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在这几年里,草原不断发展,俨然成为了不可忽视的经济组成部分。让人更加欣慰的是,这片土地正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中走向世界、走向未来。草原从来都是包容的,永远都是向前的,它没有停滞不前的理由,也没有排外古板的狭窄。
就像她自己,没有被囿于过去的理由。至少现在她无比幸福。
她忍不住开始想,开始挂念巴音华走到了哪里,想楚拉六年前的模样。她总觉得这一切无比的不真实,仿佛是在一场梦后她又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现在她又要“抛弃”她的全世界了,她要回到青城,继续她的工作和生活,她很忐忑,她不确定巴音华会不会为了她作出某些牺牲,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为巴音华改变自己的人生。
她还是想说,交给时间。
回到熟悉的家,她又坐在书桌旁,弯下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又从最底下抽出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是她和巴音华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唯一一张。她拂了拂上面的灰尘,将它放进相框里,摆到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像宣誓也像心安。
她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执笔:
这是我2027年的第一篇日记,献给她,献给重获新生的自己。
这短短一周像半辈子一样漫长,经历了许多事情,有坦白也有幸福。很庆幸自己选择面对过去,解开了一个跨越六年的误会。再过十来天我就三十岁了,我也算是给了自己的二十代一个交代吧。感谢她一如既往地包容我、爱我,感谢她的执着、她的不放弃。
未来到底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呢?我始终得不到确切的回答。坦白来讲,我的确不知道过去六年小花经历了什么,她上了什么大学,学习了什么,包括在我离开后她有没有和迎春交流过,这些我一概不知。
她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小孩,可她还是长成大人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到家,不知道楚拉有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可我联系不上她。我的脑子似乎是被暴风雪无情地埋了,竟然忘了留下联系方式,真是可恨,怎么有人三十岁了还能这么笨。
这次采访给了我很多启示,站长的每一番话都描摹着草原的发展,包括草原上的人们。所以我相信她也成长了许多,不只是展现给我的这些。
不过到头来她还是没变,还是那么执着勇敢。奇怪,人的胆量和勇气不是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变小吗,怎么在她身上似乎永远都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
我忍不住地想,我们的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会有多少变化等着我们。但我并不担心,我相信她,同样相信自己。
况且选择也不是想未来的时候,我只知道夏至日过后截然而止的幸福在冬至日后被顽固的我们弥补了。
原来我一直都想错了,希拉穆仁的冬天其实一点都不冷。
2027.1.6
于泛黄的相片前
合上日记,乔一禾看了看窗外。城市的边缘正被夕阳拖着下降,落入地平线下。晨昏线将世界一分为二,又在天地中轮回,驶向无限接近永远的永恒之中。她站在阳台上,望着希拉穆仁的方向,期盼着那个人的回信。
乔一禾拿出手机,拨出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后被接了起来。
“宝贝啊,怎么突然想到给妈妈打电话了呀,回家了吗?我看新闻上说前几天你那里有暴风雪,你没事吧,不要紧吧”,温柔的嗓音响起,暖流在乔一禾心上淌过。
“妈,我没事,刚刚完成那个报道从希拉穆仁回来。您看,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您要不要来青城,我们一起过年,我还有事跟您说。”
“好啊乖宝贝,你在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你这孩子啊,真是倔强,说什么也要留在那个地方,看来那地方也是足够好,不然怎么可能留得住你啊”乔琢华宠溺地笑。
“妈,不是地方好,是人好。”乔一禾轻声说,脸红得彻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乔琢华意味深长的轻笑:“哦——人好啊……那妈得赶紧收拾行李了,可不能耽误我闺女的大事。”乔一禾捂住发烫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却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悄然漫过她指尖,像一道温柔的线缠绕着未出口的千言万语。
“草原上的风从不问归期,只认准方向。”这是站长对她们说过的话。乔一禾挂了电话,朝着窗外望了许久,风声掠过耳畔,让她想起小时候的江南晚风。
