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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由己(四)

松叶起霜,遍地寒冰。

炭火的暖气传递到屋子的各个角落,时不时发着响,与心脏的剧烈跳动一般在黑夜中突兀。

被褥里有着比炭火更暖和的温度,晏玦滚烫的手透过轻薄的衣服把体温传输在宋峭有些发凉的小腹上,他轻啄对方耳垂,舌尖浮毛般一扫而过。

宋峭对于这些小动作都见怪不怪,昨晚更过分的都见识过,今日的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他不习惯晏玦忽地叫出自己名字,他一直用着宋萧年这个身份藏匿心中情愫。就算大胆**的表达爱意,就算把对方扑倒床上拎着这人的脖领大快朵颐,也不会有什么羞耻之心。

可现在,身上的衣服被对方一层层掀开,皮肉分离,竟是看到了白骨掩盖的最深层的心脏。

宋峭小声深呼息,却是怎么也无法平静那抹不安:“你觉得呢。”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晏玦,应该说他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难道很不明显吗,虽然自己有时不爱表露情感,可这些天他对晏玦还不够主动吗?若是都这般还要对自己质疑来质疑去以后的日子也不必过了。

晏玦对他反问的语气一向要思考再三,不敢再冒然行事,担心一个说错他与宋峭就真的没有挽回余地。

“你从前对我很好,从我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一直爱着我。所以我想让你和从前一样,还能毫无保留爱着我。”

宋峭听多了他的真情实感,不过想来也是,晏玦对他的情愫一直都是如此,之前他竟是以为对方恨他也没有往这小子利用他的方面考虑。

“我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吗。”宋峭忍着困意问他。

晏玦很快便告诉他:“不一样!你现在……你刚才……我……”

黑暗中他听对方砸了砸嘴,不满道:“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已经很晚了,睡吧……”

“宋峭!”晏玦冷不丁在他耳边喊了声,宋峭整个人一激灵,便听这人嘟嘟囔囔又讲,“你看,你又这般对我不耐烦——”

宋峭被他这么嗷嗷睡意消散,在他怀中转了身,埋怨的目光放在晏玦身上:“我何时对你不耐,你自己一直无理取闹,还想让别人一直顺着你不成。”

不看还好,一瞧见宋峭这张脸,心中的苦水一涌而出:“为什么不可以,你从前就是这般——你可知你这些日子对我这般冷漠,我、我……”

“我”了半天,却是别过了目光。

宋峭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问他:“你什么。”

“我很难过……”晏玦身子一滑藏进被子里,趁机埋在宋峭胸前,蹭了两下,“我好委屈,真的,我好难过,你哄哄我吧。”

宋峭一怔,懵然的眼睛眨了两下,有些结巴:“你、你想让我怎么哄……”

晏玦好似摸到了什么窍门,狡黠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说道:“你抱抱我,你看,现在一直都是我抱着你。”

宋峭喉结滚动,竟是鬼迷心窍抬起了手,可还未触摸到晏玦的背他恍然一怔。晏玦不知他为何犹豫不决,便更加大胆:“宋峭,你说我们什么都做了,就算没有成婚,你是不是也该是我的相公。”

“既然是相公,你抱抱我也不会怎样的。”

宋峭眯着眼睛,听着他大放厥词,没有言语,胳膊揽住对方结实的后背,轻声问:“这可满意。”

晏玦眼尾不算长,可此刻瞳眸里透露出的神情可以用狡猾来称述。他点点头,变本加厉:“那你再亲亲我。”

宋峭简直头皮发麻,他可从未教过晏玦去勾引别人,为何现在比青楼中的女人还要勾人心魂!

