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崔嘉圳再次开始了在柏言铮家拎包入住的日子。杨乃真坐在沙发上看着篮球比赛,宋景扬则躺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上跟柏言铮视频,嘴了塞了一把车厘子开始水下说话:“崔大公子又拎包入住了?”
“是的,让寒舍蓬荜生辉。”柏言铮铺开宣纸、一边磨墨一边看着镜头里惬意的景扬笑:“我觉得他再住几天,我应该就会打包被撵走了。”
“你说他哪来那么大魅力啊?感觉舅妈很喜欢他。”景扬换了个姿势,乃真则趁机敲了敲大腿:“我觉得这种专招长辈以及中年妇女喜欢的男生很危险,看来崔嘉圳还藏着绝活没给咱们展示,你要趁机多多学习一下丰富自己的经验以备不时之需。”
柏言铮惊异地看着他:“什么?我要这种经验何用?”
“书要用时方恨少,道理是一样的。”
崔嘉圳坐在窗台上看书,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手机。
宋景扬好像才反应过来,问柏言铮:“崔嘉圳不在你屋子里吧?”
柏言铮看了一眼崔嘉圳,两个人交换了眼神之后轻轻摇头:“不在。”
“那太好了,我有事情想托你完成。”宋景扬打了个哈欠:“既然崔公子已经住进你家了,你能不能暗中观察一下他的动向,我觉得静仪说的没错、他肯定是偷偷谈恋爱了!倒不是我八卦...就是咱们这些人除了方梓越以外谁都没新动向,突然来一个总是很好奇,如果你能打探出来他和谁在一起了那就更美妙了,毕竟好消息不能独享,懂?”
崔嘉圳听完这段话,神色忽然变得很一言难尽。没想到宋景扬会这么说,柏言铮立刻咳嗽了一声,有些无语地说:“你还说自己不八卦呢?与其像个娱记一样到处刺探军情、不如好好想想成绩出来以后怎么跟姑姑交代。”他怕景扬再说出什么震撼他妈的话,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别在背后讲究人,多不礼貌啊。”
宋景扬撇撇嘴:“我这不是讲究,应该叫关爱。”
“你说什么?”杨乃真突然出声,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景扬立刻道:“行了不说了,我要午睡了,再见。”
他在柏言铮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然后抬头看着崔嘉圳。
崔嘉圳被他的眼神搞得有些莫名的心慌,干脆放下书看回去:“怎么?”
“你最近的变化真的很明显吗?大家似乎都在讨论这个。”柏言铮上下打量他,也有些好奇:“如果他们不是凭空捏造的话,你的样子的确很像是有了情况。”崔嘉圳本来想说我有没有情况难道你不清楚吗?但他忽然回想起那次亲吻带来的连锁反应,不由得有点尴尬,咳了咳嗓子试图转移话题:“这个东西...很难说。”
柏言铮语塞。
“就是...有时候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崔嘉圳的补充显得很苍白:“不要被表象蒙骗。”
“行吧。”柏言铮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并没有多想。
到了出成绩那天,整个学年都震动了。
宋景扬看着薛明奎法在班群里的成绩单,难以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才打了电话过去,哇哇大叫:“我靠,学神终于跌落神坛了?!”柏言铮也才看到成绩,耳边充斥着景扬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愣。他以数学130、总分673的成绩第一次从榜首的位置上滑落到第三、而凭借681以及数学148接替他登顶学年第一位置的,是崔嘉圳。他并不在意自己排在第几,重点在于崔嘉圳真的超越了他排在前面并替22班守住了第一。
也就是说,他从今天开始欠了崔嘉圳一个承诺。
崔嘉圳在屋子里查完了成绩,走上柏言铮的房间倚着门看他。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言铮转过去看着他:“你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崔嘉圳挑眉:“数学考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最后的一题半?”
“都说了不会,有什么好问的。”柏言铮淡淡一笑:“怎么,觉得自己考第一很不可思议吧?”
