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这个时候忽然打开,一只手托着小猫在柏言铮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看到三角肉乎乎的身影,柏言铮暂时放下思绪笑着说:“你不用拿猫当通行证,进来说。”
崔嘉圳抱着三角走进来,然后把他放到地上。
三角很快就循着气味走到角落里,挤进了狗蛋的窝。
“她在屋里子一直都不老实,叫来叫去让我心烦,我寻思把她放给哥哥应该就好了。”三角和狗蛋是方梓越家生下来的那窝美短中的两个,分别被崔嘉圳和闵宁要回家养着,当时说好养得大一点就各自领走,所以七月中旬的时候梓越干脆把两只猫都送到了柏言铮家里,还振振有词说:“反正崔嘉圳住在你家,我只跑一趟还省事。”
三角是因为额头上一块白色的三角形,而狗蛋...柏言铮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只猫要被起这个俗气的名字,按闵宁的话说:清新脱俗好养活。
柏言铮看着两只挤在一团的猫,忍不住笑了。
“还有练习册,你刚才拿错了。”崔嘉圳把手里的递给柏言铮:“这个才是你的。”
“噢。”言铮接过来,把崔嘉圳的还给他。
“快到初七了,想好生日怎么过了?”崔嘉圳站在门口,看着柏言铮问。
柏言铮还真没想过这个事:“不知道...反正是假期,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热闹一下就好了。”
崔嘉圳不置可否,关上门出去了。
柏言铮打开练习册,却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七月初七,夜悬长丝;投针验巧,明月照看。”崔嘉圳的字刚劲有力、笔锋硬朗:“不如复刻一下牛郎织女的故事。”
柏言铮不明就里,随手又夹了回去。
当天晚上,柏言铮夜不能寐。迷迷糊糊间,他甚至做了一个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刚蒙蒙亮,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柏言铮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他竟然梦到了崔嘉圳....
柏言铮只觉得自己非常离谱,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次胸肌,至于吗!
辗转反侧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没想过的问题。
他对崔嘉圳,只是朋友之间的友情吗?
这种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根本止不住去思考。柏言铮看着蹦上来依偎在他怀里的两只小猫,不由得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首先崔嘉圳是个大帅哥,这是客观事实不需要思考。
其次呢?
他开始闭着眼睛回忆这一年来跟崔嘉圳相处的点滴:第一次见面因为崔嘉圳的冷若冰霜,自己心中产生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客气和厌恶,让崔嘉圳给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就带上了一点主管色彩;后来是艺术节的时候发现崔嘉圳是个很有才华的人,然后到运动会参加跳高比赛,不但身材完美、还帅气地打破了校运记录。
不过想到这儿,柏言铮忽然反应到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不由自主地想去看崔嘉圳比赛?还绕了整个体育场那么远...
暂时不管继续想。
然后是什么?成绩上你追我赶的棋逢对手让自己很感兴趣?还是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西京不忍心邀请到家里来过年?似乎这些都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交流和往来,充其量就是那次看了不该看的让柏言铮有些难为情而已,翻来覆去好像都没什么迹象吧!
