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头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彩灯已经渐渐亮起,各种各样的形状散发着五颜六色的柔光,配合两边数不清的古典建筑,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世界、穿越到千年前去欣赏不一样的生活。宋景扬嫌手拎着太沉、就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装进书包,刚要把礼品袋扔进垃圾桶,戚诚翰就直接拦住,然后打开书包笑着说:“你别扔、给我。”
“你要袋子干什么?”宋景扬奇怪地看着他。
“杜绝浪费啊!这些礼品袋多好看、回家能装东西的,你就算放在旧物回收的垃圾箱也不一定怎么处理呢?多不值。”戚诚翰化身居委会大妈,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宋景扬环保的道理、一边像抢购鸡蛋一眼把袋子叠罗汉一样收好放进书包。完事之后,他还看了一眼麦当劳、笑眯眯地问:“走啊,请你们吃麦旋风~”
柏言铮好奇地摸了摸他肚子,虽然戚诚翰平时因为打篮球身材不错,但刚吃完饭已经有些鼓:“你刚才可真没少吃,还能再吃个冰淇淋进去?”他忍不住提醒:“富贵,辣的和凉的一起吃、晚上回家预定套餐了吧?”
“没关系,我的胃是钢铁意志。”戚诚翰无所谓地摇摇头,跑过去买还要问:“都谁吃呀?快报名。”
“给我来一个。”宋景扬一边看微信一边说。
柏言铮摇摇头,崔嘉圳却笑着说:“我也要。”然后在言铮耳边小声说:“你跟我吃一个吧?”
这话把柏言铮吓得花容失色,看着崔嘉圳眼珠子瞪溜圆:“你疯了....”
崔嘉圳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拿到麦旋风之后,崔嘉圳挖了半勺放在他嘴边:“没关系的,就一小口。”柏言铮不自觉地脸红,然后趁着宋景扬和戚诚翰没回头赶紧抿了然后低头,崔嘉圳无奈地笑了,然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到八点的时候,西京塔附近已经是热闹非凡。四个人并排坐在江边的台阶上看着广阔平静的青江以及对面新区的灯红酒绿,几条跨江大桥都在黑夜中闪耀着迷人的光彩、为来回穿梭的车辆提供光明,秋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吹拂在人们的脸上带来清醒。宋景扬盯着江水感慨道:“你们说,这青江的历史比西京还悠久、几千年前会是什么样子啊?”
“青江之前还叫神女河的时候,应该是最辉煌的。”柏言铮笑着说:“传说河东三省在很多很多年前叫胤朝,其辉煌程度不亚于盛唐强汉、后来也是因为皇室无嗣而自动宣告终结,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朝代更迭的战乱动荡,现在的未央城还有胤城区的旧址就是它存在过的最好证明,神女河在胤朝超过千年的统治中非常繁华,是整个中华地区最重要的水域之一,如今已经很少有货轮经过、留下的只是象征意义了。”
戚诚翰点点头,忍不住给了个大拇指:“学神就是学神,不是我等凡人能比的。”
宋景扬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这段介绍,而是隔壁叠在膝盖上给自己的脑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的人都怎么样了?”
柏言铮侧头看了他一眼,和戚诚翰交换眼色,都默默地笑了不说话。
“是不是快到时间了?”崔嘉圳看了一眼手表:“听说烟火预热是八点,半个小时后开始放、一直持续到九点半。”
“我靠?放一个小时的烟花!”戚诚翰叫道:“这也太大手笔了。”
“因为市区内其他地方没有许可证是不能放的、而且非节假日也不会这么奢侈。”崔嘉圳解释道:“为了让市民感受到气氛,西京政府在所以象征团圆和喜悦的节日会集中举办这种活动,也算是弥补政策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吧。”
戚诚翰也附和:“是啊,现在过年不怎么放烟花,都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
柏言铮第一个站起来拍拍风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西京塔:“人都往那边走了,咱们去找个位置吧?别离得太近、预防踩踏。”
几个人陆续起身慢悠悠地随着人群向前进,然后寻了一个能看清西京塔侧面的地方驻足等待,戚诚翰踩上旁边的石柱,舒了一口气:“这样好像视野更开阔一点。”
宋景扬无语地看着他:“你也就高了不到一米,能开阔到哪去啊?”