崔嘉圳忽然笑了:“不管是承让还是实力,这个结果我都接受了,希望到时候你也能接受我的条件。”
柏言铮挑了挑眉:“愿赌服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应该都无所谓。”
“是吗?”崔嘉圳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暧昧不明:“那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这个假期带给柏言铮的并不是想象中那种紧张感。他本以为马上就要高三的学生应该很努力地马不停蹄投入到学习中,但不管是他还是崔嘉圳,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每天早上起来吃了饭,两个人会在各自的房间写作业或者做习题,中午的时候闵宁和柏燃不在家,他们就会跑到超市去对着菜谱买菜,然后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去研究,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鸡飞狗跳、但不管是好吃还是难吃,总能吃出乐趣来;到了下午,不出意外还是看书,想学习了就看教材、不想学习了就会看小说,然后过了晚饭,崔嘉圳就会赖在柏言铮的屋子里不走,一个坐在飘窗上、一个窝在沙发里,有的时候聊天、有的时候玩手机彼此沉默。
这种感觉让柏言铮觉得很奇怪。
不像是血气方刚的高中生,反而像一对老夫老妻,越过了青春朝气的时代,直接进入到...嗯,那种相濡以沫默默陪伴的阶段。
他并不反感,反而有点习惯于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尤其是到了下雨的时候,将阳台的门打开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雨水打在窗户上劈里啪啦模糊了视线,崔嘉圳往往会在这个时候靠在飘窗上看着外面发呆,他就去冲两杯热气腾腾的果汁或者清茶,然后歪在沙发上和崔嘉圳聊天。
都聊些什么呢?
有时候崔嘉圳会和他讨论《南国遗爱》这本书的内容,包括剧情走向、情感变化以及主要人物的结局,尤其是对房遗爱的内心非常感兴趣,甚至会问柏言铮:“如果你是房遗爱,转世之后还会爱上高阳公主吗?”
言铮放下手机想了想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很难说。”
“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应该不会吧?”柏言铮笑了:“虽然他很喜欢高阳公主,可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不说、最后还因为公主被腰斩丢了性命,如果这种情况下转世还能再爱上这个女人,我觉得是很愚蠢的行为。”他看了看崔嘉圳手里的书:“再者,这一世找回记忆之后他就已经清醒了,最后也是和女主在一起而不是高阳的转世,我觉得作者这么安排已经说明一切了。”
崔嘉圳轻轻一笑,没说话。
柏言铮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换做是你,你难道会再次爱上她?”
“也许吧。”崔嘉圳很认真地说:“史书上记载房遗爱是非常喜欢公主,甚至爱到敬畏且惧怕的,辩机的事情之后他也依然没有什么举动来反抗,除了软弱以外,我相信是爱情在驱使他。”他想了想:“而书里,他在找回前世记忆之前依然对公主一见钟情,说明这份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结局和女主在一起我认为是受了痛苦回忆的影响,不想重蹈覆辙,最终理智打败了情感、才会放弃高阳爱上了别人。”
“所以你的答案就是会。”柏言铮觉得很新奇:“这难道不是恋爱脑?”
崔嘉圳忽然笑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应该算是爱情的魔力。”
柏言铮也笑:“你一个19岁的高中生在这谈爱情有魔力,看来范楚融带给你的也不只有羞耻和痛苦,应该还有大彻大悟。”
听到这句话,崔嘉圳微微变了脸色,他看着柏言铮似笑非笑:“让我有这种感悟的不是她,可能是别人。”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柏言铮忽然觉得他眼神里的意味有些暧昧不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继续低头看手机。
除了讨论文学,崔嘉圳也会问一些他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柏言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还是一个雨夜,崔嘉圳靠在前院凉亭的柱子好整以暇地问他。
柏言铮坐在秋千上,听着棚顶撒豆般的雨声,脸上除了思考之外,还有一点迷茫。
“蒋劲夫,算吗?”很久之后,他给了崔嘉圳一个意外的答案:“他是一个比较新的演员,虽然演技一般但长得很好看,介于可爱和帅气之间,憨厚呆萌,而且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
“不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明星,你知道我的意思。”崔嘉圳无语地看着他,然后举了个例子:“陆承焕?”