他担心自己失去理智,装模作样哼了声:“刚才没给你亲吗,不亲。”

谁知晏玦早有预料,哼哼咛咛又缠着他:“刚才不算,刚才是我亲的你,你也亲亲我嘛。”

又开始撒娇,他记得晏玦从前也不是这个样子,几年不见真是长了本事,尽是学那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宋峭还不动作,他又蛄蛹上来,冷不防凑了过去。宋峭以为他又要强来,却也没有躲开,谁知对方忽地停下,唇瓣相距不过分毫,每说一句话热气都会打在他的皮肤上,连带着腰肢都是痒的。

晏玦笑笑,说:“我自己过来了,不用麻烦你低下头,你就过来一点点,便算主动亲我。”

离得太近,近到就算是黑夜中也能瞧见对方一簇簇睫毛。

宋峭呼吸有些错乱,不知道为何发展成这样。

晏玦目光轻垂,死死盯着两瓣殷红的唇,说着:“就动一点点就可以了,来嘛,相公?”

宋峭喉结滚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晏玦歪着脑袋:“夫君?”

“先生——”

“哥哥~”

“宝贝!”

“晏玦!”黑暗中宋峭嘹亮喊他一声,若是光线再亮一些,便能瞧见宋峭早就熟透的脸颊,“你有完没完?”

这么一凶,便给晏玦凶得连连败阵,他伸缩有度,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于是快速低下脑袋,又是跟刚才一样把脑袋放在宋峭胸口,小声认错:“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宋峭的心快化了,真的,比盛夏的强光照在轻薄浮冰上化得还要快,比行云流水的墨笔点出一列小字还要丝滑。只是一瞬间,他便踩破林中深处用草皮遮盖的假象,牢牢跌入一个名为晏玦的陷阱之中。

宋峭拽起他领子强行把人从怀中带出来,在对方还愣然的表情下轻而易举贴上柔软的唇。

体内某种被封印的情绪一鼓作气,恨不得把林中排排百年树木都给冲断。

脑中一边想自己疯了,都一边又想疯了就疯了吧!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人为了自己怎么了,自私一点怎么了,他承认晏玦手段不错,的确被对方勾引到陷入泥底,而他却是懒得挣扎。

脑中那根弦彻底断了,不是他,还有晏玦。

他沉溺在对方主动的喜悦中无法自拔,诧异睁大了双眼,又感受到宋峭缓缓张开嘴,正在咬着他的下唇。晏玦眼珠子一转,嘴角悄然勾起,十分“乖巧”地回应对方,时不时嗓中发出细小的声响,惹得宋峭更加主动积极地对他索吻。

“夫君,你好主动。”话音落下他轻喘着气,又问,“宋峭,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宋峭此刻天旋地转,晏玦又贴他贴得紧,许是刚才那一吻的缘故,他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宋峭回他:“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晏玦笑眼弯弯:“那我以后是不是叫你什么都可以。”

话锋一转:“那便怪了,那你刚才怎地那么生气。”

宋峭一噎,彻底成了被动那一方。

晏玦趁势而起:“让我想想,是因为你刚才害羞了,对不对?”

宋峭嘴角不禁抽搐,讲他:“你再废话一个字,今晚你就自己睡。”

这可是天大的事,晏玦活了这些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枕头边没有宋峭,不然又该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说到这里宋峭终于找到一丝话语权,也学他:“怪了,为何我不在的时候你便不能好好睡觉了呢,莫非是胆子小。”

他知道晏玦是离不开他,却还要调侃:“是了,我记得从前有晚大雨连绵,电闪雷鸣的,你便抱着枕头过来找我。浑身都湿透了,问你做什么也不说,还是我帮你擦干了身子又给你衣服,现在想想,你可不就是害怕打雷又不好意思说吗。”

宋峭笑他,可晏玦不以为意应和着:“是啊,我害怕。”

宋峭:“……”

“你可知对于一个瞧不见的人,听到的声音就会格外吵。我就是害怕打雷,想让你陪着我,只是我那个时候不好意思讲。”

宋峭还是喜欢之前那个不经逗的小孩,一点就炸,一哄就好,随便讲几句就能让对方面红耳赤无地自容,随意夸几句便能翘着尾巴恨不得飞到天上。嘴上不说,可模样跟说了也没什么区别。

哪跟现在,太过坦诚就没有从前那般有意思了。

“所以你以后都要陪着我,不然我会做噩梦。”

“你是胆小鬼吗,没人陪就要做噩梦。”

“我是胆小鬼的。”

