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一,西京浓厚的国庆氛围时隔一年再次蔓延。柏言铮的眼睛用了三天药、经过检查之后终于没了问题,他再三谢过了医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教学任务犯愁。按着卢老师的意思,办公室已经堆满了学生的作业等着上分、这个礼拜因为是月末所以他的课也没有交月度总结报告,虽然马院长是他的直属上司肯定不会催,但柏言铮自己是个要强的人,不肯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因此礼拜五这天神清气爽地早早来到学校上班,开始恶补进度。
卢老师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埋在一堆书里奋笔。
“柏老师,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我记得你礼拜五不是三四节的课吗?”他放下公文包惊奇地打量柏言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一个礼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好了,没看我已经换了原来的近视镜。”柏言铮抬头笑着和他打招呼,然后说:“月末进度报告没写、之前留的课堂作业也没上分,这个礼拜完全荒废了时间,再不赶赶进度十一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放假。”他一边看着学生的小论文一边和卢老师聊天:“哎,最近我没怎么来学校,没发生什么事吧?”
“还真有。”听他这么问,卢老师立刻就转了椅子面对柏言铮神秘地一笑:“咱们学院又要来一个新老师的,教基础文学素养和中国近代文学的,是个男老师、好像比你大一岁吧?”他给不明就里的柏言铮介绍这位来客:“听说和你一样也是西京大学毕业的,但不是直博、所以一边教学生一边跟着马院长读他的文学博士,硕士毕业就能来西大、这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柏言铮放下卷子想了想,看着卢老师问:“比我大两岁的男老师,之前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啊,院长都没提过。”
“所以是空降兵啊,更让我觉得神秘了。”卢老师素来八卦,说起这些事情神色都变得精彩了,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不在,他和柏言铮分享着自己的消息:“据传、据传啊应该是教育厅有背景,虽然咱们学校是中央直属、但毕竟在河东地盘上、得看人家脸色吃饭,不过这消息不保真,但有一点应该是真的:有两个和他办了对接的老师说,这个新来的男老师长得可帅了!”
“啊?你一个有媳妇的人、还怕被他比下去吗?”柏言铮对这些八卦不太感冒,只是问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啊?”
卢老师翻了一下手边刚更新好的通信录,然后说:“徐牧川。”
徐牧川...言铮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到了第一节课之前,尹老师、丁老师和刘老师纷纷走进办公室。大家见到柏言铮都有点意外,各自打了招呼之后尹老师抱着水杯靠在柏言铮的办公桌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样啊病号?这几天你除了来上两节课以外都见不到人,搞得我心里挺没底的。”
“挺好的,虚惊一场。”柏言铮把判好的论文卷子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些垫着教材批,笑着说:“再不上班可真是不行了,万一被新来的老师淘汰掉、那我多亏啊。”
“哎,卢老师和你说的吧?”尹老师微微一笑:“院长上次开大会的时候说了,让他进咱们办公室,说就这屋年轻老师多,能和他更快相处起来,反正我是没见到人、十一之后就可以看到庐山真面目了。”她悄悄和柏言铮打趣:“听说可帅了、硕士就进来当大学老师估计家里也很不错,万一就和我看对眼了、这馅饼是不是就掉下来了?”
柏言铮看了她一眼,想笑又不敢笑。
卢老师忽然笑了一声,冷不丁来一句:“尹老师,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啊?”
“臭嘴,下次你别跟姑奶奶串课、给钱都不同意啊。”尹老师瞪了他一眼,随后整个办公室都响起轻轻的笑声。
柏言铮批完了论文紧接着开始写报告,还好开学第一个月课不多、很快就完成了,松了口气歇一会儿,他又拿着教材和水杯来到教室给大三上课。
等着学生进来的大课间,陆卓阳走到他面前笑着说:“老师?”
言铮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是你啊,还没恭喜你带着篮球队打进八强了。”
“这都是在我掌握之中的,目标还不止于八强。”陆卓阳嘿嘿一笑,然后关切地打量他:“老师,你的眼睛是不是没事了啊?”
“嗯,恢复得很快、说明就是突然刺激并不严重。”柏言铮真诚地对他说:“再次感谢你那天帮了我,所以我的这几门课...你懂的。”
陆卓阳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意外惊喜啊!老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柏言铮感觉他的这幅神态实在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大学生,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把他赶到了座位上。
大三的学生也都听说了上个礼拜的事情,但他们看到柏言铮没什么异常的样子,就谁都没有问,言铮也很喜欢这种别人不会过度关心自己的状态,因此保持了不错的心情,看着底下明显不够的人数、以及一些顶替自己学生来上课的陌生面孔,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戳穿。
毕竟柏言铮也是从大学过来的,今天是30号兼礼拜五,很多学生为了多休两天往往会在这种时刻花钱找个替课防止老师点名,本来马院长开大会提出要严厉禁止这种行为,但只要学校督导不来查、言铮一般不会多管闲事。
下课铃响过后,学生们蜂拥而出去食堂抢饭。
没了课的柏言铮则很是悠闲,等几乎人都走光了才收拾自己的东西慢慢往办公室走,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和霍闻东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从兜里掏出来看着屏幕,他却忽然愣住了。
这个号码似曾相识,却不知道为什么记不太清了。
柏言铮接起电话,轻声道:“喂,您好?”
