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清风徐来，流云轻缓。
长青殿庭院古木苍郁，沐夕辞、叶玄、叶筱三人静静立在树下，等候长老授课。
早前长青长老便有言在先，今日会来传授御剑之法。奈何宗门临时琐事缠身，他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空余时间细细传授，只能简单提点几句核心要义，让三人心里有个概念即可，并不强求今日习得。
长青长老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调简洁明快：“御剑之法，需凝神聚气，引灵力入剑，以心念御使剑身，便可踏空而起，御剑飞天。”
寥寥数语阐述了个大概。
沐夕辞听得认真专注，句句记在心里。
身侧的叶玄与叶筱早已精通御剑之术，这些入门粗浅心法，对他们而言早已熟练无比。
叶筱天性桀骜散漫，不喜欢再学一遍自己会的术法，眼底满是不屑。
叶玄天资冠绝同辈，年少在魔域修行时，授他功法之人便断言只要是他想学之术，无所不成。只是比起术法剑道，他更喜欢医学药术。
碍于长老在场，两人只得静静立在一旁，佯装听讲。
简短授课结束，长青长老无心久留，袖袍一振，召出佩剑破空离去。
长老身影刚淡出天际，叶筱便再无耐心停留，抬手唤出佩剑，纵身踏剑腾空，扬长而去。
偌大庭院，转瞬只剩叶玄与沐夕辞二人。
沐夕辞蹙着眉站在原地，满心茫然。长老讲得太过笼统，他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叶玄看出他的窘迫，主动温声道：“夕辞，我们一起练，不会的我教你。”
入山数月以来，二人时常一同修行。沐夕辞遇有不懂的，总会虚心请教叶玄，叶玄也向来倾囊相授，彼此情谊早已十分深厚
“嗯。”沐夕辞轻轻点头，眉眼舒展几分。
叶玄抬手召出本命佩剑，剑身清辉流转，静静悬于身侧。他一边亲身演示每一步动作，一边放缓语速耐心讲解，姿态温柔细致。沐夕辞也即刻唤出自己的入门佩剑，凝神细看，认真效仿他的每一个动作。
修仙佩剑素来分为三等：
其一为入门木剑，无灵无性，专供新晋弟初学，只能依靠自身灵力催动浮空；
其二为宗门制式佩剑，略带灵性，可随心念操控，只是质地普通，遭遇强敌或凶煞之力，极易损毁断裂；
其三便是顶尖修士所持的本命灵剑，唯有掌门、长老与核心弟子方能执掌。剑身蕴灵藏韵，自带名号，灵力浑厚绵长。叶玄与叶筱的佩剑，便是这类罕见的本命灵剑。
“御剑首先要静心引灵。”
叶玄气息沉定，周身温润无波。
沐夕辞依言闭眼屏息，摒除杂念，气息渐渐稳定下来。
二人同时抬手引气，灵力缓缓萦绕剑身，两把长剑齐齐稳稳悬浮半空，无风不晃。
看着自己升空的配剑，沐夕辞忽然想起从前看到的一句话。
入门御剑若是剑身不稳，可滴血认主，以自身精血与佩剑相连，可以更容易操控剑身，但让他关心的是后面的一句：还能压制剑中煞气。
这数月修行下来，他对剑中煞气也算稍有了解。再加上自己对叶玄剑刃的多次观察，他肯定叶玄这把看似温润干净的灵剑有些不对。
沐夕辞抬眼看向叶玄，轻声问道：“师兄，你的剑……是不是滴血认主过？”
叶玄闻声一滞，这句问话瞬间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把剑的场景。
那年，母亲带他来到魔域剑冢，让他自行挑选一柄佩剑。
无数古剑沉寂冢立，他远远一眼，就锁定了深处一柄通体赤红长剑。
说不清缘由，那柄剑仿佛天生与他相牵，静静悬在半空，无声地吸引着他。
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丝心念，那柄赤红古剑便骤然破阵而出，径直朝他飞来。
还没等他看清剑身全貌，长剑便化作一道红光，径直钻入他体内。
母亲大惊，立刻催动灵力想要将剑逼出，就在这时，叶玄突然晕倒了。
等他再次醒来，那柄剑已然化作纯白模样，静静悬浮于他身前。
母亲告诉他，那柄古剑凶险霸道，煞气太重，她强行出手封印了绝大部分煞气，剑身褪去赤红、化作纯白。
往后多年，叶玄也一直炼化其煞气，其中大半都被驱除散尽。
