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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聚会(4)

“不是,那你真就不管崔嘉南了?他好歹也是你弟弟啊!”戚诚翰拿着台球杆瞄准,啪的一声把球打进洞里,然后吹了吹杆头看向崔嘉圳:“我可听说人孩子妈死之前求过你的,不能食言吧!”

崔嘉圳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晃了晃,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而冷漠:“我只要保证他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对得起他妈妈了,你还想要我作什么?”他承认自己有点殃及池鱼的意思,可不管怎么说崔嘉南都是崔朗和小三生出来的孩子,是代表着他父亲彻底背叛家庭、背叛秦淑华和他的证明,每每想起这个,他的心里都十分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平衡两种情感。

宋景扬不太会玩儿,见杨乃真走过来赶紧招招手:“你陪你兄弟打吧?”他笑着把球杆递给乃真、也去倒了一杯果酒然后把胳膊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加入了这个话题:“话倒是这么说没错吧!可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他也和你是同父异母有一半相同的血脉流淌着,要是嘉南已经成年了、你怎么不管都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毕竟才14,刚上高一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母亲去世、父亲不管很容易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不能不重视的!之前小学初中的时候你不是也看顾了一些吗?没必要再和他较劲儿。”

“你们呐,都别劝他!”杨乃真一上场,很快就打破了戚诚翰一直积攒的优势,他认真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帅,然后站起来撑着球杆看了看崔嘉圳,笑着说:“他这个人就是矛盾综合体,一会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一会儿又想着颠倒个上下左右;现在是这个想法、指不定明天早上起床就完全改了相反的主意。”见崔嘉圳皱着眉、默默地盯着自己,乃真立刻摆手:“你看我也没用,这么些年你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

戚诚翰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暗自偷笑。

宋景扬看着崔嘉圳也笑了:“你不知道吧?你兄弟这两年修炼了很多心理宝典,一般人已经完全拿捏不住他了。”

乃真嘿嘿一笑:“过奖了,不过你们也不用讨论嘉南的事情了,他有人管就行呗!”

戚诚翰疑惑:“刚才大圳说他不管啊?”

“我又没说他。”杨乃真换了个姿势,轻松地就击球入洞。

崔嘉圳面色平静地说:“柏言铮还打算继续管他?”

“对,刚才在厨房我听到她们聊天了,听起来他觉得孩子也挺无辜的、能管能帮的就不打算袖手旁观。”乃真打量着崔嘉圳微微一笑:“正好你嫌烦,有人替你操心,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再对小铮横眉竖眼的可真说不过去了啊。”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照看崔嘉南?”崔嘉圳忽然淡淡一笑:“只是因为好心?”

宋景扬反问:“那不然呢?”

崔嘉圳失语,笑着摇了摇头。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柏言铮的真实目的,但崔嘉圳不用猜就可以知道的很明白。他承认柏言铮这么做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崔嘉南的身世和遭遇比较可怜,以他善良的性格既然之前就有过交情、现在回了西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是柏言铮性格使然;可另一个原因、别人都猜不到,就连崔嘉圳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照顾崔嘉南的事情如果被秦淑华知道,以崔嘉圳对母亲的了解,她即使已经完全疯了也会大发雷霆、并因此生气很长时间。因为她不但恨破坏她家庭的所以女人、对她们的孩子也同样恨之入骨,自然看不得有人把崔嘉南从深渊之中拯救出来。

只要秦淑华能够为此气伤身体,那柏言铮似乎就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在善良的同时、也在进行着无成本的豪赌。

崔嘉圳知道这么去想柏言铮非常恶毒,但他和柏言铮这种刻在灵魂之中的羁绊给了他可以准确窥探柏言铮内心真实想法的能力。虽然柏言铮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却下意识地笃定言铮心里有一部分会这么考虑。