“小哥吗?”手机那边是一个听起来很年轻却有些低沉的声音:“是我。”
这几个字一下子把言铮从现实猛地拉回过去,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应声:“嘉南吧?没错,我是柏言铮。”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轻松:“怎么了,找我有事?”
男声说话有些迟疑,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嗯,突然给你打电话很冒昧、但我...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嗯嗯,你说。”
“我,我在学校和别人打架了,互相都下了死手,校长和班主任说要找我的家长来学校处理这件事情。”他嗓音虽然低沉、却很小心翼翼:“但我不知道要找谁,我爸说他不想管我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就打到你这里了。”声音停顿了片刻,渐渐有了哀求的语气:“小哥,你能不能来帮一下我。”
柏言铮承认,他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无比震惊。
那个印象中一直乖巧懂事、聪明可爱的男孩子啊....
“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对,校长说必须在国庆前把这件事情解决。”
“行,那我立刻就过去。”柏言铮加快了返回办公室的脚步,又问道:“你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吧?在西京哪所高中上学呢?”
那边显然松了口气,回答的时候也轻松了一些:“对,我现在在忘川上高一。”
言铮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这句话又愣了一下。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柏言铮就来到了忘川中学。
看着这百年来饱经沧桑却依然如故的恢弘建筑,言铮心里忽然就多了一丝感叹。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留学回来第一次踏入母校的大门竟然是这种情况。路过大门的时候,门卫无悬念拦下了他:“您好,这里是学校不能随便进。”
“我是学生家长,来处理事情的。”
“家长?这么年轻编这种谎有点太不贴切了。”门卫冷冷地打量着他,忽然呆了一下,然后看着身后的荣誉墙仔细辨认,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比之后惊讶地说:“哎?那是你吧!”
柏言铮扫了一眼那面墙,微微一笑:“对。”
“哟,你这可是超级大学霸了。”门卫见他是往届毕业生,立刻就笑了:“刚才你说来学校是?”
言铮耐心地解释:“学校通知我来处理我弟弟的事情,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给赵校长打个电话。”门卫挥了挥手,笑着放他进去:“赵校长调去西京教育局了,现在的老大是张校长咯!没关系的、你能被放在那面墙上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快进去吧!”
被他放进来之后,柏言铮顾不得欣赏学校的秋景,赶紧走到了暌违十年的高一学区。按着电话里说的流程,他直接找到数学教研室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有个女人衣着华贵、看起来就面色不善。柏言铮才要说话,那个背对着他正在协调的班主任转过来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忍不住叫了一声:“言铮!”
“孙老师?”言铮愕然:“竟然是您。”
“我的妈,有六七年没见你了吧!”孙善平走过来热情地和他握了手,然后忍不住说:“听说你后来去了西京大学、还在哥伦比亚深造,看起来跟高中一样文质彬彬的帅气样子...”他扫了一眼那女人的神色,才想起柏言铮是来干嘛的,于是停止了叙旧,清了清嗓子问:“额,所以你来是?”