可唯独剩下一丝极淡的煞气，无论他如何炼化、如何压制，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思绪收回，叶玄看着眼前满眼疑惑的少年，语气平淡解释：“没有滴血认主。这剑残留的煞气，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清不干净，或许是我如今灵力尚且不足，往后再慢慢炼化。”
沐夕辞皱着眉多看了几眼那柄看似温和的白剑，没有再多追问。
他一分神，灵力骤然不稳，空中的佩剑径直坠落在地。
叶玄轻声道：“剑身浮空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真正的御剑，贵在平稳顺畅。”
沐夕辞点了点头，拾起木剑重新凝神尝试。
这一次他心神专注，灵力平稳流转，木剑稳稳升空，再无晃动。他脚尖轻点地面，轻盈落至剑脊中央。
叶玄即刻出声指引，声线稳妥温柔，“身子放松，重心沉底，灵力匀速流转，顺着剑身纹路稳步行气便好。”
沐夕辞谨记口诀，配合叶玄教他的法门，调整呼吸、松弛身形，慢慢稳住灵力均匀渡满剑身。
片刻后，摇晃的木剑渐渐平稳，稳稳悬停半空，再无半分颠簸。
“对，就是这样。”
叶玄踏剑靠近，始终贴身相伴，耐心纠正他的站姿与控力节奏。
沐夕辞深吸一口气，细细调整姿态，一点点适应踏剑浮空的平衡感。
最后便是御空滑行。
叶玄脚下灵剑低空轻旋，缓慢滑行，动作舒展规整。
“站稳之后，用心念轻催剑身，人剑相融，稳住平衡，目视前方就好。”叶玄眉眼温润，轻声安抚。
有叶玄一路陪护指点，沐夕辞渐渐褪去初肘紧张忐忑。心念微动，脚下佩剑缓缓向前滑行。他细心微调平衡、稳控灵力，动作由生涩变得流畅，剑身愈发平稳，飞行轨迹规整舒展。
清风拂过鬓角，扑面而来的山间晚风清爽自在，少年心中满是畅快。
与此同时落霞山禁地后山，竹林簌簌，清幽冷清。
萧玖言正在空中飞行，远远望见青石小径上，一抹红衣慵懒漫步林间。
他心念一动，驱动佩剑，一道清冷剑光径直朝红衣掠去。
叶筱身形微侧，从容避开袭来剑光。
待靠近时，萧玖言才看清来人是叶筱，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意外。
后山乃是落霞山禁地，无特许不得踏入，寻常弟子向来避之不及，叶筱竟敢私自闯入。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玖言语气清冷，带着宗门规矩的肃穆。
“迷路了。”叶筱神色平静，语气淡定。
萧玖言眉头紧蹙，全然不信：“此地乃是落霞山禁地，即便迷路，也该止步外围，而不是这里。”
叶筱无从辩驳，索性闭口沉默，默认了擅闯禁地的事实。
“擅闯禁地，触犯山门规矩，罚抄门规二十遍。”萧玖言依规惩戒，语气毫无私情。
叶筱生性傲骨，向来不服偏颇，当即挑眉反问：“你也身处禁地之中，按规矩也该一同受罚。”
萧玖言垂眸，清冷的语调里，莫名掺了一丝极淡的委屈与落寞：“我与你情况不同。”
叶筱微微一怔，诧异于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却并未退让，依旧步步追问：“山门规矩后山禁地唯掌门、长老可入，少主亦无特权。那便拿出掌门信物佐证。”
她抬手静待答复，话音刚落，竹林深处缓步走出一道身影，正是长青长老。
二人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师尊。”
长青长老目光沉沉落在叶筱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叶筱，即刻离开禁地，罚抄门规十遍。”
此言落下，叶筱心底瞬间涌上不服。
若是两人同错同罚，她甘愿受戒。可如今唯独自己受罚，萧玖言安然无事，这般处置太过偏颇。她刚欲开口辩解，萧玖言已然默然垂眸，转身悄然离去，背影孤寂落寞。
长青长老不再多言，径直带着叶筱离开了后山。
前山之上，流云密布。
沐夕辞已然熟练掌握御剑之术，伴着叶玄并肩踏剑升空，穿梭在落霞山云海之间，欣赏山间盛景。
乘风凌空，脚下山峦连绵，身侧流云流转，满目开阔风光。