随之,他又补一句:“我胆子很小的,真的,你信我。”

宋峭不耐烦转过身,说出的话却是带着笑意:“啊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逢人就说清宁帝是个胆小鬼。”

他听见晏玦在他耳边轻轻笑了声,似乎在毛遂自荐些什么:“天是不是快亮了。”

宋峭倦倦回他:“哪那么快,冬日夜长,估摸还有一个时辰。”

“那也挺久了。”晏玦嘟囔着,“我今日不上朝。”

他冷不防来句这个,宋峭便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

晏玦又使出刚才的法子,轻轻叫他:“哥哥,你摸摸我。”

宋峭不去看他,晏玦揽上他的腰身,早已经半坐起身,蓄势待发:“夫君,你看看我。”

宋峭忍无可忍,背过身说他:“晏玦你是个变态吗。”

晏玦天真的眼睛眨了两下,问他:“什么是变态。”

宋峭:“……像你这样的。”

晏玦恍然大悟,吹嘘着:“若是这样,‘变态’肯定是个好东西。”

宋峭:“……”

晏玦故意往前头凑,趁机蹭了几下,说:“这次不用你来哄我了,我来主动就好。”

“……你当我是傻子吗。”

宋峭没有说同意,但也没有拒绝,从刚才宋峭主动抱他开始,晏玦便明白了一个真相,那便是宋峭还依旧爱着他。

所以没有愿不愿意“再一次”这一说,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不相爱过。

哪怕中间隔着一座布满荆棘的雪山,也依旧能从迷雾尽头看见那颗为了对方而鲜活跳动的心脏。

晏玦俯下身子,小口亲吻他的耳垂,湿滑的唇落在宋峭唇角:“不是的,是我色心骤起。”

宋峭没想到晏玦坦诚到这种份上,一只手形同虚设推着他的额头,说:“你还知道自己色心骤起,天底下谁跟你似的脑袋里除了这些东西便没正事。”

晏玦听他“训斥”自己,却还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大胆把对方翻过来,禁锢在自己身下,湿红的眼尾覆盖上一层水雾,透过黑夜瞧见宋峭脖间以及脸侧从未消失过的痕迹,嗓中一紧,再次擒住对方唇瓣。

他浑身上下不老实,蜻蜓点水般拂过对方肌肤。

时不时观察着宋峭眼神,油嘴滑舌:“爱你就是正事,我明明每天想着都是正事。你知道吗,我若没有你,会死的。”

这话像是开玩笑,可看到对方的眼眸后便会得知,他说的都是真的。

“百姓需要我,天下需要我,我得活着。可我若想活着,就必须要爱着宋峭,宋峭也要同样爱着我。所以,这就是正事。”

话音落下,宋峭好像看透了自己的心,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早就获得了什么。

晏玦屏息凝神,带着微微细汗的手心覆在他的腰侧,轻碰对方鼻尖。

纤长的手轻碰,他听见对方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宋峭,宋峭回他:“因为你是个变态。”

不管“变态”是不是好的词汇,反正宋峭既然放在他身上,那自己也是一个对方喜欢的变态。

汗液将发丝粘在额角,晏玦替他整理碎发,露出有些绯红的脸。

一夜未眠又做了这等事,两个人都是头晕目眩,晏玦却觉得这是温柔乡的魅力,若是能每日这般,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清醒过来。

每当宋峭都以为快要结束,对方总能出乎意料再次动作。起初他去制止,可木已成舟对方又怎会听他讲话,许是晏玦又不想结束又怕他气恼:“好相公,你再哄哄,就一下。”

于是一下又一下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外头天光大明,湿冷的水汽从窗户纸钻进来瞬间被屋中热气融化。

终于晏玦肯歇息下来,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扰着宋峭就要昏睡过去的意识,好像说了什么。

宋峭被他唤过神,沙哑的声音问着:“什么……”

晏玦笑眯眯又说:“我说,你现在还愿意爱我吗。”

闻此,空气宁静半片。

宋峭疲惫呼出口气,回他:“可以考虑。”

**都能锁啊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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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由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