柏言铮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渐渐想到了清明。
清明前后发生了很多事,范楚融来捣乱、崔嘉圳第一次和自己发火,可自己却并不生气,反而想了办法主动去圆崔嘉圳的道歉;清明在屋顶的谈心,让他真正意识到了崔嘉圳复杂的家庭背景和内心的苦闷,好像就是从那之后他开始试着去理解崔嘉圳这个人;后来又发生了陈思妍告白的事情,他不否认当时的他站在操场上的确很难堪也很难过,可崔嘉圳那副焦急又关切的样子也让他好受了很多,以至于崔嘉圳追上来的时候,他敢大着胆子稍微发泄了一下情绪,也要感谢那个不认识的学姐说了那些话,才让他好受很多。
之后的日子里似乎只有两件事:崔嘉圳亲了他、崔嘉圳掉了马甲。
说实话发现崔嘉圳是山川的时候,柏言铮的怒火持续时间并不长,更多的是因为五一在山上的事情崔嘉圳没有解释清楚而迁怒他。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之后,他觉得又没什么。
就好像崔嘉圳说的那样,遇到一个灵魂和见解都非常契合的人,比起陌生人,他是崔嘉圳这个答案似乎更能让人感到庆幸或者惊喜,实际上好像柏言铮也是这种感觉,但他是个要面子的,不肯在人前表现出来,这才借坡下驴直接和好罢了。
所以就只剩下那次亲吻。
好像他也需要通过这个来验证自己对崔嘉圳的感觉,不然屡次三番的脸红心跳加胡思乱想甚至做梦都很难解释。
柏言铮摸索着去回忆当时的感觉。
除了震惊和生气,似乎隐约间浑身都有着触电般的酥麻感。
他越想越不对,最后无力地把头埋在枕头里。
连做梦都梦见...自己不会真的喜欢上崔嘉圳了吧!
这可跟当时陆承焕那个完全不一样啊。柏言铮试图给自己冷静思考的空间,但心里却越来越肯定这个答案,虽然没有真正喜欢过哪个男生,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就算是临摹旁观也学会了七七八八,这可是遭了人间大难。
如果崔嘉圳不喜欢自己,自己却喜欢上了崔嘉圳,简直是四幕戏!
柏言铮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一大早就进行了极为激烈的精神损耗,导致他这一天都有些精神不济。崔嘉圳敲门进来的时候,发现柏言铮竟然还在床上躺着!
“你怎么了?”崔嘉圳微微皱眉:“都中午了还不起床,这可稀奇。”
“别和我说话,我很累。”柏言铮不想看见崔嘉圳的脸,直接闷声回答。
崔嘉圳坐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当他骨感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触摸到自己的时候,柏言铮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然后扒拉开:“别动手动脚的,不像话。”
“好像又没发烧,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柏言铮叹气:“我要继续躺着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崔嘉圳轻轻一笑:“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要给你做个投针验巧,想不想看?”
柏言铮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这就八月了!”
“对啊,今天是1号初六,明儿就是乞巧节啊?”崔嘉圳惊异地看着他:“你不会睡了一觉脑子失灵了吧。”
“你刚才说要做什么?”柏言铮看着他问。
“投针验巧,你没听过?”崔嘉圳揉了揉他的头发笑:“赶紧起来观摩。”
柏言铮收拾了一番,走到后院看他表演。崔嘉圳拿了一个闵宁结婚时候带过来的鸳鸯纹路的脸盆,然后解释道:“我们去灌一些白天的神女山泉水、晚上的时候再到青江取一些干净的江水,两种水、配上白天黑夜就是古书中说的‘鸳鸯水’。”他模拟比划着:“明天把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到下午会生成一层薄膜,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验巧了。”
这话让柏言铮有些云里雾里,他似懂非懂:“然后呢?”
“这个时候用缝衣针轻轻平放在水面上,针不会下沉,水底会出现针影,如果针影是笔直的一条,那就是乞巧失败;若是各种形状,比如弯曲、或者粗细不同,就叫得巧。”崔嘉圳笑着说:“本意是祈求来年心灵手巧,可这么多年风俗演变,似乎也可以用作实验爱情能否到来。”
“看了这么多没用的书还能考第一,看来也不只是数学的功劳。”柏言铮听完,虽然很感兴趣,但还是呵呵一笑:“这神女山和青江,崔公子你自己去,我要上楼睡觉了。”说完,他笑着转身走进房间。
崔嘉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就是初七,也是柏言铮的生日。他迎着太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三角跳上来找他的气息,柏言铮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
这就是17岁的第一天。
敲门声过后,崔嘉圳探头看着他轻轻一笑:“生日快乐。”
“谢谢”柏言铮的笑容显得有些慵懒,对他眨了眨眼睛。
崔嘉圳喉咙一紧,说了一句“下楼吃饭”就离开了。
收拾完下楼,闵宁和柏燃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坐在桌边笑着等他。
“我的宝贝儿子来了!”闵宁笑着让他坐下,然后端了一碗长寿面放在他面前,柏燃则滚了滚煮好的鸡蛋为他剥开:“今天是你的生日,家里你最大!”