但这样的想法却不能让崔嘉圳做出任何评价。

如果他和柏言铮互换位置,只怕能做出来的事情比言铮想的还要恐怖很多。

想到这儿,崔嘉圳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慌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的同时,屋子里还有另一片净土。

管仁智扶着孙静仪坐在沙发上,本来想去加入台球的队伍,谁知道孙静仪却轻轻拽了一下他,等他坐了之后又靠在他肩膀附近的位置闭眼休息。

他感受着女神淡淡的呼吸,忽然就紧张起来。

“我在美国的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孙静仪睁开眼睛打量着有些脸红的管仁智,淡淡一笑、声音也蕴含着甜美:“我记得19年出国之前那次聚会、你说你考上了家这边的公安系统做了公务员,没想到等我回来你已经成了西京市局的未来之星了~”她点点头:“这样的晋升速度,还挺让我意外的。”

“这个时代完全靠自己的人有多少呢?”跟知根知底的老同学说话,管仁智自然不需要顾虑太多,他低着头轻声一笑:“要说工作这三年没有我爸妈在系统里为我运作那是不可能的,再出色的人才也不会在公安系统有这样快的升职,只是我平时很努力、挑不出什么毛病,也立过几次功,这才让同事心服口服。”

孙静仪看着他一脸诚实的样子,轻轻一笑:“投胎也是个技术活,有父母帮一把并不羞耻、只能说幸运。”她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自己立过几次功,难不成还真枪实弹地上过?”

管仁智点点头:“是,毕竟是局里最年轻的嘛所以有事要冲在前面。”他老实回答:“工作第一年就遇上了神女山塌方,跟着消防一起去救援,从泥石流里救了一对母女;去年西京抓获了一起国际传销组织的诈骗案、那个老家的窝点也是我跟了好几天才发现的,这样的事情也不少,慢慢也就攒了一些资历。”

他看着孙静仪,好奇地问:“说了半天我自己,还不知道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不过就是混日子罢了。”孙静仪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发楞:“到了宾大以后我才觉得自己的眼界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宽广,一年的时间我见识了很多,才感觉世界竟然那么壮阔,后来想着靠父母养总不是那么回事,就在洛杉矶找了工作,两年下来虽然不说攒了多少钱、但养活自己总是不成问题的。”她看了管仁智一眼,又笑了:“可人总是奇怪的,没出去的时候想着有机会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可呆了几年有的人就会觉得还是家里好,西京毕竟是世界都能排上号的大城市,所以回家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就辞职回来了。”

管仁智微笑着点头:“挺好的,家里总是有安全感。”

孙静仪想了想,又好奇地看着他:“哎,你名牌大学毕业、长得帅又有这么体面的工作,就没有什么桃色新闻吗?应该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吧!”

她突然问起这个,不由得让管仁智有点脸红,咳嗽了一声摇摇头:“你说得太夸张了,警察也不是千万般好,现在的女生优秀的很多、她们的眼光也高了,我就没怎么想着谈恋爱的事情,还不如踏踏实实往上走一走。”他犹豫一会儿,反问孙静仪: “你在那边,肯定有人追吧?”

“说没有你也不会信。”孙静仪因为有些醉意,脸颊淡淡的红色给她整个人反而添了一丝纯真的光彩,只见她低声笑了笑然后说:“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到了宾大就分手了、硕士期间也有个北京的男孩儿喜欢了我很久、当然也有其他的人,但我一心只想着拼出点名堂,也就爱答不理的错过了高贵的二环户口。”

管仁智心下一顿,那就是没有男朋友的意思了。

两个人说着,那边戚诚翰扬声道:“都别说悄悄话了,来吃蛋糕!”

孙静仪站起来甩了甩头发,往娱乐厅的方向走去。

大家起哄叫崔嘉圳许愿,昏暗的屋子里只有明亮的蜡烛在熠熠生光,他也笑着闭着眼睛默念了些什么,然后吹灭了蜡烛。方梓越和杨乃真笑着带头鼓鼓掌、然后戚诚翰把蛋糕切好分出去,还说:“这是咱们高中一直吃的那家私人烘焙的黑森林,我特意把姐姐的微信找出来和她预定的,一听说是咱们她还特意给打了折扣、送了些红丝绒呢!”

