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带进一丝初秋清晨的凉意。
祁阳是被渴醒的。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床头的水杯,左肩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吸管递到了他唇边。
温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火烧般的干渴。祁阳喝完水,才看清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的舒余。
年轻人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夜未眠的狼。
“几点了?”祁阳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上七点。”舒余收回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但必须在家静养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祁阳皱眉,“局里那个贩毒团伙的案子还没结,唐洲那个马大哈我不放心。”
“唐洲哥已经在查了,我也申请了停职陪护。”舒余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祁队,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
祁阳看着他,突然笑了:“舒余,你这是在命令我?”
“我是在执行命令。”舒余面不改色,“这是医生的医嘱。”
祁阳无奈地摇摇头,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左手完全使不上力。那种无力感让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行了,别逞强。”舒余伸手扶住他,动作熟练地帮他穿好外套,“我扶你去洗漱。”
……
回到祁阳的公寓,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
这里不像舒余那个狭窄阴暗的出租屋,也不像冷冰冰的警局。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三色为主,家具很少,却透着一股高档的质感。
只是,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更像是一个样板间。
“随便坐,别乱动东西。”祁阳坐在沙发上,指挥着舒余,“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你自己煮点吃。”
舒余没有动,他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最后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年轻的祁阳穿着警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而阳光。那时候的他,眼里还没有现在这种历经沧桑的深沉。
“你父母……”舒余刚想问,就被祁阳打断了。
“死了。”祁阳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五年前,车祸。肇事司机酒驾,逃逸了。”
舒余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起五年前,那也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年。那时候他在街头打架斗殴,差点被人打死,而祁阳的父母就在那一年离世。
原来,他们都在同一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抱歉。”舒余低声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祁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从那以后,我就只有警局这个家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
“我去做饭。”舒余转身走进厨房,试图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厨房里传来切菜和烧水的声音。
祁阳睁开眼,看着那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祁阳突然觉得,这个空荡荡的公寓,似乎多了一点人气。
“祁队,吃饭了。”
十分钟后,舒余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面走了出来。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祁阳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以前在孤儿院,大孩子要照顾小孩子。”舒余把筷子递给他,“随便煮的,凑合吃。”
祁阳尝了一口,味道竟然意外的好。
“不错。”祁阳评价道,“比外卖强。”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
祁阳因为左手受伤,只能用右手笨拙地夹菜,动作有些艰难。
舒余看在眼里,默默地把祁阳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又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给了祁阳。
“你干什么?”祁阳挑眉。
“你左手不方便,我帮你把能吃的挑出来。”舒余面不改色地把那个荷包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挑食。”
祁阳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小狼崽,明明是在照顾人,却非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傲娇模样。
“舒余。”
“嗯?”
“以后别叫我祁队了。”祁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私下里,叫哥。”
舒余愣了一下,嘴里的那个荷包蛋突然变得有些烫嘴。
他低下头,避开祁阳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祁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唐洲打来的。
祁阳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祁队!出事了!”唐洲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那个贩毒团伙的主犯‘老鬼’,昨晚在看守所里被人劫走了!监控显示,劫走他的人……用的是警队的战术动作!”
“什么?!”祁阳猛地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发白,“你是说,有内鬼?”
“不仅如此。”唐洲深吸一口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打火机。”唐洲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个‘舒’字。”
舒余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抖,“啪”的一声,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打火机……是他五年前在街头打架时丢的,后来被警察没收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祁阳挂断电话,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舒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房间里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祁队……”舒余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打火机,我早就丢了……”
“我知道。”祁阳打断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信任,“我相信你。”
舒余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是,”祁阳走到他面前,用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有人想用这个打火机把你拖下水。舒余,你的过去,可能没那么简单。”
舒余看着地上的碎片,瞳孔微微收缩。
五年前那场导致他流落街头的火灾,那个神秘的纵火犯,还有那个在他记忆里模糊不清的“恩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指向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祁阳。”舒余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敢动你,敢动警局,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祁阳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舒余揽进怀里,不顾肩上的伤痛。
“好。”祁阳在他耳边低语,“我们一起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但这温情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手,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