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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云州】涣灵散

就在这生死刹那!

刺耳清亮的剑鸣骤然响彻四方!

一柄长剑穿窗而入,稳稳横挡在众人身前,凛冽剑气肆意翻涌,寒意逼人。

紧接着,一道少年青涩却冷硬的声音落下:“住手。”

张泽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寻常的落霞山弟子佩剑上,并未细听人声,自然没能察觉其中的熟悉之感。

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门外一掌震开,木屑漫天纷飞。

张泽心头怒火骤起,未曾转头便破口怒骂:“哪来的无名小辈,敢闯此处!”

他带着满腔戾气缓缓转头,那句没说完的“找死”,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堵在了喉间。

光影交错的门口,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姿静静伫立,素色衣袂随风轻摆。少年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瞬间镇住全场。

来人正是落霞山少主,萧玖言。

他漆黑的眸子冷寂无波,缓缓扫过满屋狼藉与一众弟子,眼底毫无温度,死寂寒凉。

柳民等人对上他的视线,心底瞬间一凉,慌忙低头侧脸,想要遮掩自己的面容。

可根本无用。萧玖言目光淡漠,不疾不徐,将每个人的神情与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短暂的死寂过后,张泽回过神,扯出一副熟络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玖言,原来是你。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先去别处,我教训几个不懂规矩的人就好。”

萧玖言只是静静盯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近,一言不发。

张泽素来知晓萧玖言的手段,不敢真正招惹,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语气放软:“是师哥不对,打扰到你了,我带人换个地方处置他们便是。”

他立刻转头低喝一声:“走!”

柳民一众弟子连忙起身,准备撤离。

“等等,我允许你们走了吗?”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泽身形一僵,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勉强又干涩:“玖言,你还有事?”

“不要叫得这般亲近,我们不熟。”

他淡淡扫过地上虚弱的沐夕辞与叶玄,冷眼睨了张泽一眼,随即迈步上前,弯腰扶起桌边的叶筱。

柳民等人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搀扶沐夕辞、叶玄,一行人跟着萧玖言移步到隔壁空房。

天色渐晚,暮色浸满屋子,屋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萧玖言独自立在堂屋正中,身姿挺拔冷肃。叶筱、叶玄、沐夕辞三人虚弱地坐在下方椅上,张泽、柳民一众弟子垂首站在对面,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僵持片刻,张泽耐不住沉寂,上前半步,姿态放低:“玖言,若是无事,师兄便带人先行离开。看在你的面子上,方才他们三人的纠葛,我既往不咎。”

“可以。”萧玖言淡淡应声。

张泽与柳民等人眼底瞬间亮起喜色,正准备拱手告辞。

萧玖言却骤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先前的冲突可以勾销,但今日之事,尚未了结。”

“张师兄,关于涣灵散一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沐夕辞心头巨震。他这才反应过来,萧玖言竟早已知晓他们中了涣灵散,也就是说,对方早已潜伏在此,在暗处目睹了全程。

张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指攥紧,指节泛白,死死盯着萧玖言。

萧玖言全然无视他的怒意,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柳民:“柳民,你说,这涣灵散从何而来。”

柳民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慌忙辩解:“是张泽拿来的!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萧玖言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几分不耐,随即再度看向张泽:“如此看来,只能由你来解释。”

张泽心知再也糊弄不过去,索性偏过头,闭口不语。

“好。”萧玖言神色平静,“你即刻回落霞山。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知予长老与掌门。”

张泽又急又怒,语气带着不甘与逼迫:“萧玖言!我们同门相伴多年,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萧玖言懒得与他辩驳,只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淡淡挥手:“其余人,都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旁的叶筱咬紧牙关,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开口:“他们走了,陈家坝的任务谁来处理?我们三人身中涣灵散,浑身无力,最快也要明日才能行动。”

“我去即可。”萧玖言语气平静。

叶筱眸光微动,再次开口:“你若走了,我们怎么办?”

萧玖言一时微怔,漆黑的眸中带着几分疑惑,静静看向叶筱。

叶筱垂眸片刻,抬眼扫过张泽、柳民一行人。

张泽、柳民等人皆是一脸茫然,满心不解。

萧玖言起初并未领会她的意思,凝眸思忖片刻,终于了然。

张泽一众人心胸狭隘、记仇阴私。若是他就此离开,这群人极有可能折返寻仇。叶筱三人灵力尽失、浑身无力,根本无从自保。

思虑至此,他沉声定道:“那我留下。”

一旁的沐夕辞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怪异,思绪纷乱,却始终想不通缘由。

萧玖言随即抬眼看向张泽,沉声安排:“陈家坝之事,由你独自前往处置。若是办得妥当,凭你在师门的情分,知予长老与掌门或许会对你从轻发落。”

张泽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抗,只能躬身应声:“是。”

“柳民,带其余弟子即刻回落霞山。”

叶筱依旧顾虑重重,蹙眉追问:“就他一人,真的能处理?”

张泽闻言,不满地斜睨了她一眼。

萧玖言面色不变,淡淡解释:“他人品卑劣,但修为尚可。陈家坝不过是一只未成气候的小妖,他足以应付。况且此事本就归知予殿管辖,你们三人只是随行观摩历练,本就无需亲力亲为。

待张泽、柳民一行人尽数离去,屋内彻底安静。

沐夕辞压着心底积压许久的火气,率先开口。他素来恭谨守礼,从不顶撞同门,可方才生死一线,身边之人险些殒命。他语气带着气愤与不解:“萧少主,你既然知晓我们中了涣灵散,定然早已在此观望。为何不早些出手?”