杨乃真重新做了零食、又拿出洗好的水果和剩下的红酒摆在桌子上,笑眯眯地说:“今天不尽兴谁也不能走!”

几个人纷纷笑起来,推杯换盏间夜幕也悄然降临。

到晚上的时候,除了管仁智和柏言铮以外、其他几个人甚至丛子瑜都也有些醉意,方梓越靠在她身上,忽然很想哭:“有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地一起喝酒潇洒了?咱们这帮人,除了外派到卡塔尔去解说世界杯的阿森以及在意大利进修乐不思蜀的紫衣,今天基本都在这里了。”她感慨道:“这个场景我想了好几年、终于实现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感受。”

她的话带着强烈的哭腔冲击着其他人,大家都纷纷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大家都不怎么聚了?”梓越拿着酒杯的手指向崔嘉圳:“就是因为你走了,一声不吭地人间蒸发,让哥几个不知所措、好像高中走到现在的情谊随着你的消失就跟着一起没了似的,大家都开始分帮结派、对你、对你跟他的事情避而不谈、面如蛇蝎。”她又打量柏言铮,然后愣愣地看着崔嘉圳:“大圳,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当时小铮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你怎么就能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不辞而别?是什么能让你抛下过去、抛下柏言铮做得这么决绝?”

见崔嘉圳沉默,她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摔了被子:“你说话!”

宋景扬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人坐在沙发上,不由得咋舌:“这女的喝多了,我看是疯了!”

方梓越捂着脸默默地擦起眼泪。

丛子瑜抱着她轻声安慰,戚诚翰和杨乃真靠在崔嘉圳身后的窗台上交换眼神,纷纷看向他;柏言铮似乎像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和管仁智搭话、只有孙静仪坐在角落里优雅地转着酒杯中的冰球,看向崔嘉圳意味深长地笑了。

崔嘉圳再开口,嗓子已经变得沙哑:“我,确实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我当然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有,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可以抛弃我们!”方梓越红着眼看他:“崔嘉圳,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没有心。”

“行了,你哭什么。”

这句话出现,所有人包括崔嘉圳都惊讶地朝柏言铮看去。

柏言铮放下杯子,抱着胳膊淡定地说:“老柏去世的时候,我和崔嘉圳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因为还没做好公开的准备所以没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导致你们都以为我们分手和我爸去世几乎是同时,这几年你们谁也没有问、因此我就没主动开口。”他看了一眼崔嘉圳,然后低头补充:“所以他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可能也就算个普通同学,我没办法面对他、自然也不会让他关心这些事情。虽然他不辞而别,但也不用因为这个就说他对我狠心,你们去讨伐他别的、比如罔顾友情、心狠决绝之类的,关于我,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崔嘉圳震惊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方梓越收了眼泪、望向柏言铮的眼神里却更加复杂。

“这是干什么?都说好往事皆在风中的,怎么又提起来了!”乃真立刻接过话:“好姐姐,你就别说了,明天醒酒之后你得后悔死!”

直到半夜,这场微妙的聚会才宣告结束。

戚诚翰站在门口一一送他们走,丛子瑜率先领着方梓越出门,示意他们不用担心:“我约车把她带到我家,今天不光是因为重聚、她心里本来也装着事呢!要是湛铭给你们打电话也不用接、她俩最近的关系也挺复杂;喝酒了先把车放在你家,明天再来取。”

孙静仪则穿着大衣慢悠悠地下台阶。

“哎,你慢点。”管仁智忍不住去扶她,却被她搭着胳膊轻轻一笑,拿出车钥匙放在他手心:“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吧?”