柏言铮看了看不远处站在那里的男孩儿,后者先是抬头惊喜地看了他、很快就低下去沉默,就淡淡地说:“我是崔嘉南的哥哥。”
“呵,还高材生呢?能养出这样随便动手打人的弟弟,也算是不容易。”那女人应该是对面孩子的家长,好奇地看了一眼柏言铮之后开始了冷嘲热讽的模式。
孙善平见自己还没等说话她就发动了攻势,有些尴尬地看着言铮。
柏言铮走到崔嘉南身边扫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这位阿姨、在我不清楚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之前请您不要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这种无差别的攻击不但对我没什么效果,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等着校领导过来再说吧。”说这句话时,他特意在真正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听起来很是意味深长。
一听到校领导三个字,两个打架的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各自的家长。崔嘉南有些焦急地拉了拉柏言铮的袖子,言铮侧头看着他,先是打量了他脸上的青紫,然后安抚地笑了:“你别急,我来处理。”
“既然家长们都到了,那我们就去校长那里吧。”孙善平带着几个人往行政区走,忍不住给后到的柏言铮解释:“本来这件事情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可孩子们打架的时候是课间操,所有的高一学生、老师和校领导都看着呢!所以张校长很生气,决定严肃处理。”
崔嘉南寸步不离地跟在柏言铮身后,一直看着他。
“没关系的老师,孩子们冲动也不能就这么一笔带过,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柏言铮的笑容很得体:“只是其中的缘由还要弄清楚了才能做决断,毕竟矛盾也得分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相信嘉南是个好孩子,如果是我们的错、那就乖乖认下;如果还有隐情,那各打五十大板的决定我作为家长也不会接受。”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崔嘉南。
眼前的他已经有178左右的身高了,在同龄人中不算矮、长得还是那么白净,大眼睛高鼻梁,看上去应该算是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帅哥;此时的他脸上带了好些伤,那青紫的颜色以及破裂的嘴角看上去都有些触目惊心,只是崔嘉南的表情除了刚开始的一丝慌乱之外始终都很平静,不过柏言铮很敏锐地察觉出来平静之下隐藏起来的消沉和低落。
张校长看见柏言铮的时候也非常惊喜。
不过他只是给了言铮一个眼神,表面依然维持了威严和淡定,然后请双方家长以及班主任坐下来谈话,两个学生就站在旁边低头听着。
“既然两位都来了,那咱们就好好说一说吧。”张宪周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看着他们:“忘川中学有明文规定,严令禁止学生在校期间打架斗殴,崔嘉南和王衡不但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并且程度很严重,两个人都受了伤还无视老师的阻拦,这样的性质已经很恶劣了。”
王衡的妈妈先发制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动手给了我儿子一拳,难道还指望把我们当成施暴者吗?我看也没什么可争辩的、你们直接罚他吧!”
“您这话可不对,所谓先撩者贱,动手也许是嘉南先、可你儿子如果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一千五百个学生偏偏就打他?”柏言铮平静地看着她,说话却铿锵有力:“倘若嘉南平时就横行霸道、欺负同学,那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主动处理他;但他是个什么样的学生难道你比班主任和校长更清楚吗?我虽然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我不得不警告您:说话不但要讲证据、而且是要负责的。”
王衡的妈妈脸色一滞,才要怼回去,却被突然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屋子里的人都同时看过去,崔嘉圳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先是扫了一眼非常震惊脸色发白的崔嘉南,接着又故意略过也很惊讶的柏言铮,最终落在了张校长的身上,冷声道:“校长,公司开会走不开,所以来晚了。”
“你谁啊?!”王衡妈妈被他的气场微微一震,教育道:“这里可是校长的办公室,不敲门就闯进来你礼貌不礼貌啊?”
“我叫崔嘉圳、他叫崔嘉南,你说我是谁?”如果说柏言铮的咄咄逼人像是有理有据的狐狸、那眼前的他在王恒母子眼里就是一头不讲道理靠气场压人的狼。崔嘉圳的声音非常冷漠,他拉了张椅子坐在柏言铮身边,然后淡淡一笑:“说吧,怎么回事?”
孙善平愣了一下,然后简单讲了事情的经过。
“他敢打人?”崔嘉圳抬头打量着崔嘉南,然后轻声一笑看向王衡:“那你得多欠揍啊?”
“你什么意思!”
崔嘉圳转了转自己的手表,淡定地说:“没什么意思,我这个弟弟虽然学习一般、但性格大家都清楚,能把他逼急了揍人,你儿子不该死也离死不远了。”
张校长知道这是他的风格,忙出声做和事佬:“嘉圳啊...”
“你说,因为什么打人。”崔嘉圳冷冷地盯着崔嘉南眉头紧皱:“我不像有些人那么闲能腾出功夫来管你的破事,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你把握机会不要扭捏,等没人给你做主的时候就晚了,明白吗?”
崔嘉南瑟缩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他说我是孤儿。”
柏言铮低着头,瞳孔地震般放大。
王衡的妈妈也变了脸色。
“之前有好几次,他都嘲笑我是个有娘养没爹教的、后来又说我妈妈没了才让爸爸可怜,肯定是来路不正被人看不起。”崔嘉南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痛的感觉:“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可我不能容忍别人诋毁我妈妈...所以我就打人了。”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不可能,这绝对是误会...”王衡的妈妈看了一眼儿子,马上否认道:“我儿子是很有教养的,绝对不会这么伤害同学感情,你打人就算了、怎么还能撒谎呢?看来也没什么人教过你....”
“你不听听自己说的话?”崔嘉圳冷笑:“对着一个孩子你都能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没什么人教过?谁不是爹生妈养、你儿子既然有妈就说明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他这说话的艺术应该是跟你学的吧?”他看着故作淡定的王衡,忽然想起多年前这个办公室曾经发生的那一幕,于是就笑了笑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这件事也好解决,如果各执一词的话那就报警吧?毕竟校园霸凌已经是法律监管的范围之一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柏言铮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宪周和孙善平自然是拦下,王衡的妈妈也心虚地说:“不就是孩子之间打架吗?至于闹到公安局去?”