他话音刚落,第一束烟花就突然腾空而起、绽放了极为绚烂的颜色。
“开始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随后就引发了西京塔前后数十朵烟花同时升空绽放、一朵接一朵让人应接不暇,各种款式和颜色在漆黑的夜空中交织成美丽的彩虹,为古朴恢弘的西京塔以及新中国成立65年庆贺。戚诚翰和宋景扬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不亦乐乎;柏言铮抬头看着那些烟花,崔嘉圳站在他身边悄悄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握,默默地一同仰望着绚烂的天空。
看完烟火表演后,几个人才各回各家、约定了第二天来柏言铮家为崔嘉圳庆生。
回到家之后,柏燃正在客厅看报纸。
“回来了?”听到动静之后,以为是妻子的柏燃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也轻轻笑了一下:“听景扬说你们去看西京塔的烟花了?今年是不是比去年壮观。”
“感觉规模大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市政府GDP变高了?”柏言铮换了鞋,笑着问他:“不是去打麻将了吗,怎么九点多就在家了呢。”
柏燃放下报纸:“老孙今天输大发了,及时止损只打了一场我们就去吃饭了、不然也要通宵。”他见崔嘉圳对自己微微躬身打了招呼,想了想就叫住他:“大圳,你等一下。”
崔嘉圳回头站定:“叔叔有事?”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和你阿姨给你挑了一份礼物。”柏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客厅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华贵的木盒递给他:“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你可千万别拒绝啊。”
柏言铮笑着凑过来看:“柏总送的什么?”崔嘉圳打开盒子,却立刻变了脸色、果断摇头:“叔叔,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里面是一块手表,看牌子应该是劳力士、言铮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这一款的造价大概要小十万,也忍不住惊讶地看着柏燃,不知道自己这个亲爹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圳,你听叔叔说哈。”柏燃笑眯眯地解释:“第一次听小铮说起你帮他复习物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孩子虽然素未谋面、但心地一定是善良的;后来你在这里住,和你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我和你阿姨就更欣赏你了,其实你无形中帮了我们很多,照顾小铮、在学校为了他还差点遭了处分,我们送什么礼物都是合情合理,这块表也不算特别的贵重很适合学生戴,你一定要收下、别跟我客气。”
崔嘉圳虽然知道十万块钱对柏燃来说的确九牛一毛,可他非亲非故、只因为是柏言铮的朋友就被送了这样的礼物,实在是受之有愧,就迟疑道:“叔叔,我在您家也收获了很多、而且我和小铮是真的关系好,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觉得我需要被报答,实际上更应该说感谢的是我,心意我领了、但这手表我实在是...”
“行了”柏燃无奈地打断他:“你就收下吧!”
说完,他拿着报纸自己走上了楼。
“叔叔这是怎么了?感觉很不对。”崔嘉圳忍不住疑惑,看着柏言铮小声嘀咕:“这东西真的不便宜、你想办法替我还回去吧?”他刚才要是再拒绝不但显得矫情、还容易让柏燃误会心意而生气,所以只能迂回战术去问柏言铮。
柏言铮却觉得没什么,他想了想之后就笑了:“你一没偷二没抢,既然是送的为什么不要?”说到这儿,言铮还牵起崔嘉圳的手看了一眼他现在的这款:“这不是和你手上的也没差多少吗?别还了、明天就戴上给他看。”
“啊?”崔嘉圳愣了一下。
“我爸这个人就是很大方,曾经因为大手大脚被我奶奶教训好多年。”柏言铮一边往三楼走一边笑着和他讲:“不是我自吹自擂,对柏总来讲十万块钱的东西的确不贵....他赞助个电影节就数不清的流水出去了、你就心安理得一点,就当是,就当是替我打人给的打手费,哈哈哈。”
崔嘉圳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柏言铮这种真正的贵公子果然不把钱当正经东西看。
“对了,我也想今晚就把礼物给你。”柏言铮在二楼楼梯口站住,让崔嘉圳跟他上楼,而崔嘉圳却笑了:“好,那你等我把你的礼物拿上去,咱们交换看看。”
柏言铮笑眯眯地点头,先上去了。
“柏言铮,我终于知道你像谁了。”卧室里,崔嘉圳拿着上个月才发布的全新Iphone6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惊叹地和柏言铮说话:“送礼物这一点,算是子承父业吗?”