管仁智一愣。

“快去啊你愣着干什么?”身后戚诚翰小声喊道。

他回头,只见戚诚翰做了个打发他走的手势、宋景扬和杨乃真也看着他笑。

“好,你车停在哪里了....”

两个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夜色中。

“行了,我俩也要走了。”宋景扬穿好了衣服准备告辞。

“你们现在这么明目张胆?”戚诚翰啧啧称奇:“你妈都不管的吗!”

景扬笑眯眯地说:“如果让我妈选,她估计会让杨乃真当她的儿子吧?”

乃真在旁边乐不可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地位了?”

“噢,是吗?”宋景扬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偃旗息鼓。

戚诚翰不由得哈哈大笑。

“今天的聚会的确让人感慨良多,我觉得你俩的目的应该成功了一半儿。”宋景扬很真切地评价:“最起码,能看出大家对崔嘉圳还是有情谊在的。”

杨乃真看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柏言铮,疑惑道:“大圳不会还在喝酒吧。”

“别管他了,让他喝吧。”宋景扬无奈地摇摇头:“有些东西说不清理还乱,也许醉了反而能好受点。”

两个人和戚诚翰抱了抱,也离开了凯撒公馆。

戚诚翰送走了他们,回头看着柏言铮。

“你就这么走了?”他看着门口不远处坐在地上一杯一杯猛灌的崔嘉圳,忍不住担忧:“祖宗,好歹把这活佛给我带走吧!”

柏言铮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今天住在这儿正好、明天醒了方便抱着礼物回去啊。”

“哎哟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姑奶奶。”戚诚翰赶紧摆摆手:“我自己都不打算住在这儿,还要准备出去二场潇洒呢!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你自己想办法。”柏言铮摇摇头,准备离开。

崔嘉圳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言铮低头看着他,平静地说:“你放开。”

“我喝醉了~”崔嘉圳的脸色虽然没异常,但语气却有种撒娇的意味:“带我走吧。”

他抬头看向柏言铮的一瞬间,那种哀切而渴求的目光忽然让柏言铮愣住。

“你起来。”言铮试图说服他:“戚诚翰不会不管你的,这是他家又不是贼窝。”

“别别别,您就算把这里烧了都行!”戚诚翰早就穿好了衣服,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小弟实在是需要桃花来安慰一下这颗受伤的心,所以先走一步了。”说完,他没等柏言铮反应过来,就立刻穿鞋拿着包一路小跑消失在视线中。

柏言铮气得大喊:“戚诚翰你特么就是个王八!”

可惜富贵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大衣从崔嘉圳手里拽出来开始检查水电,一一关了灯之后又走回到门口,见崔嘉圳还抱着威士忌的酒瓶靠在墙上,本想把钥匙扔给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蹲了下来,看着崔嘉圳认真地说:“我带你走,但你要听话。”

“好”崔嘉圳歪头看着他,笑着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柏言铮扶他站起来穿衣服,然后关了客厅的灯锁上门,扶着崔嘉圳慢慢走下台阶,因为喝了酒他的身子比平时沉了很多、偏偏柏言铮的力气又不大,因此亦步亦趋很是艰难,言铮觉得这样走到小区门口都得废自己半条命,摸了摸大衣兜里的钥匙链,决定把他送到自己在凯撒公馆的家里。

好不容易把他拽进自己家的院子,柏言铮气喘吁吁地准备去开门,结果被崔嘉圳直接抱住锢在墙上动弹不得。

“崔嘉圳,你承诺过你会听话的。”柏言铮冷冷的看着他:“否则我直接扔你在这儿冻死。”

崔嘉圳的身体很软,几乎要瘫在他的身上、却还是扶着墙坚持看着柏言铮。

“别离开我。”

柏言铮愣楞地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哀切、比起上次醉酒更多了一种直击要害令人心碎的感觉。

崔嘉圳目光深邃而温柔,对着柏言铮重复道:“小铮,别离开我。”

柏言铮的心忽然被狠狠击中,他鼻子一酸、低着头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