萧玖言被他直白的质问微微一怔,稍作停顿,如实回答:“你们反应极快,反击利落。我还来不及出手相助,你们便已经稳住了局面。”

沐夕辞低头回想方才凶险场面,确实如此。

张泽的手掌尚且悬在半空,未靠近叶筱分毫,叶玄便已第一时间出手阻拦;柳民刚拔出佩剑、尚未起势,他便已挺身抵挡;后续柳民再度逼近叶玄,他更是瞬息上前将人推开,全程未给对方可乘之机。

萧玖言见沐夕辞依旧面色沉沉,又补了一句:“再者,我想看看张泽究竟胆大到何种地步,故而没有立刻现身。”

沐夕辞沉默颔首,不再多言。

叶玄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少主,今早听闻你随掌门外出巡查,尚未归山,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地?”

今日清晨他们三人下山之时,萧玖言仍未回山。即便巡查归来,也该在落霞山复命,不该孤身出现在此处,难免让人费解。

萧玖言坦然答道:“巡查已然结束,我今早归山。听闻你们三人私自下山历练,便即刻赶来了。”

“长青长老知晓吗?”

“不知。”萧玖言道,“我私自下山,无人知晓。”

叶玄无奈浅笑。他性情温润纯粹、待人赤诚,最是让人安心。萧玖言常年被同门忌惮疏远,唯独对温和无害的叶玄毫无防备,向来有问必答,从不遮掩。

“走吧,我先送你们回房休息。”

萧玖言转头朝门口扬声:“进来帮忙。”

一直在门外惴惴等候的客栈老板夫妇,连忙轻步走入。

萧玖言目光平静,淡淡安抚:“今日事端与你们无关,无需惊慌。”

夫妇二人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行至房门口,萧玖言正要将叶玄送入房间,叶玄温声开口,语气柔和却坚定:“劳烦少主,送我去夕辞的房间。”

萧玖言微怔,沐夕辞也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不等二人发问,叶玄轻声解释:“夕辞手臂的伤口仓促包扎,还未处理妥当。”

萧玖言这才猛然想起,方才混乱之中,他曾瞥见沐夕辞手臂渗血,只因后续变故接连发生,一时遗忘。此刻细看,少年手臂上缠着一圈粗糙松散的纱布,包扎得十分潦草。

沐夕辞连忙摇头推辞:“不用了师兄,你先好好休息。方才已经简单处理过,不碍事的。”

方才萧玖言现身之后,叶玄便已经匆忙替他止过血、简单包扎。

“方才灵力溃散、身体僵硬,我动作不便,包扎得太过敷衍。”叶玄没有听从他的推辞,转头看向萧玖言轻声致歉,“麻烦少主了。”

萧玖言不再多言,扶着叶玄走进沐夕辞的房间,老板也搀扶着沐夕辞紧随而入。待将二人安稳坐好,萧玖言与老板便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叶玄,沐夕辞两人。

叶玄小心翼翼拆开沐夕辞手臂上松散的旧纱布,动作极轻,生怕扯动伤口。

指尖上药的间隙,叶玄轻声问道:“夕辞,身中涣灵散四肢无力、五感渐失,你方才是怎么撑着身子行动的?”

沐夕辞垂眸看着自己的伤口,语气清淡平静:“涣灵散会慢慢消解灵力、剥夺五感。我察觉到触觉快要消散时,便划开伤口,靠着短暂的剧痛延缓药效,才能勉强动弹、出手护人。”

“原来如此。”

叶玄看着少年手臂上深浅交错的伤痕,眼底满是心疼,轻声问道:“疼吗?”

沐夕辞自幼颠沛流离、独自长大,早已习惯忍痛硬扛。这么多年,除了叶玄,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待他、真心问他疼不疼。

他微微一怔,随即飞快摇头,扬起干净温柔的笑,露出一对浅浅小虎牙:“不疼。”

上药完毕,该重新包扎纱布。

涣灵散药效未褪,两人四肢依旧酸软无力。叶玄左手发软、使不上劲,几番尝试,都无法独自将纱布缠稳,指尖微显窘迫。

就在这时,沐夕辞主动抬手,轻轻捏住纱布一端,稳稳配合他。

叶玄抬眸,对上少年温柔澄澈的眼眸,心头一暖,低头与他默契配合。两人各牵一端,稳稳将纱布包扎整齐紧实。

收拾好药瓶,叶玄抬眼看向沐夕辞,目光认真又恳切:“沐夕辞,你刚才为什么不顾一切,拼尽性命救我?”

沐夕辞微微偏过头,千般心绪堵在喉间,一时无从作答。

叶玄没有就此作罢,轻声追问,语气里藏着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若只是同门情谊,那为何你在自身难保、灵力溃散之际,还要以命相护?”

他素来温润通透,此刻却偏偏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良久,他轻轻叹气,柔声道:“算了,就当我没问。”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沐夕辞忽然抬眼。少年眼底藏着多年颠沛积攒的孤苦与执念,澄澈的目光牢牢落在叶玄身上。这些年所有的苦难,支撑他一路活下来的念想,此刻尽数落在眼前人身上。

沐夕辞轻轻拉住他手边的纱布,动作轻而坚定,轻声开口:“师兄,你真的想知道吗?”

叶玄身形一顿,心底莫名一颤。

沐夕辞缓缓开口,嗓音轻哑,带着些许怅然:“我还是更喜欢,你当年在荆州替我包扎的形状。”

叶玄猛地抬眸,怔怔望向他。

“下次包成之前荆州那样的吧!”沐夕辞望着他,眼底漾开沉淀多年的温柔,轻声道出那个封存已久的名字:“可以吗?小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