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一层潮湿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祁阳的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舒余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证物科“偷”出来的打火机。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舒。”
那个字刻在金属表面,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但在灯光下依然刺眼。
五年前,孤儿院大火。
那是舒余噩梦的开始。那场火烧毁了所有的档案,烧死了院长,也烧毁了舒余所有的过去。他只记得自己在火海里被人推了一把,醒来时手里就多了这个打火机。
他一直以为那是救他的人留下的。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劫走毒枭“老鬼”的现场。
“想不通就别想了。”
一杯热牛奶被递到了面前。
祁阳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好在舒余的脚边。
“我查了当年的卷宗。”祁阳的声音低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五年前那场火灾,定性是意外。但档案里少了一页——关于起火点的鉴定报告。”
舒余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是说,那是人为的?”
“不仅人为,而且是有预谋的。”祁阳翻开文件,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这里。”
照片上是一片废墟,但在灰烬中,有一个焦黑的物体依稀可辨。
那是一个金属徽章的一角,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黑鹰安保公司’的标志。”祁阳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舒余,“这家公司五年前因为涉嫌走私军火被查封,但它的幕后老板……至今在逃。”
舒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黑鹰安保公司。
这个名字他听过。在街头混的时候,那些亡命徒提起这个名字,都会露出恐惧的神色。据说那里专门培养一些见不得光的“清道夫”。
“你是说,我和那个公司有关?”舒余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打火机,不是普通的Zippo,是黑鹰安保公司特制的纪念品,只发给核心成员。”祁阳站起身,走到舒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舒余,你忘了过去,不代表过去忘了你。那个打火机,可能是你曾经身份的证明。”
舒余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不可能!”他大声反驳,眼底满是抗拒,“如果我是那种人,为什么我会流落街头?为什么我会被小混混欺负?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你?”
“因为有人想让你死,或者……有人想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祁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舒余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
“看着我。”祁阳命令道。
舒余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过去有多脏。”祁阳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的你,是舒余。是那个会煮面给我吃,会为了我停职,会在我受伤时守我一夜的舒余。”
“祁阳……”舒余的眼眶红了。
“别怕。”祁阳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就算你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我也把你拽回人间。”
就在这时,舒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舒余颤抖着手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过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
“小狼崽,你终于想起我了。”
舒余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僵硬。
这个声音……他听过!
五年前,那个把他从火海里推出去的人,那个在他耳边低语“活下去”的人,就是这个声音!
“你是谁?”舒余嘶吼道,“那个打火机是怎么回事?当年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火是我放的。”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为了把你从那个笼子里救出来。至于那个打火机……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
“父亲?”舒余如遭雷击。
他是个孤儿,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
“你父亲曾是黑鹰的首席教官,因为想退出,被灭了口。”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把你藏了起来,抹去了你的记忆,让你像个野狗一样活着,是为了保护你。但现在,他们找到你了。”
“他们是谁?”
“劫走‘老鬼’的人,就是你父亲曾经的搭档。”那个声音变得冰冷,“他们需要你,因为你是唯一知道‘黑鹰’金库密码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会想起来的。”那个声音说道,“今晚十二点,废弃码头3号仓库。带上那个打火机,否则……祁阳的命,我就收下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舒余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祁阳。
祁阳的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废弃码头……”祁阳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熟练地上膛,“看来,今晚是个鸿门宴。”
“祁阳,你不能去。”舒余抓住他的手臂,“那是陷阱!他们是为了我……”
“闭嘴。”祁阳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厉,“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被咬断喉咙的准备。”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出防弹衣扔给舒余。
“穿上。”祁阳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舒余看着手里的防弹衣,又看了看正在检查弹夹的祁阳。
这个男人,明明受了伤,明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身边。
舒余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打火机揣进兜里,穿上了防弹衣。
“祁阳。”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人的孩子……”
祁阳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烟草味,霸道而热烈,瞬间堵住了舒余所有的不安。
良久,祁阳松开他,拇指擦过他红肿的嘴唇。
“那又怎样?”祁阳挑眉,眼底满是狂傲,“老子连毒枭都敢抓,还怕你个小狼崽子?”
“走了。”
祁阳抓起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舒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管他是什么身世,管他是什么阴谋。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哪怕是地狱,他也敢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