“好,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崔嘉圳敲了敲桌子:“实不相瞒,忘川也不是没发生过打架事件,八年前我就是因为打人才到这间办公室受过处分、只可惜被我打的那个反而因为自己嘴贱手欠遭到了更严重的惩罚,你有没有觉得很似曾相识呢?”
孙善平也想起当年的事情,抿着嘴不说话。
“永远不要小瞧语言的霸凌,如果你这么放任你儿子欺负别人,那到社会上吃亏的只能是他。”崔嘉圳整理了一下西服站起来,淡定地看着王衡母子:“想低调处理可以,既然双方都有伤那就扯平了;只要你儿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崔嘉南道歉、这件事情我可以不追究。”见她还不服要辩驳,他又继续说:“如果你不服,那就留在这里继续和校长协商吧?我准备好法院传票随时等你。”说完,他对张校长点头致意,看了一眼崔嘉南就直接离开了。
崔嘉南这时才焦急地抬头看着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
柏言铮察觉到这点,然后也站起来和张校长告辞:“校长,那这件事情就麻烦您代为处理了、如果后续需要家长出面可以联系我,我先带嘉南出去了。”他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见张校长点头,立刻带着崔嘉南走出了办公室。
才出来,崔嘉南就朝着崔嘉圳的方向狂奔过去。
“哥!”他见到崔嘉圳高大的背影就开始喊,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半个校园,看崔嘉圳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又喊了一声:“哥!!”
崔嘉圳终于站定,掐着腰带回头看他、依然是眉头紧皱的冷漠样子。
崔嘉南跑到他面前,虽然气喘吁吁、却一脸期冀地看着他:“哥,我...”
“别叫我哥。”崔嘉圳打断他:“谁教你不学好的?成绩不见提升、胆子倒大了不少,什么时候学会打人了,你真有出息了!”
他的话让崔嘉南渐渐低了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柏言铮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拍了拍崔嘉南的肩膀,然后看着崔嘉圳轻声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他又不是欺负同学、被人拿话嘲讽地那么狠冲动了不也是正常的吗?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起码嘉南也是在保护自己。”
崔嘉圳看着柏言铮,冷笑:“你来干什么?病又好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管管别人死活了?”
“我真懒得和你一般见识,谁知道你会来?”柏言铮被他气得直接笑了,他很想说你连你爸都看不上、还能大发善心管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弟?只是崔嘉南就在身边,到底让柏言铮冷静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哥,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我这次冲动差点被处分,下次肯定不会了。”崔嘉南焦急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种迫切的可怜:“我也不知道是谁联系你的,我保证好好学习考好成绩,你别不要我.....”
“够了!”崔嘉圳咬着后槽牙喝止住了他。
崔嘉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有爸吗?”崔嘉圳就算在气头上,也没有拿崔嘉南的妈妈做文章,而是把火力放在了崔朗身上:“你那个处处留情的好厅长爸爸,关键时期怎么没陪在你身边啊?”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忽然笑了:“崔嘉南,人生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管这条路上和你一起走的人是谁、有多少,他们都不能替你走完,所以你要明白孤独的滋味。”
这句话让崔嘉南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眼底已经有了雾气。
“别说什么我要不要你的话,我自己都没有人要、没资格谈要不要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崔嘉圳一直看着柏言铮,然后说了句“好自为之”,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两个人眼前。
而崔嘉南一直看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
“小哥,我哥他....”他忍住了哽咽,低声问着柏言铮:“我该怎么办。”
“嘉南,你应该能体会他的心情,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他会想通的”柏言铮看着崔嘉南,想了想还是开解他:“你们家的情况很复杂,难以接受是人之常情。”见他很难过,言铮又把着他的肩膀说:“不过我觉得,你哥还是关心你的。”
“真的吗?”崔嘉南抬头看着柏言铮,神色忽然有了希冀的样子。
柏言铮点点头:“嗯,他是大公司的财务总监,平时真的很忙,能在上班时间过来替你出头就是一个信号。只是他的性格你了解,又冷漠又硬气,不肯让人发现任何的弱点。”他微微一笑:“不管你爸做了什么,只要你争气,努力保护好自己、认真学习考个好成绩出来,早晚能让他心软的。”
“那小哥,我都听你的。”崔嘉南点点头,坚定地说:“一定不给我哥添麻烦。”
“好,我相信。”柏言铮笑着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回西京了?”
崔嘉南见他问,不好意思地道:“之前在大悦城遇到你了,但我没敢认...”
言铮也点头:“行吧,以后有事情需要家长出面或者解决不了的,你就告诉我。”
“谢谢小哥!”
这一声声的“小哥”让柏言铮很是感慨,他摸了摸崔嘉南的脑袋叹了口气:“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柏言铮和崔嘉南告别也离开了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