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深秋,夜色总是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距离“别墅叠衣案”过去了一周,刑侦支队并没有因为一次胜利而得到喘息。这一周里,他们一直在追查一个流窜作案的贩毒团伙。线索断断续续,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今晚,弦断了。
“目标出现!在废弃纺织厂!”
对讲机里传来唐洲急促的吼声,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和撞击声。
祁阳猛地踩下油门,警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破雨幕,直逼城郊的废弃工厂。舒余坐在副驾驶,手指紧紧扣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祁队,情报有误!对方至少有五个人,而且都有自制火器!”舒余看着手机上的定位,眉头紧锁,“唐洲他们被包围了!”
“坐稳!”
祁阳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燃烧着熊熊烈火。
车子一个漂移,甩尾冲进工厂大门。
废弃的纺织厂内,机器轰鸣声早已停歇,只有生锈的铁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此时,这里却成了枪声的回音壁。
“砰!砰!”
几发□□的子弹打在警车引擎盖上,火星四溅。
“下车!找掩体!”祁阳大吼一声,推门而出,手中的配枪精准地指向黑暗处。
舒余紧随其后,他虽然理论知识过硬,但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生死局,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祁队!这边!”
唐洲的声音从左边的仓库传来,听起来有些虚弱。
祁阳和舒余对视一眼,默契地猫腰冲了过去。
仓库内,唐洲捂着流血的小腿靠在集装箱旁,另外两名警员正在压制火力。而他们的对面,几个亡命徒正躲在巨大的纺织机器后,疯狂地向外倾泻火力。
“祁队,那帮疯子想炸毁仓库!”一名警员喊道,“他们在搬运煤气罐!”
祁阳瞳孔一缩。这里离居民区不远,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舒余,带唐洲他们从后门撤!我去切断他们的退路!”祁阳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不行!祁队,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舒余一把抓住祁阳的手臂,眼神里满是焦急,“他们手里有枪,而且……”
“这是命令!”祁阳猛地甩开他的手,目光如炬,“你是新人,你的任务是活着回去写报告!走!”
说完,祁阳转身冲进了黑暗的阴影中。
“祁阳!”舒余在心底呐喊,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咬紧牙关,举起枪,对着那几个搬运煤气罐的身影连开数枪。
“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那几个歹徒被舒余精准的射击逼退,其中一个手里的煤气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条子拼了!炸死他们!”
领头的歹徒红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狞笑着按下了火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舒余看到了那个即将点燃导火索的歹徒,也看到了正从侧面包抄过去、试图制服歹徒的祁阳。
距离太近了。
如果歹徒松手,祁阳就在爆炸范围内。
“不——!”
舒余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扔下枪,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歹徒。
“啊!!!”
舒余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那个歹徒。
两人纠缠在一起,打火机掉落在地。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躲在暗处的歹徒举起了手中的钢管,狠狠地砸向了舒余的后背。
“小心!”
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舒余面前。
“砰!”
沉重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祁阳的肩膀上。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祁阳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忍着剧痛,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将他击晕在地。
“祁队!”
舒余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祁阳脸色惨白,左臂无力地垂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
“别管我……抓人……”祁阳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声音却依然强硬。
此时,支援的警笛声终于响起。
歹徒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
医院,急救室外。
红灯刺眼地亮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里焦急的人群。
唐洲坐在长椅上,腿上缠着纱布,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满脸自责。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判断失误,祁队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
舒余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他的警服上沾满了祁阳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一幕。
钢管砸下去的那一刻,祁阳没有任何犹豫。那个平时对他严厉、冷漠、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在那一瞬间,本能地选择了保护他。
为什么?
舒余想不通。他不过是一个被祁阳“捡”回来的麻烦,是一个性格孤僻、满身戾气的刺头。祁阳图什么?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伴有轻微脑震荡。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静养。”
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舒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祁阳已经醒了。
麻药劲还没过,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清明。看到舒余进来,他挑了挑眉,声音有些沙哑:“哭丧着脸干什么?我又没死。”
舒余走到床边,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通红。
“你疯了吗?”舒余的声音在颤抖,“你是刑警队长!你为了救我一个新人,把命搭上值得吗?”
祁阳看着他,突然笑了,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值得。”
“你……”
“舒余,看着我。”祁阳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异常认真,“那天在分析会上你说,你想当刑警是为了不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但我告诉你,刑警的职责,首先是保护。”
“保护人民,也保护战友。”
祁阳费力地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舒余紧绷的肩膀。
“你的命很贵,别总想着往枪口上撞。下次再这么鲁莽,我就把你调去户籍科。”
舒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冷嘲热讽,受过无数的白眼和殴打。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挡下一根钢管,也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你的命很贵”。
“祁阳……”舒余哽咽着,抓住了祁阳的手,“我……”
“行了,别肉麻了。”祁阳嫌弃地抽回手,“去给我倒杯水。还有,通知唐洲,把那个贩毒团伙的底给我挖干净!老子这次不能白挨这一棍子!”
舒余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窗外,雨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祁阳苍白的脸上。
祁阳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只被他捡回来的“小狼崽”,终于开始学会露出獠牙,去守护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