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十一，霍闻东特意串了班邀请柏言铮和他的朋友一起去神女山太平观祈福。言铮也刚好想找他聊聊天、于是欣然应允。
这是霍闻东第一次开车来接他，到了山下停车场时，柏言铮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因为别的，只不过是他发现来的朋友都是成双入对，冥冥之中好像有种不一样的意思。两个人下车之后，那些已经到了的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柏言铮，有的好奇、有的则是悄悄打量。
柏言铮是个很泰然的人，大大方方地和霍闻东一起走过去。
一个高个子大眼睛的漂亮女孩迎过来，笑着和柏言铮打招呼：“您是柏老师吧？”
言铮也笑着点头，看了一眼霍闻东。
“我叫任玫，是闻东一个科室的同事，早就听他说起你了、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任玫一看就是很大方热情的女孩儿，说话干脆、笑容甜美，柏言铮很快就被她感染，只见她拉着一个看起来很帅却有点腼腆的男生过来介绍：“给柏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徐牧川。”
徐牧川点点头，羞涩一笑：“你好。”
“徐牧川？”柏言铮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想起来之后惊讶地说：“不就是十一之后要到我们学院报道的新老师吗？”他确认道：“应该不是同名同姓吧？”
徐牧川震惊地看着他：“对...是我。”
“呀！这可真是太巧了！”任玫笑眯眯地打量霍闻东：“你之前只告诉我言铮是老师、可没说人家是西京大学文学院的老师啊？”她笑得更加灿烂，赶紧把徐牧川往柏言铮那边推了推：“柏老师，没想到这么有缘分能在这种场合把你俩碰到一起，我男朋友是个很腼腆的人、之前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你能不能顺便教教他，以后好有个照应呢！”
柏言铮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他主动拿出手机加了徐牧川的微信，又跟其他两对夫妻打过了招呼，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聊起文学院的一些事情。
任玫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在霍闻东身边轻声说：“你和柏老师什么进度了？”
“进度？”霍闻东双手插兜，摇了摇头：“还在追求阶段。”
“我可告诉你啊，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但我觉得像这么好看还优秀的男孩子已经很少见了，如果你拿不下那就是非常大的损失，可千万要努力啊！”任玫笑着说：“而且他跟牧川是同事、我和你又在一个科室，缘分很难得的！以后出去double date多好啊~”
霍闻东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很长远...”
任玫甩了甩头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加油啊。”
“其实文学院比起其他的学院反而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柏言铮虽然不打算说得太深、但一些事情还是可以和徐牧川讲清楚：“别的老师告诉我院长准备把你分在我们的办公室，现在有五个人、最大的也才33，是整个学院最年轻的一个教研室，所以你很快就能融入的。”
徐牧川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它看起来有点可爱：“啊，那就最好了...我还要继续跟着马院长上学读书、所以之前没有上课经验、你也看出来了我平时的话也不多，就怕自己教不好学生。”
柏言铮鼓励他：“没关系的，这个学期也是我第一次当老师、只要你站在讲台上心无旁骛，紧张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说到这，他忍不住吐槽起学生来：“而且，西京大学虽然是全国前几的学府，但也有很多学生是混日子的！他们在教室里听课的概率也不大，你不用有压力。”