叶玄看着身侧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唇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途经弟子居所上空时，下方值守的碧云海抬手遮挡天光，望着两道稳稳御风的身影，满眼震惊，忍不住低声惊呼：“这家伙这么快就学会御剑了！”
尽兴过后，二人御剑回落长青殿前。
落地刹那，沐夕辞灵力衔接稍显生疏，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小心。”叶玄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他心底暗自疑惑，沐夕辞练了整整半日，起降向来平稳，从未失稳，今日怎会突然失衡？难不成是修行太久，灵力耗损疲乏？
思绪未落，他抬眼便撞见归来的长青长老，以及身旁神色有些郁结的叶筱。
两人立刻上前躬身拜见。
叶玄二人上前躬身拜见长老。
长青长老的目光牢牢锁在沐夕辞身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今日本只打算粗略提点，让几人知晓御剑原理即可，从未奢望沐夕辞能学成。他知晓沐夕辞勤勉刻苦，定会私下求教叶玄，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短短半日，便掌握了御剑大半诀窍，唯独落地衔接稍有生疏欠缺。
回想沐夕辞入山半年，修行进度一日千里，远超所有同门，速度快得近乎诡异。
长青长老心底疑虑渐深，暗自揣测他是否私吞速成丹药，或是暗中修习旁门禁术，才有这般逆天进境。他决意亲自探查沐夕辞的体质与修为根基，查清其中缘由。
“沐夕辞，随我入殿。”
待二人踏入大殿，殿前空旷无人，只剩叶玄、叶筱兄妹相对而立。
叶玄一眼便看出妹妹心绪低落、满心郁结，开口问道：“筱筱，怎么了？你怎么和师尊一同回来？”
叶筱随即告诉叶玄自己误入后山禁地，受罚之事道出。
听完原委，叶玄眸色微沉，轻声提点：“今日是掌门夫人的忌日。”
这话瞬间点醒叶筱。
她骤然恍然，所有不甘尽数消散，低声呢喃：“那萧玖言……。”
“嗯。”叶玄微微颔首，语调沉静谨慎，“找个时机，同他致歉。”
“我明白了。”叶筱乖乖应声。
清风掠过殿前，四下寂静无声。
叶玄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沉望向大殿深处，心底疑云翻涌。
叶筱敏锐地察觉到叶玄的不对，轻声开口：“怎么了，哥？”
两人自从入人间以来，只要是有可能的人都会探查一番，叶玄认为叶筱肯定探查过沐夕辞，若他真是圣子，叶筱肯定早就告知自己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叶筱从来没有和自己讲过沐夕辞可能是圣子。
可云栖镇花妖异动、曾叔的举动，修修行速度怪异的举动在沐夕辞身上，这让叶玄一直不安，他不得不怀疑沐夕辞，那个纯粹温和、干净无害的少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犹豫一会，终是开口问道“筱筱，你测过沐夕辞吗？他……会是圣子吗？”叶筱闻言，神色瞬间肃然，无比笃定地摇头，语气坚定微笑道：“不是，哥。我之前探过了，我的魔血与他毫无半点共鸣感应，他绝对不是圣子。”
听闻此言，叶玄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
那真好。他心中暗暗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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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州】御剑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