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将破旧商务车的铁皮烤得滚烫。
车内，老旧的空调嘶吼着，却只吐出温吞的风，混合着汗味和皮革味，闷热如蒸笼。裴熙靠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车窗上，闭着眼，额角沁出汗珠，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用外套盖着头脸，试图隔绝刺目的光和灼热。
“杰叔，”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烦躁，“还有多久？”
“快了，半小时左右。”陆正杰瞄了眼导航，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霍成穿着长袖衬衫，虽然坐在出风口下，但脖颈间也覆着一层薄汗。他能感觉到身边裴熙的坐立不安。那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细微地挪动，试图寻找一丝凉意，红裙的布料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臂和裤腿，带来更深的燥热。
“换下位置。”霍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裴熙掀开外套一角，露出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眼神带着询问。
“里面凉快些。”霍成言简意赅，解开安全带，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过道里有些艰难地侧身。
裴熙没推辞，也解开安全带，猫着腰准备从霍成身前挤过去。车内空间逼仄，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摩擦。裴熙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被汗水蒸腾得愈发清晰，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强势地侵入霍成的感官，霍成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线条和腰肢的柔韧，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就在裴熙几乎要完全挪过去的瞬间——
“吱嘎——！！！”
刺耳的急刹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车子猛地向右甩去。
陆正杰大吼：“野象！”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扑去，裴熙刚稳住的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后倒去，慌乱中，他本能地伸手抓向能抓住的一切——
一双温热、结实、充满力量感的大腿。
霍成闷哼一声，裴熙的手指隔着粗糙的工装裤布料，清晰地按在了他紧绷的肌肉上，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瞬间的发力，裴熙口袋上的金属扣子，在霍成的手腕内侧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事……”
裴熙话音未落，车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晃动。
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霍成的大腿上。
温热的、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布料清晰地传来，裴熙甚至能感觉到霍成瞬间绷紧的腹部肌肉和骤然加快的心跳，霍成几乎是下意识地，双臂迅速环住了裴熙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防止他再次摔倒。
那双手臂强健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掌心隔着薄薄的裙子，紧贴在他腰侧，热度惊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徐展闻声回头，撞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耳根通红。
“徐展，转过来！”裴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身体却在霍成圈锢的臂弯里僵着，没立刻挣扎，“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
霍成也意识到姿势的暧昧，立刻松开了手，但裴熙并未立刻起身。
他几乎是贴着霍成的耳朵，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灼热的呼吸拂过裴熙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还好吗？”
那声音像粗糙的砂纸磨过神经，激起裴熙一阵细微的战栗，皮肤上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裴熙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腰肢，试图脱离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他终于撑着座椅靠背站起身，迅速坐回自己新换的靠窗位置，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看霍成，将头重重靠回滚烫的车窗，闭上眼。
刚刚闭上的眼睛又悄然睁开一条缝，霍成已经坐回了原位，宽阔的肩膀恰好挡住了另一侧原本直射在裴熙脸上的毒辣阳光，在他身侧投下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
裴熙心中微动，将头往那片阴影里埋了埋。
手机在此时震动。
-
矿区简陋的棚屋前。
陆正杰没有跟着他们往井口走，他接了个电话后站在车边听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后朝裴熙扬了扬手机：“我得去一趟镇上，之前托人问的那批矿权资料有消息了，顺便见个老朋友，你们这边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回来接你们。”
裴熙正低头检查装备，闻言只摆了摆手：“去吧，别等我，今天还不知道几点能出来。”
“你自己悠着点。”陆正杰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态度，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井口，“雨季下矿，别逞强。”
“知道了，杰叔。”
陆正杰没再多说，拉开车门上车，很快沿着来时的土路离开了矿区。
霍成看着裴熙他们的交谈，靠在斑驳的木柱上，低声问身边的江晓添：“有回应吗？”
江晓添此刻表情严肃干练，与车上判若两人：“没有，信号被屏蔽了，我怀疑……”