徐牧川赶紧记着这些经验，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啊柏老师。”
一行人慢慢走到山顶，进到太平观开始了参拜之旅。
而崔嘉圳，也在经受着某些人的话筒攻击。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呀？跟人家都意外碰见了除了吵架没别的话可说了啊？”杨乃真一边挑着货架上的水果、一边看着购物车旁边西装笔挺的崔嘉圳无语地批评他：“哎，人家现在跟你非亲非故、大发善心去管你弟弟的破事儿就换来你的嘲讽，崔嘉圳、我真服你了。”
“崔嘉南的事情我都不想管，谁知道他抽什么疯？”崔嘉圳回首选了一款酸奶放进车里，然后站在那看着杨乃真，依然保持嘴硬的状态：“我哪句话说错了？柏言铮自己的病才好几天啊不嫌事多给自己惹鱼腥，那这样以后都让他去管吧，正好我也眼不见为净了。”
杨乃真很想把手里的香蕉扔在他脸上，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甚至还笑了：“你把我当外人耍猴呢一句真话都没有？你不想管嘉南结果开会开到一半跑去学校怼人家对方家长；你嫌柏言铮多管闲事说了人家，有能耐你回头别给我打电话啊？”他无奈地叹气：“大圳，承认自己说错话了就那么难吗？你跟我怎么样都行、可小铮绝对不是你随便说错话还能再给机会的人。”
崔嘉圳抿着嘴不说话。
“本来情况就已经很难了，又蹦出来一个霍闻东；我上午还听扬子说小铮跟着他还有医院的几个同事去郊外散心了呢？说明人家的进度和优势都比你大啊！就这你还在那死要面子，赶紧想想办法吧！”杨乃真示意他接着推车，然后又笑着跟售货员要了两斤进口的车厘子和一盒草莓，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你过生日我肯定能让小铮来，但别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话让崔嘉圳不由得郁闷，皱着眉头依然保持着沉默。
接下来的三天，杨乃真都在忙活着4号的生日会。按着他的说法，这不单单是崔嘉圳消失几年之后重新回到大家生活的一次生日、也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几个好朋友难得的聚会，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试图撮合柏言铮和崔嘉圳重新在一起，虽然宋景扬点评过这是痴人说梦、也很严肃地告诉杨乃真这是无视了那些旧事、也没有考虑柏言铮立场的做法，可乃真心里始终都觉得，崔嘉圳和柏言铮各有各的苦衷，当年的分手应该另有隐情。
当然，乃真也有自己的小帮手。
这次生日会选在了戚诚翰的新家。戚诚翰的爷爷在一年前去世，留下遗嘱说要把自己在凯撒公馆的这套房子留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戚诚翰的父亲。这遭到了他伯父以及姑姑的强烈反对，奈何戚诚翰已经提前找昔日的同桌、如今已经成为律师的尹明华做了遗嘱公证，这才有备无患地打赢了这一仗，拿到了本就应该继承的这处价值过亿的别墅。
戚诚翰住进新家的喜悦足足持续了小半年，他得意地跟杨乃真和崔嘉圳炫耀，说自己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西京人上人的高贵生活。当时崔嘉圳只是笑笑没说话，乃真却一脸天真地问他：“你指的是，柏言铮从出生就在过的那种生活吗？”
崔嘉圳直接就笑了，气得戚诚翰好几天没理会他。
当杨乃真打电话过来说请他去赴约的时候，柏言铮的确迟疑了。
“乃真，我...”
“小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杨乃真叹了一口气：“大圳他说话就那样，对谁都不留情面、冷若冰霜的，有时候真的就没过脑子，你是最了解他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对却也不对，崔嘉圳或许会对别人冷漠无情，但面对柏言铮、似乎总是耐心而温柔的。
当然，这是放在以前。
言铮也暗自叹气：“乃真，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清楚，我和他的情况实在是没办法...”