“我想了很久,感觉心意和质量兼并是件很难的事情,对我这种社交经验很稀薄的人来说还要更头疼,之前有一天看你躺在床上玩手机,我突然就想起来苹果新品你还没有换,干脆就直接送你这个当生日礼物了。”柏言铮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虽然简单粗暴、但我也是思考过的。送你一个土豪金、我自己用玫瑰金,挺好的。”
崔嘉圳盯着他看了半天,实在说不出要把手机钱给他的这种话。
柏言铮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别想着给我钱,说明白了这是礼物,不然我会生气。”
见自己似乎被窥探了心思,崔嘉圳也苦笑一声,把自己给柏言铮准备的盒子递给了他:“这算是迟来的礼物吧。”
柏言铮打开之后,微微一愣。
他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看起来质量非常好的牛皮笔记本,打开之后里面是棕色信纸的样式、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的花纹,还在最后小字标着这页的花所蕴含的话语,不但如此、本子还带了一股淡淡的葡萄香,言铮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日记本。”崔嘉圳低头笑了笑:“我在想,你一个很喜欢用文字表达感情的人,如果哪天想写日子或者心得,就可以用这个。”他浅浅解释了一下:“这个牌子是意大利的特别订制,因为那边的天气原因晚了很久,所以一直没有到。”
“虽然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看在本子这么漂亮的情况下,可以考虑。”柏言铮嘿嘿一笑,然后拿起一个更小的盒子打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是你做的?”
他手里是一块长方形的金色牌子,正面雕刻着一头非常可爱的奶牛、是柏言铮的属相;背面则用一种很漂亮的字体刻着几个字:柏言铮,吾爱。
崔嘉圳点点头,轻声道:“这是纯金牌,后面的字是我写了请金店帮忙刻上去的,前面图案就是生肖。”他自嘲地笑了:“其实我也不太会送礼物,感觉这个小金牌比手机还要浮夸,早知道刚才就不说你了。”
柏言铮站起来坐在他面前,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真的?”崔嘉圳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笑:“你不用哄我。”
“不哄人,虽然浮夸但是可以收藏啊!以后穷了卖出去换钱吃饭。”柏言铮的眼睛如星辰大海非常漂亮,他的笑容也很温暖:“还有那个笔记本,如果我以后真写满了日记、你还能花重金买回去偷窥一下我的内心世界~”
崔嘉圳摸了摸他的脸,欣慰地说:“你喜欢就好。”
晚上,柏燃接到了闵宁的电话、和儿子打了招呼就出门跟妻子通宵。
柏言铮靠在崔嘉圳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今天下午从林舒音的店里走出来,你的神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崔嘉圳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声问道:“是我的错觉吗?”
“嗯,肯定是你的错觉。”见崔嘉圳竟然还主动问这个事情,柏言铮赶紧打了哈哈。可他的心里却在这个时候暗流涌动着。林舒音说自己通过照片画出了那只猫、但柏言铮就算眼睛受了伤也能认出她发的照片就是三角、而且还是自己拿着手机拍的,可林舒音完全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张照片的?言铮内心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不愿意承认概率最大的那种。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么三角就是“她老公许多朋友中的一家所养”。
一个有钱到可以不在乎生意好坏的女人、带着跟女方姓的孩子.......柏言铮真的很不想继续思考,可他却忍不住翻身过来看着崔嘉圳问:“大圳,你养了三角的事情都谁知道啊?”
他没头没脑问了这句,让崔嘉圳愣了一下:“除了你们,就只有我妈。”他顿了顿,解释道:“上次我抱着三角拍了一张照片,就是发给她看的。”
“啊,这样啊...”言铮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怎么,三角有什么问题吗?”
柏言铮怕他联想到那幅画,立刻摇头:“没有,就是闲聊想起来才问问。”
他给了崔嘉圳一个微笑,可眼神却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醒。
林昭南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竟然敢在大街上主动去拦崔嘉圳这个素未谋面的高中生,虽然身边有母亲的陪伴、但也非常的令人惊讶。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他对崔嘉圳那种喜爱的态度非常真实,可世界上真的会有莫名其妙就对陌生人产生好感的小孩吗?加上崔嘉圳对林昭南和蔼的样子、还有下午在未央城林舒音店里林昭南闭眼睡觉给柏言铮的那种奇怪却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言铮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觉得自己在无意间发现了尘封了很久的秘密。
秦淑华看到了儿子发过来的三角照片,会不会分享给崔朗?如果林舒音是从崔朗那里看到的、加上林昭南偏偏少见的跟着母亲姓......
柏言铮忽然闭上眼睛在内心长叹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纠结和犹豫。
一旦他的猜测成真,又该怎么告诉崔嘉圳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时间指向2014年10月2日的零点。
柏言铮抬头看了一眼崔嘉圳,凑过去轻轻吻了他一下:“生日快乐。”
崔嘉圳笑得很开心,直接在柏言铮要睡觉的时候拉住他在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过来吧你!”
只听一声轻笑,昏暗的卧室顿时充满了暧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