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陶明收到一个消息,他听来新鲜赶忙告诉黎王。
“昨日贫道夜观天象,发现京城要有大事发生。”
黎王当时正在破旧的佛堂诵经,听他开口这才停下,讥讽他:“你一个江湖骗子,观的什么天什么象,别人面前胡言乱语也就罢了,我面前,大可直接说来。”
陶明笑笑:“这不是怕您受不住吗。”
黎王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呦好了好了,告诉你吧,你那侄子好大的本事,这几日给我下了件事,你猜猜是做什么的?”
黎王又阖上眼:“你说便说,不说便不说,我对他的事一向没兴趣。”
“清宁帝要娶亲了。”
陶明忽地来上这么一句,刚才还说没兴趣的黎王瞬间就被提起胃口,说到娶亲,脑中一扫而过许多人也道不清究竟是谁。
陶明又说:“跟咱们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宋无枫啊。”
黎王抬起眼皮:“宋无枫不是死了吗。”
陶明哼了声:“殿下也信,清宁帝可舍得杀他?”
不仅舍不得,就要红衣绸缎把人娶回宫,恨不得拟个皇后。
大家都知晓宋无枫已死,正因如此成亲拜堂时宋无枫绝不能见人,最好全天下都无人知晓晏玦身边是谁,是男是女都不告诉他们。
这般的话,刚好就说清宁帝在街边对于美人一见钟情,美人肤白貌美肤如凝脂,名叫宋峭,即日起就要娶回宫中,当皇后!
晏玦这几日正发愁何时拜堂,他早已迫不及待,如此说来还未见过宋峭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到时他们拜天地入洞房,唢呐冲天岂不是美哉美哉。
可比起这个,外头却不合时宜出了点小事,关于宋府的。
就说自从王紫英死后宋府小厮与侍女该跑跑,不留情把府中值钱的东西一分便分道扬镳了。可这几日却不知怎地,竟是回来一部分,他们打着为王紫英守孝的名义跪在府前,封条还在不能进去,于是他们整晚整晚在门前哭丧,惹得十里八方的人都觉晦气。
此事被何霄看见眼里,当即禀报给晏玦。
晏玦才从温柔乡离开没多久,满脑子都是宋峭今早的睡颜,看着枯燥无味奏折嘴角的笑容也放不下。可他一听是宋府的事,当即便冷下去:“他们既然跑了,回来又作甚。”
晏玦神情不满,又问:“全城的人可都知道了?”
何霄回:“几乎都知道了,他们举止显眼,许是真心为王紫英戴孝。”
晏玦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话虽如此,晏玦却是发现宋峭近日衣着朴素,头顶带着白玉钗,为了不让晏玦发现端倪手腕上捆着白布,偷偷为王紫英戴孝。
晏玦没有指出来,选择视而不见。
他知道宋峭是把那个女人当做了亲娘,所以他就算为那个女人守孝晏玦也不会说什么。
可那些人又算什么情况,万一哪天被宋峭知道,他一着急不得离开这里回到宋府?
好端端的,宋府早就没了人,如此一来不是又给了宋峭回到过往的希望。
晏玦停下手中的笔,何霄偷摸察言观色,问他:“他们背离旧主,忘恩负义,不如抓起来等待发落。”
晏玦叹声气,无奈说来:“不可,那些人宋无枫都认识,关到宫中,万一哪天被他看见怎么办。”
后果不堪设想,若真有那天,宋峭拔剑杀了他都是有可能的。
于是他思来想去,只说:“把他们赶出去,就说扰乱民生,罪不可赦,此后不许再踏入京城。”
何霄应声。
晏玦语毕又觉不妥,追加句:“若是有人死活不肯走,动手也无所谓,到时记得给些银子让他疗伤便可。”
可宋府还在京城,走了一波万一哪天又过来一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万无一失,还是要把宋府彻底毁了。
可晏玦又不敢,这想法也就在脑中闪过一秒便放下了。
“总之别让宋无枫知道,一个字都不能传到他耳朵里,听见没。”
何霄:“听见了!”
至于他要和宋峭成亲一事也没有和对方说,王紫英死的不是时候,险些让宋峭恨上自己不说,整整三年宋峭或许都不会主动嫁他。
明明那人每日都在自己跟前,可不拜堂就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哪怕什么都做过了,他也不能是那人的夫君。
想到这里晏玦便置起气来,这气闷在胸口无处撒泄,看着几日积累如山的奏折都觉得恶心。
索性,他起身就要去找宋峭。
宋峭刚醒不久,自从在宫中常住后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世家千金小姐们还要金贵。城墙不高,却听不到外头的消息,像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活着便是为了讨一人欢心。
换做从前宋峭还想挣扎几番去外头瞧瞧,现如今,他感受着这般岁月静好倒也觉得不错。
原因很简单,不是晏玦对他多好,而是他快死了。
准确来说,是宋无枫快死了。
系统这狗东西先斩后奏,说什么宋无枫原著中这时候早该被孟阁渊杀了,只不过宋峭还替他活在剧情之外。可惜了,宋无枫虽常年身在军营,身体羸弱,逃不过要病死的结局。
宋峭起初以为是系统搞鬼,问着:“我若死了晏玦便也不想活,你确定要这么干。”
谁知系统比他还要难受。
【我能怎么办,宋无枫顺利活下去也逃不过病死的结局,他本来身子就不好。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他结局本该如此。】
宋峭好不容易有了留在这里一直陪着晏玦的决心,可惜了:“那到时候便兑现约定,用我的命,换逝去之人重新来过,然后再让晏玦彻底忘了我。”
说来道去,唯有这个是最好的结局。
【不行。】
系统出乎意料拒绝他。
宋峭不解,低声询问:“为何。”
系统常年富有电流的音色此刻竟是格外苦涩。
【剧情已经结束了,你已经没有权限向系统提要求。更何况那日你为了主角保全性命,早就视为被迫自动放弃权限。宋无枫的死不是系统安排,是他命数已尽,所以我也无法干涉什么。】
被迫?自动?系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那怎么办?”宋峭有些慌乱,“你倒是轻松,我该怎么跟晏玦解释,万一我死后他想不开自尽了怎么办,主角一死世界崩塌,你也别想好过!”
