底闭了嘴,只是那双死鱼眼依旧在不安分地转动。

水瓶座缓步走到玥琳身前,停下。随后,她转过脸,用那双足以让所有四星修士灵魂彻底冻结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冰冷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玥琳身上。

“蛇夫大人已经亲自降下无上神谕了。我的孩子,他要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极致的痛苦与光的夹缝中,完全去掌握、去同化那股原本不属于你的伪善圣力。”

水瓶座缓缓伸出那只涂满了猩红蔻丹、指尖尖锐如刀锋的长指,动作极尽轻柔、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轻轻划过玥琳满是血污与沙尘的细腻脸颊,在上面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后……伪装成光的信徒,潜入溪玥大陆南方的‘星之冠’学院。找机会,亲手刺杀处女座。”

“刺杀处女座?!”双鱼座在后方突然兴奋地插嘴,拍着骨鱼大叫道,“你说的是密探刚刚报上来的,处女和天秤那两个满口教条的闷葫芦,在南方边境创办的那个专门培养小鬼的破学院吗?”

水瓶座不耐烦地用眼角余光瞪了同僚一眼,强大的威压直接逼得双鱼座讪讪地闭嘴。

她重新转回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玥琳。她那低沉、沙哑的声音此时充满了病态的诱惑与蛊惑,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

“哪怕你现在的实力杀不了她。只要你能用你身上的怨气和圣力,去扰乱那个女人的完美心智,影响到她维持了整整千年的【万法修正】因果大阵,让两千年前断裂的星轨再次出现无法修补的漏洞,彻底解放出真正的虚无……蛇夫大人在此亲自承诺,事成之日,他会真正剥离你体内的魔核,还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在落入空气的万分之一秒内,如同一记重达万钧的黄金破城槌,携带着摧枯拉朽的伟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玥琳防线最薄弱的心尖上。

那两个字太沉重了。那是她从自虚无裂缝诞生起,在无数个被当成兵器训练、在骸骨堆里喋血挣扎的噩梦之夜里,做梦都想要去触碰、甚至愿意用整个灵魂去作为赌注去交换的禁忌禁果!

她彻底愣在了原地,手中原本攥得极紧的漆黑穿骨钉险些滑落。她那双暗红色的红瞳,由于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而剧烈地震颤、皱缩着。惊讶、难以置信、狂喜、对自由歇斯底里的渴望,交织着更深层次的冰冷怀疑,以及对未知阴谋的恐惧……种种极端的情感,在她那张苍白、布满沙尘的小脸上轮番上演,宛如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自由?哈哈……你们这些连心都没有的怪物,也会谈自由?”玥琳硬生生将指甲抠进掌心,强行用剧痛换回了一丝清醒。她嘶哑着嗓子开口,手心里全是黏稠的冷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鬼话?”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有资格在这里做出选择,我愚蠢的孩子。”

瞧见玥琳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抗拒,水瓶座大教主长满蔻丹的温柔面容在刹那间变得极度狰狞。

轰——!

一股属于十一星巅峰、足以在一瞬间将方圆百里彻底化作【血池地狱】的庞大毁灭性杀意,伴随着实质般的墨紫色法则死气,瞬间将整间狭窄的地牢彻底笼罩。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寒生生凝固成了粘稠、窒息的血浆。那种恐怖到能将空间寸寸压塌的法则高压,死死地砸在玥琳的肩膀和脊梁上。她刚刚重生的、泛着粉嫩血痂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让人想要当场跪下的威压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极其牙酸的“咯吱、咯吱”碎裂声。

“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做出属于你那卑贱凡人意识的选择,那我便大发慈悲,现在就给你两个最终的答案。”

水瓶座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化作了从九幽深渊最底层传来的、不带一丝活人情感的终结宣判,每一个字都重如落星:

“一,乖乖服从我刚刚下达的无上命令。压制你体内的反噬,带着你手里的那枚碎片,去往南方的学院,成为蛇夫大人刺向光明阵营最锋利、最冷酷的一柄尖刀。”

大教主微微弯下腰,冰冷的眼眸死死对准了少女颤抖的瞳孔,不留任何余地:

“二,拒绝我。然后,在今天,在现在,由我亲自将你这具不听话的躯壳,连同你的灵魂,一并沉睡进我的‘厄难之泉’最深处。在那里,粘稠的暗红血水会一寸寸、极其缓慢地腐蚀掉你每一寸新鲜的□□,剥离掉你所有的意识,彻底摧毁掉你那顽固不化的灵魂。你曾经活过、存在过、挣扎过的所有历史痕迹,从这个纪元彻底擦除,干干净净,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双鱼座啧啧称奇,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骑着那头庞大的骨鱼往破碎的墙壁阴影里再次退了退,低声嘀咕:

“啧啧,水瓶你这疯婆娘,认真起来比我还狠啊。直接连历史存在痕迹都擦除,搞到以后老子都不敢在议会上得罪你了。”

然而,神殿顶端大教主根本没有理会同僚毫无营养的废话。那双毒蛇般幽深的眼眸,只是死死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眼前那张由于极度痛苦而开始扭曲、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跪下的少女脸庞。

空气中的威压再度暴涨了一倍,逼迫着地牢的地面寸寸开裂。大教主语速极慢,带着一种彻底终结宿命的病态窒息感:

“说吧,我的孩子。告诉我,你的最终选择。”

巨大的重压之下,玥琳重重地低下了头,散乱、黏着血污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彻底遮掩住了她此时此刻所有的神色。

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停止流逝的漫长几秒钟里,她的耳畔,没有了水瓶座的威胁,也没有了双鱼座的窃笑。她那濒临崩溃的脑海最深处,回荡着的,全是在不久前那个诡异的感官世界里,那个顶着白昼城全城戒严、宁愿用暴力的【圣阳净化】生生烧毁自身痛觉神经,也要替她隔空分担折磨的白衣少年的声音。

那个笨蛋,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却发了疯一样在洗心池里咆哮,对她说:*“一定要活下去……等我找到你……”*

南方的学院……星之冠。

双鱼座刚才说,那是光的阵营建立的学院。

那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圣子……他也会奉命去往那里吗?

如果她今天选择服从这个残酷的命令,去往那个名为“星之冠”的遥远边境,是不是……就能在现实中,离那道傻得有些温暖的光,更近一点了?

“呼……”

玥琳长长地吐出一口混着肺部淤血的浊气。

随后,她在一片能将凡人脊梁生生压断的十一星重压之中,极为缓慢、却又极其决绝地,一寸寸抬起了她那张写满了桀骜不驯的面孔。那双墨绿与暗红交织的红瞳最深处,在这一刻,彻底跳动起了一抹极其复杂、却又透着将整个世界作为赌注的凶狠暗芒。

她狠狠啐掉口中的血沫,盯着高高在上的水瓶座大教主,冷笑出声: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