“ 我可不敢,你们别吓人。”柏言铮笑着接过面和蛋:“谢谢爸妈。”
闵宁脸上洋溢着笑容:“听大圳说景扬今天给你安排了活动,我和你爸就不去凑热闹了,如果需要我们开车去接直接打电话,你爸原地待命。”
“什么计划?”柏言铮看着崔嘉圳,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
崔嘉圳喝了一口牛奶,淡淡地回答:“如果你知道,就不算惊喜了。”
吃完了早饭,两个人又各自收拾完毕,崔嘉圳领着柏言铮来到了孙静仪家。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柏言铮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儿?好像不是第一次。”
崔嘉圳拎着一大堆东西依然显得很轻松:“这几天一直偷着往静仪家来布置场地,早就能背下地址了。”
还没到孙静仪家,就看到戚诚翰、管仁智和宋景扬站在路边像服务生一样给柏言铮行礼:“欢迎柏哥莅临考察!”
柏言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方梓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他带了皇冠笑着说:“小铮生日快乐~”
赵紫衣、孙静仪和丛子瑜拿着礼花桶对着天上喷,搞得大家身上都是五彩缤纷的碎纸屑。柏言铮震惊之余,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了:“你们搞什么,吓了我一跳!”
“这次可是筹备了好几天呢!大家今天好好热闹热闹。”戚诚翰搂着他往花园走,到了地方言铮又和坐着休息的乃真抱了抱,乃真也轻声说着生日快乐,然后柏言铮看了一眼扎了气球以及生日字眼的车库,忽然有些感动。
谁说发小没有用?这不就直接热泪盈眶了。
礼物直接堆在桌子上,大家或者动手烤肉、或者切菜做饭,总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然后围在一起吃吃喝喝,还顺便用饮料代替啤酒,玩起了经典的酒桌游戏。
方梓越特意安排崔嘉圳坐在柏言铮旁边,自己则选了一个很好的角度观察两个人的反应。
快吃完的时候,管仁智忽然说了一句:“好久没打羽毛球了。”
“对呀,放了假就一直没玩!”方梓越也点点头:“学校现在能让进吗?”
“咱们的球拍都在自己家里,进去之后用手玩啊?”宋景扬白了她一眼:“不如去俱乐部,我妈是决明区那家很有名的会展中心的VIP,可以在那租借球拍,咱们好好玩一下午。”他打量着柏言铮,啧啧称奇:“尤其是你,这身子骨弱不惊风,早就该锻炼锻炼了!”
柏言铮则有点不服气:“羽毛球谁不会打啊?”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崔嘉圳忽然问孙静仪:“和你说的那个验巧,准备了吗?”
“准备了!”孙静仪很激动地站起来:“大家去后院。”
她也按着崔嘉圳的方法准备了验巧的工具,然后指着旁边的针盒笑着说:“这是古法传统,咱们也来试一试。”
戚诚翰笑着说:“那得寿星先来。”
柏言铮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拿起一根缝衣针轻地放在了水中。
针果然停在了水面上。
所有人围成一圈去观察针的影子,发现不但是弯曲的,而且能看出一头略微粗一些。
“这就是得巧了?”方梓越第一次做这种试验,鼓掌欢呼:“好玩的!”
大家陆续试了试,可除了柏言铮谁也都没有成功。
“这验巧是不是只能验今天出生的人啊,怎么不好使呢?”戚诚翰不服气地嘀咕:“明年我自己做一盆,肯定能成功!”