【你凶什么凶!】
宋峭一噎,还是头一次听到系统发出这动静。
【你以为我想这样,谁知主角那家伙忽然喜欢你,整日要死不活的,哪里还有个主角的样子!万一他真死了,我也要完蛋,你快点想办法劝劝他!】
“我劝鸡毛啊!你让我怎么劝,他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吗?”
【啊……那怎么办,你会死,主角会死,我也会死。太糟糕了,我入行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宋峭捂着额头:“真是不靠谱,要你有什么用,跟着主角一块算计我。”
系统忽地沉默,宋峭露出一副不耐的眼神:“当初晏玦做的那些事你不会不知道,若是你告诉我哪还有今日的情况。你信主角不信我,活该你不得好死!”
【宋峭!你这人怎么这么薄情!】
“都是谁害的你不清楚吗,反正到时候我回到原来世界活得好好的,你们就一块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归西吧!”
【回去?你以为你就能回去好好活着吗?!】
闻此,宋峭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系统自知说错了话,冷不防闭了嘴不再讲话。
宋峭紧紧握着拳头,沉声叫他:“系统。”
系统依旧不理。
“……你不说话是吧。”宋峭猛地站起身,走到晏玦书房就要去拿被他扣在那里的鬼头刀,边走边愤愤不平,“好得很!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死,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好活!”
【等等等等!你急什么?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能说!】
“我管你能不能说,你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若不告诉我,我现在血溅主角满屋你信不信?”
不惜命的都是疯子,宋峭也不例外。许是这些日子有些憋闷正无处发泄,系统又刚好撞在枪口上。
【我真求你了……】
宋峭定在原地,听系统说话说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起初他还有些纳闷莫非系统又给他打马虎眼,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屋子里不一样的氛围。
宋峭紧张咽了咽吐沫,缓缓将鬼头刀从自己脖间放下,转过头就瞧见来人阴恻恻的脸。
昨晚没少折腾,可宋峭多少有些印象这人应是辰时走,如今未到戌时,要不要回来得这么早……
晏玦一回来怎么都找不到宋峭,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跑了,好在听到书房有些许动静,谁知上前一听便听他嚷嚷着要自尽。
似乎还在跟什么东西说话,晏玦猜不透,更想不通宋峭竟是入迷到连自己站在这里都没有发现。
像是鹰抓幼雏,他气势勃勃一步步朝宋峭走来,宋峭不自觉后退直到靠在桌角。
“你在与谁讲话。”晏玦问他。
宋峭不敢看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对方解释他就要死去的事实,下一秒就被来人死死握住手腕。他正要发怒,可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这人红彤彤的眼。
他抿着唇,吼着:“你说话啊,你不是不走了吗,你明明答应我了的!”
他还以为是宋峭又要走,再一次抛下他。为何?莫非他为了离开这里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他明明说过,若没有宋峭,他会死的。
“你明明是爱我的,你抛下我,就不会舍不得我吗……”晏玦音量明显减小,实则是被哽咽声噎得难以开口。
宋峭心虚瞥他两眼,事已至此,也是瞒不住:“事出有因,我……我并不想走的。”
晏玦诧异与伤心在脸上混成一团:“那你便留下,又是那东西逼你的对不对?难道,难道我猜错了?”
他的命不值分毫,就算死了那东西也看不上眼?
可宋峭却说:“你没有猜错,只是这次的原因比较特殊,他也没有办法。”
宋峭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他,他知道,若是晏玦知晓一切必然要跟着他一起走。可他要想办法让对方活着,哪怕时空不同,他也不愿再遥远的未来收到晏玦的死讯。
他不说,晏玦便不解,不解这个“没办法”究竟是什么意思,更不懂宋峭是不是又要用死亡的方式离开他?又或是,这些日子,宋峭厌倦了他?
他不死心,他宁愿只是宋峭厌恶他才说出这话:“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分了,你生气了对不对?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轻轻的,好吗?”
见宋峭沉着头不讲话,他苦笑一声,放下对方胳膊与他十指相扣:“那便是你近日一直在宫中待着,我也不带你出去,虽说京城不能逛,但整个大燕有十四州,我明日便带你出去玩可好?不,现在就去,时间还早,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好不好?”
“不是的,晏玦,你听我说……”宋峭知道他现在精神不稳,还想着耐心与对方解释。
可晏玦好像害怕他后面要说的话,打断说:“好了我知道了,那便是昨日我抢了你一块桂花糕,你生气了是不是。”
宋峭:“……”
“那就是因为前些日子你说想看庙会,我没有应许你……”
“若都不是……会不会是因为……因为我晚上睡觉一直粘着你,压到你了……”
“还是、还是今早我趁你睡觉便离开,没有陪你用早膳……”
声音越来越小,腰板越来越弯,他近乎是靠在对方肩上,温热的泪打在对方脖间,小声嗫嚅着:“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惹你不高兴的事情,我会改的,就算以后不能亲你抱你也是可以的……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宋峭……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4章 不由己(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