“就算分了手也是同学呀。”杨乃真并不放弃，而是继续劝解他：“你也不要嫌我烦、或许在你心里我一直偏帮他伤害了咱们从小的情谊，但有些事情很难说、他一声不吭消失了几年，如今再次回国回到大家的生活里，我只是想组个局给他一个机会，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吧？”
乃真说得很诚恳，让柏言铮无法拒绝。
他无奈的点点头：“行，我会去的。”
杨乃真笑着挂了电话。
柏言铮放下手机，坐在长椅上看着大悦城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静静地任由西京的晚风吹拂着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实际上他并没有很纠结、似乎那三天过去之后，心里的某些事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在悄然改变。他坐了很久，忽然看到不远处大悦城一楼那家巨大的专营店，想了想，起身走了进去。
4号这天，大家都聚在戚诚翰的家里。
杨乃真早早就拉着宋景扬在准备、戚诚翰负责买东西打下手。方梓越、丛子瑜和管仁智陆续带着礼物和水果、红酒之类的东西按响了门铃。几个人进了屋以后有夸房子好看逗戚诚翰开心的、有直接洗手去接替杨乃真做饭的，直到门铃又响，离得最近的管仁智笑着说：“我去开。”
打开门，孙静仪穿着一件非常亮眼的呢子大衣站在他面前。
管仁智微微一愣，清了清嗓子笑着说：“你来了？”
“嗯，没迟到吧？”孙静仪举起手里的红酒递给他：“这是上次你微信里提的那个牌子，今天尝一尝。”
“快进来吧！”他有点脸红，接过红酒让了位置。
“大智？”不料身后出现了崔嘉圳的身影，管仁智和孙静仪一同回头。
孙静仪打量了崔嘉圳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崔嘉圳提着盒子看着她，也很感慨地点点头：“是很久没见了。”
“你来得还挺早呢。”管仁智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赶紧把两个人都迎了进去。
屋子里的几个人，只有丛子瑜还没有见过他。
乃真扬了扬手里的菜刀：“你来啦！”
方梓越吓了一跳，一屁股给他顶开：“你干什么呢？拿着刀在厨房呜呜喳喳的！吓不吓人啊你。”戚诚翰则快速走到他身边接过那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盒子，笑眯眯地说：“怎么寿星还拿礼物呢？”
“算是补上的乔迁礼。”崔嘉圳淡淡一笑。
方梓越这个时候端了一道凉菜放在桌子上，然后走过来用肩膀轻轻怼了怼崔嘉圳的肩膀当作打招呼，笑着说：“生日快乐~”
崔嘉圳把外套脱了挂好，看着她也笑了：“谢谢。”
丛子瑜去找了孙静仪一起进厨房帮忙，宋景扬则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崔嘉圳。后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很快就看过来：“上次的事情，我还来得及感谢你。”
“这都不重要，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把握的。”景扬挑了挑眉，笑了：“至于你有没有成功，我还真的不好说。”他搂着戚诚翰的肩膀打趣：“那英老师怎么说来着？这很难评！”
崔嘉圳低着头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说话。
柏言铮站在凯撒公馆的大门口，看着眼前恢弘的雕塑忍不住感叹。
自己有多久没有回过家了？说不上来。打柏燃去世后，柏家的人几乎都没怎么回过凯撒公馆，柏言澄将公司的总部设在了北京常驻、只留了一部分人在西京继续做事；柏言锋原本就定居在纽约，不但妻子孩子都在、后来更是把闵宁接过去散心，除非实在想打麻将，不然闵宁也不会再回西京，满打满算就只有柏言铮一个人还在这里，却因为一些原因也搬了出去。
不过他很快就理清了思绪，按着记忆中的路往戚诚翰家走。
按了门铃之后，开门的竟然是崔嘉圳。
崔嘉圳看着外面的柏言铮，脸色一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默默地把路让出来。柏言铮也没什么能跟他说的，直接走进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这里面除了管仁智其他的人几乎上次聚会都看到了，所以大智尤其高兴地抱了抱他，然后悄声说：“上回报警的事儿，真要把我吓死了。”
“不是没成功吗？”言铮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崔嘉圳，然后笑着看管仁智：“再跟你说声谢谢啊~”
戚诚翰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哥，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柏言铮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戚诚翰，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那你打吧！”他立刻把屁股送给柏言铮，被后者轻轻一脚卷开了。
宋景扬看了看柏言铮，又看了看崔嘉圳，然后坐在崔嘉圳旁边的沙发把手上悄声说：“我怎么感觉没什么成效啊？”
崔嘉圳盯着柏言铮，神色很平静。
戚诚翰见大家都聊得如火如荼，心中打定了主意赶紧推着柏言铮坐在崔嘉圳边上，然后咳嗽了一声说：“那个，上回你提的人民医院的大夫、叫什么来着？”他扫了一眼崔嘉圳，补充道：“这几天放假，是不是跟人家出去玩了？”
见他提起霍闻东，宋景扬睁大了眼睛做出惊讶的样子、不明就里的管仁智微微疑惑，厨房里的四个人同一时刻抬起头面面相觑，然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柏言铮则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叫霍闻东，我就是1号的时候跟他去太平观拜了一下神女，不过说来也巧，他科室的一个女医生领来的男朋友、就是我们学院十一过后要来报道的新老师，长得挺帅、人很腼腆，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崔嘉圳低着头看地上瓷砖的花纹，没有反应。
“哎，他行不行啊？不知根不知底的、你这小白兔别再让人给哄了。”戚诚翰胳膊架在桌子上看着他笑：“这个东西吧还是要用时间去经历考验才能得出最优解，别轻易就点头知道吗？”
“你的女朋友八字都没一撇呢好意思给我当情感导师？笑不笑掉大牙啊！”柏言铮知道他话里有话，却不打算接招：“我也没说就肯定和他在一起、只是觉得他挺好的先约会几次了解一下，你当我们学校是幼儿园啊？每天上班教课还要参加各种论文比赛，我也没那么闲...”