孙静仪嘲讽道:“你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自己没有脱单运别赖老娘的水不好!”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景扬看了看时间,就说让大家一起去打羽毛球。孙静仪家离得远不想来回折腾,就没有报名。一来二去打算参加的只有赵紫衣、方梓越、管仁智、戚诚翰、柏言铮和崔嘉圳。宋景扬则在旁边笑着说:“我拖个病号不好上场,去了给你们当裁判。”
柏言铮给柏燃打电话说明了意思。
很快,柏燃和闵宁一人开了一辆车到孙静仪家当司机。
八个人分别上了两辆车,只是乃真受了伤占地面积大,闵宁看了一眼柏言铮:“你,坐到后备箱去。”
大家都没忍住笑,柏言铮默默地钻进后备箱趴在椅背上和人聊天。
一路上他听着同学们吹闵宁的彩虹屁,差点没笑喷。
谁知道决明区却不给面子,竟然慢慢阴了起来。看着天上密布的滚滚乌云,柏言铮盯着已经走远的两辆车轻声迟疑道:“咱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走吧!”方梓越看了一眼已经提前出发的宋景扬和杨乃真:“来都来了,不进去很可惜。”
大家纷纷往远处走,崔嘉圳和柏言铮则落在了最后。
“我的生日礼物还没有想好,过几天送给你可以吧?”崔嘉圳和柏言铮并肩,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也不知道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一定非要送,我觉得投针验巧做礼物就很好。”柏言铮低着头笑。
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惊雷,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就砸在地面上。
远处方梓越尖叫着往球馆跑,可崔嘉圳和柏言铮距离球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两个人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很快就淋了浑身湿透。
崔嘉圳看了一眼身后,拉着他往回跑:“先去保安亭等等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保安亭不但没人,门还是锁的!
还好亭子外有延伸出来的挡雨板,两个人站在板下勉勉强强能躲开大雨。看着外面已经下冒烟如珠帘般的瓢泼大雨,柏言铮忍不住感叹:“真大呀!”
崔嘉圳看他有些瑟缩,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
柏言铮一愣,抬头看着崔嘉圳。
他的头发已经因为湿透没了造型,水滴顺着刘海慢慢落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看着彼此同时都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柏言铮问崔嘉圳。
“不知道,你笑我就笑了。”
这句话说完,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噼啪声。看着眼前的崔嘉圳,柏言铮的心忽然又跳了起来,而且带着很强烈的悸动,让他紧张不已。
“柏言铮。”崔嘉圳沉默了很久之后看着他:“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柏言铮愣了一下,没搭腔。
“期末考试你欠我的那个承诺,我想好了。”
崔嘉圳的声音很轻,他咽了咽嗓子认真地看着柏言铮。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柏言铮忽然出声打断:“等一下!”
这让崔嘉圳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散,震惊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啊...你确定要现在说?”柏言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一下子,然后开始疯狂地找补:“我的意思是,不能杀人放火、不能考试作弊,最好也不要违背人道主义精神...”
“我喜欢你。”
大雨还在倾盆而下,可周围的空气都在那声音之中凝固了。
看着神情严肃认真的崔嘉圳,柏言铮忽然呆住了。
“ 我想了很久这种感觉是什么,虽然那个吻给了我答案,但我想应该是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崔嘉圳的声音很低沉,但附带了从没有过的小心翼翼:“柏言铮,我不想让自己因为表白失败看起来像小丑,所以如果你的承诺还做数,能不能答应,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柏言铮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良久之后,崔嘉圳开始慌张,他盯着柏言铮欲言又止。
可柏言铮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轻轻地吻住了崔嘉圳。
就在崔嘉圳也石化的当口,柏言铮低头轻声说了一句:“好啊。”
天空忽然乍起一道惊雷,崔嘉圳仿佛惊醒过来,直接捧着柏言铮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柏言铮抱着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两个人的吻渐渐变得热烈而亢奋,火热的心似乎都抵抗住了大雨带来的寒意。
一吻过后,崔嘉圳还留恋地轻轻啄了一下。他悬了很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下,喜悦从尘埃中开出花来。
柏言铮在他耳边悄声说:“崔嘉圳,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