“晚点再说。”霍成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刚从井里运上来的废石，断面还很新。
霍成用拇指擦掉表面的红泥，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四周堆积的矿渣和裸露出来的土层。
江晓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问题吗？”
“没有。”
霍成把石头翻了个面。
不远处，裴熙已经结束了和苏雷什的交谈，摘下墨镜朝这边走来。
霍成随手将石块抛回矿渣堆：“这个井他们没有开错。”
烈日下，裴熙眯着眼，红裙依旧夺目。
“就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木架支撑的方形竖井洞口，“工人马上到，准备下矿。”
江晓添立刻皱眉：“霍总不行！我去！”
“他为什么不行？”裴熙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晓添。
“晓添，留下。”霍成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上面需要人接应。”
他拍了拍江晓添的肩膀，安抚意味明显。
徐展深吸一口气，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两副专业手套递给霍成：“矿井刚开，没升降机，垂直方井，深约4-5米，靠绳梯和徒手，下面窄，小心点。”
他语速很快，显示出专业素养，但脸色有些发白，“我去调试设备。”
说完快步走向竖井旁架设仪器的角落。
几个戴着鸭舌帽、包着头巾的兰卡矿工围在井口，皮肤黝黑发亮，好奇地打量着霍成。其中一个领头的拿着安全绳走过来，热情地比划着，嘴里说着霍成听不懂的僧伽罗语。
霍成正欲解释沟通障碍，裴熙已自然地接过安全绳，走到他面前。
“抬手。”裴熙命令，声音恢复了清冷。
霍成依言平举双臂。裴熙抓住他T恤下摆，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霍成甚至能看清裴熙因炎热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阳光下他皮肤上近乎透明的细小绒毛，裴熙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红土和冷冽木质的独特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平举，不懂？”裴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手指却不经意般划过霍成胸前紧实的肌肉轮廓，将安全绳从他腋下穿过。粗粝的绳索摩擦着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霍成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熙指尖的温度和偶尔施加的、带着检查意味的力道。
“转身。”
裴熙的声音近在咫尺。
霍成依言背过身。
视觉被剥夺，触感被无限放大，裴熙的手指灵巧地在他背后穿梭，调整着绳结，指节偶尔擦过他肩胛骨的线条。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脊椎一路窜下。
霍成喉结滚动，背脊不自觉地绷得更直。
“好了。”裴熙在他背后拍了一下，示意他转回来，顺手替他抚平了T恤上被绳索压出的褶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入霍成深邃的眼眸：“以前下过矿吧？”
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嗯。”霍成声音低沉。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他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裴熙没再追问，走到徐展身边，压低声音：“别跟裴羽说我让你下矿。”
徐展紧张地点点头，手指在仪器按钮上微微发抖，裴熙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带着一种对“自己人”的熟稔宽容，又转向霍成：
“霍教授，辛苦。”
霍成颔首，两人走向竖井口。
“你们搞什么名堂？！”
一个冷冽的女声如同冰锥，瞬间刺破矿区的燥热空气。
裴羽背着硕大的战术背包，风尘仆仆地站在几步开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裴熙，最后死死钉在徐展和他手臂露出的青紫瘀伤上。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徐展下去？”裴羽的声音淬着冰，几步跨到徐展面前，无视其他人，一把抓住徐展的手腕，强迫他抬起受伤的手臂。徐展痛得嘶了一声，却不敢挣脱，耳根瞬间红透，眼神躲闪。
“裴熙！你脑子被宝石塞满了？”裴羽的怒火直指裴熙，“这种新开的、结构不稳的矿，你让他下？他经验够吗！”
“你到了也不说一声…我是想让他锻炼锻炼。”
裴熙试图解释，脚步却下意识地往霍成那边挪了半步，仿佛在寻求某种屏障。
“锻炼？这是锻炼的时候吗？！”裴羽打断他，甩开徐展的手腕，动作看似粗暴，指尖却在松开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开始利落地脱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工装背心，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充满了爆发的美感。
“装备给我！”
她命令徐展。
“羽姐！我…我可以的！”徐展急了，试图阻止，“今天让阿熙…”
“理由！”裴羽眼神如刀，寸步不让。
裴熙立刻抓住裴羽的胳膊，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裴羽！先跟我过来！”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旁边充当更衣室的简陋木棚走，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霍成是探索频道总策划，他不能出事，徐展必须下去做技术确认。没时间解释了，换衣服，立刻！”
裴羽被他拽着，冰冷的目光扫过霍成，又落回裴熙焦灼的脸上，最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满脸担忧的徐展，咬着牙，被裴熙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木棚。
木棚的门板在她身后被裴熙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竖井口，阴冷的黑暗仿佛巨兽之口，无声地等待着。
霍成看着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徐展和深不见底的矿井，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沉闷与一触即发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