她认为自己的童年是幸福的,却又不圆满。她记不得父亲是在哪一年离她和母亲而去,也不知道那时候母亲经历了多少闲言碎语才将她拉扯大。她问过母亲很多很多次,得到的却只有一句“乖,不要担心过去的事,现在过得很好就够了”。
……
风还在吹,从江南吹到青城,又带着乔一禾身上的檀木香水味飘向希拉穆仁,吹到巴音华身上。
“嗯,真香”巴音华不知道自己闻到的是不远处的饭香味还是远道而来的檀香味。她心情大好,蹦跳着往家里走去。
“回来了?楚拉找到了吗,看你这得瑟样,应该是有好事”迎春抬头看了巴音华一眼,又继续熬奶茶。
“没找到楚拉,但是我总觉得它马上就回来了,老爸呢?看羊去了?”巴音华话音刚落,苏日乌拉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诶,迎春,你出来看看,那边是不是有匹马”,巴音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跑出去看。
“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巴音华,苏日乌拉有些惊喜。
“刚回来,好像是楚拉!我去看看”巴音华顾不上厚厚的雪,朝着那边跑去。
远处,楚拉瘦削的身影在一片白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巴音华跑到它身边,看到它疲惫的模样难受得快哭出来了。她轻轻抱住楚拉的脖子,摩挲着它的鬃毛,不断说着安抚的话语。
巴音华自己也不知道此刻流下的眼泪究竟代表着喜悦还是心疼,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楚拉牵到毡房外,给它检查身体。
令人心安的是,楚拉的身体并没有大碍,不过还是因为寒冷和体力不足变得愈发瘦弱。巴音华赶紧给它拿了点吃的,又给它擦了擦身体,就赶紧把它安顿到大毡房里了。毕竟它的年岁也高了,挨上这么一遭实在是太不容易。
巴音华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乔一禾,但拿起手机才想起来临走的时候没有加联系方式。她早就换了新的手机号,也不知道乔一禾换没换。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是小心地输入了那个记到现在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哪位?”铃声过后一个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
“诶,真的是你,你没有换手机号”巴音华又惊又喜。
“是你啊,怎么啦,怎么突然要给我打电话”听到是巴音华,乔一禾声音立马温柔了下来。
“这不是想给你分享好消息吗,楚拉自己找回来啦,我刚把它安顿好”
“哦~那为什么不给我发微信啊”乔一禾说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把我微信删了找不到了?”她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巴音华寒毛四起。
“嘿嘿……这个嘛,你听我说,你别生气”巴音华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乔一禾杀。不过乔一禾因为愧疚还是好脾气地给巴音华重新发了个好友申请。
“通过”
其实也没好脾气到哪儿去。不过巴音华已经知足了。
乔一禾看着满屏幕的可爱小动物表情包,笑得肺都要酸了,她似乎已经想象到屏幕那边巴音华讨好的神态了。她边笑边一个一个把这些表情包存了下来。“怪可爱的”她想。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水豚的表情包,“嗯,我觉得这个挺像你的”乔一禾忍不住开始猜巴音华的反应。
“?为什么啊”屏幕那头的人一脸疑惑,“这个棕不拉几的东西为什么会像我啊”巴音华还捏了捏自己肚子,确认自己没胖成这样。
乔一禾得意得快飞天了,笑得一直在鞠躬。巴音华看那边没动静,心急得不行,赶紧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电话被接通后巴音华看到乔一禾涨得通红的脸,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怎么这样啊”她故作委屈地对着乔一禾说。
“没有啊,我觉得它挺可爱的,看着情绪也很稳定,很像你。”
“那你说,我要是吃肉吃成这么圆,你会不会把我当成皮球踢跑。”
乔一禾沉默了半响,“不一定咯”说完就眼疾手快把通话挂掉,留下巴音华一个人对着屏幕无声尖叫。
“你又唬我!!!!!!!!!!”巴音华打了满屏的感叹号发过去,表达自己的委屈。
“没事,圆滚滚的也很可爱,只要健康快乐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乔一禾明知她在故意引她注意,还是哄了两句。
巴音华又发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包后就扔下手机去帮忙干活了,以至于手机铃声响了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一个月写了四万字orz低效率人就是这样的。。。但愿能在今年上半年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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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