柏言铮有些意外,他很快就摇了摇头:“陆承焕那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我对他顶多顶多是因为感激而有了好感,是我自己判断失误才出现后面的情况,我觉得我不喜欢他。”他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笑了:“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有些懵,应该还没有。”
崔嘉圳向他讨教:“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
柏言铮再次愣住,脸上闪过很复杂的神色。
这样的反应忍不住让崔嘉圳懊恼,是不是又越界问了不该问的。
“可能是自我觉醒吧?”言铮很快就微微一笑:“不是说这个东西大多数都从基因带出来的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意识到了而已。”
崔嘉圳点点头,庆幸柏言铮没有生气的同时很快就结束了话题。
可他却没有注意到,说完这句话的柏言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诸如此类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有的时候偌大的家里就只有他们,崔嘉圳干脆就关了一二楼所有的灯跑到三楼去,两个人一起看书聊天到半夜睡觉才会下楼。
时间在流逝、但两个人关系却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的升温。
其实柏言铮很多次都想主动开口问问崔嘉圳,那次亲了他之后到底得到了什么答案,可每每准备开口的时候,都会因为各种理由而退缩。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问这件事,朋友或者当事人?如果崔嘉圳反问他为什么会好奇,自己根本找不到了理由解释原因。
但这就好像一颗魔力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让平时根本就不八卦的柏言铮越来越按捺不住。
而这个状态,终于在洗澡事件再次发生之后有了转变。
西京的七月尾,一如既往的炎热。
就连一向不怕热的柏言铮也觉得今年的天气属实是奇怪了点,他不但洗澡的频率增加了、家里的空调也几台并行运转着才能感觉到了凉爽。就在这天晚上,柏言铮打算趁着不热写写政治作业,却忽然想起自己的练习册被崔嘉圳借走去观摩,所以下楼去找他拿。
为了防止尴尬的事件再发生,他特意敲了门喊道:“你在忙吗?”
良久之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你进来说。”
柏言铮松了口气,打开门走进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
崔嘉圳并没有在房间!他顿感不妙,直接转身想出去,却听到崔嘉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有事吗?”言铮转过去,崔嘉圳果然刚从浴室出来,**着上身、穿了条篮球短裤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
“你不是让我进来?”柏言铮脸上闪过不自觉的潮红,微微侧了头:“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再和我说话吗!”
崔嘉圳忽然走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他。柏言铮心下哀叫,下意识地用手隔开两个人,却不经意间贴上了崔嘉圳的胸肌。
他的脸顿时就像猴屁股一样烧起来,尴尬地放下来之后,只见崔嘉圳微微侧身拿起放在柏言铮身后的短袖,套上之后看着他淡淡一笑:“你挡着我拿衣服了,我怎么穿?”
柏言铮忽然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停滞了好久才吐了口气,无语地看着崔嘉圳:“你平时在家就这么..耍流氓?”
“这算什么流氓?难道你24小时都穿着衣服吗?”崔嘉圳无奈地笑,忽然有些玩味地看着他,眉毛轻轻一挑:“怎么,你不会害羞了吧?”
“滚...”柏言铮瞪了他一眼,看到书桌上的练习册,也不管是谁的赶紧拿起来就往外走:“你耽误我写作业了。”
崔嘉圳看着他快速消失在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喃喃自语:“拿错了...”
回到房间的柏言铮把门关上,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经历简直跟酷刑没什么两样。他坐在沙发上愣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明明也见过崔嘉圳**着上身,甚至不该看的也早就看过了,为什么这次的反应这么不寻常,他总觉得不是尴尬或者害羞,反而是紧张以及...面红耳赤?
柏言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种冲动久久不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