“不闲你跑去管崔嘉南，看来你们感情挺好啊。”崔嘉圳忽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杨乃真的菜刀立刻停下，紧张地看着外面。
柏言铮笑了，笑得很微妙：“毕竟照拂过他几年，总不能看着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在学校受欺负没人出头吧？能帮就帮一分、还给自己积德呢！”他挑了挑眉：“不像有些人，嘴硬心冷、明明也去了却说着最难听的话伤害孩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臭毛病？”
崔嘉圳侧头看着他：“你好心，是大善人。不过我怎么听说崔嘉南也不是没有爹啊。”
“那当然了，这么多年慈善也不白做、我这或多或少也沾了点佛性。”柏言铮认真地点点头：“他有没有爹你当哥哥的还需要听说啊？看来情况还真挺复杂，我要是那喜欢听八卦的现在就应该问问你。”
空气顿时凝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不敢说话。
方梓越快速地放下手里的盘子，然后默默走到两个人中间坐下。
孙静仪挨着杨乃真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这女的疯了，不怕一会儿被撕碎吗？”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他。”崔嘉圳笑了：“如果因为他是我弟弟...”
柏言铮立刻打断他：“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照顾照顾他会让某些我到恨骨子里的人不痛快，光是想起这一点、我的决心就非常的坚定。”
崔嘉圳终于变了脸色，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低着头藏起自己的表情：“主动提起这件事找骂是我活该，你要是讨厌我可以离开。”这话也惹怒了柏言铮，虽然知道自己这无名邪火非常幼稚，可他还是自如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没想到他会真走，崔嘉圳愣怔之余在柏言铮路过的时候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柏言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非常耐人寻味。
宋景扬和方梓越交换了彼此的眼神，都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敌精彩。乃真赶紧拿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夹在两个人中间先是警告地看了一眼崔嘉圳、然后笑眯眯地和柏言铮说：“闹着玩不带急眼的！嘉南的事儿咱们就谁也别提了。”他拿手指了指崔嘉圳，不顾崔嘉圳惊异的神色劝道：“他今天过生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同学聚会开开心心的是不是？哪能说走就走啊！”
哪知道崔嘉圳和柏言铮看着他异口同声地说：“把刀放下。”
杨乃真的眼睛左右扫了扫，紧接着后退一步笑着进了厨房。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方梓越却拿起柏言铮带来的东西看了看，惊异地笑了：“柏言铮，这是你要送给崔嘉圳的礼物？”
大家看着她手里的Iphone14ProMax，都纷纷看向柏言铮。
崔嘉圳也同时看着他，神情莫名。
柏言铮不置可否，就靠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淡淡一笑：“对，杨乃真说让我卖他个面子，总不能空着手来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道送什么，感觉送个新手机是最不需要费脑子的，也省得某些人穷酸到要抢别人的手机用。”
管仁智和戚诚翰同时低着头，忍不住嘴角上扬。
“人没到30记性应该都不差。”方梓越放下手机，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着问：“还记得你第一次送他手机是哪天吗？”
崔嘉圳抬头看了一眼柏言铮，后者的目光也同时放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的心都微微一颤，然后彼此别开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谁都没有说话。
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