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言铮甚至都没有在乎崔嘉圳是爬着走的还是跑着离开,他脑子里重复的全都是那一句话:“那天晚上突然想亲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他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流通都不再顺畅,脑子甚至四肢都是麻酥酥的感觉,很难立刻平静下来。
崔嘉圳,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那个吻被他用来验证喜不喜欢自己?柏言铮坐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可心中还是无比的震惊。
要知道崔嘉圳和范楚融的事情,他算是清清楚楚的!不管范楚融后来做了什么对不起崔嘉圳的事情,他们的的确确在一起大概有一年的时间,估计这种校花配校草的组合,整个学年都应该知道的,也就是说,崔嘉圳就是喜欢女生啊?!
那他为什么有这种困惑,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自己做了什么吗?柏言铮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头到尾翻来覆去想了自己遇到崔嘉圳之后的事情,都不明白到底哪件事自己散发了那根本不存在的魅力,甚至让一个校草级别的直男陷入了自我怀疑,需要用这种大胆的方式来印证感觉!
抛开这些不谈,崔嘉圳自然是整个忘川都名列前茅的帅哥。
他的帅很成熟也很冷冽,是那种最正统的可以吸引很多女孩子的俊朗。
那么问题就此诞生。
柏言铮看着窗外的蓝天再次陷入沉思。
那个吻,到底给了崔嘉圳什么答案?
再进入忘川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把教室恢复如初后,薛明奎在早自习站在讲台上发言。
“同学们,2011级的学生已经结束了高考,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虽然还在高二,但已经是整个忘川最大的一届学生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神态却认真了很多:“未来的三个月,你们将以准高三的身份度过学期、考试和暑假,然后正式进入毕业班的学习。”他指了指黑板上新出现的365天倒计时,笑呵呵地说:“从今天开始,这个数字会逐渐减少到0,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全力以赴、不辜负自己的青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莫名的紧张,似乎倒计时的出现正式开始决定他们的命运。
而角落里的两个人,似乎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
从柏言铮一进班级开始,崔嘉圳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离开过。柏言铮被崔嘉圳看得心里直发毛,赶紧趁着薛明奎结束讲话班级短暂骚乱的时候看了一眼崔嘉圳小声说道:“别看了,我原谅你了可以吗?”
崔嘉圳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挑了挑眉:“简直是天堂福音。”
“贫嘴吧你就。”言铮忍不住被他逗笑,拿笔捅了一下他的腰:“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不正经?”崔嘉圳忽然凑过来看着他:“你指什么方面?”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葡萄香气。柏言铮的脸上忽然一红,咳嗽了一声认真地回答他:“方方面面。”
崔嘉圳恍然,点点头:“很透彻。”
戚诚翰则适时转过来一脸暧昧地看着两个人。
“干什么?”柏言铮不明所以。
“你们终于和好了,我刚才听见了。”戚诚翰贱贱的做了个鼓掌地手势:“感谢柏哥,让我们所有人都脱离苦海~”
柏言铮拿书砸了他一下:“就你长嘴了!”
说完,周围的人都轻声笑起来。虽然变成准高三的这件事情让所有人都有了新的压力,但这样的日子里柏言铮和崔嘉圳的关系不但恢复如初,更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发生着变化。那天在柏言铮家开诚布公地说完之后,崔嘉圳似乎心里的那块石头在柏言铮开口说和好之后就瞬间消失不见了,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甚至对着从前会冷脸经过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会偶尔报以微笑。这样的情况被孙静仪抓住小范围的吐槽了一顿:“我怎么感觉崔嘉圳最近好像不太对,不知道的还以为思春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管仁智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判断的。”
“还需要判断吗?”孙静仪撇撇嘴:“你们没发现他最近有个很明显的变化吗?”
大家纷纷凑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斩钉截铁地说:“大圳最近脸上都没断了笑,还经常对不太熟的人都报以微笑,这肯定有猫腻。”
“这倒是。”方梓越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柏言铮,点头附和:“我严重怀疑他可能是...恋爱了~”
柏言铮瞬间从书里把头抬起来,眨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哎你还别说,他跟范楚融分了也有一年了吧?搞不好真得有对象了!”孙静仪看着刚从厕所回来的崔嘉圳,直截了当地问:“大圳,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崔嘉圳疑惑地看着她:“情况?”
“有没有...爱情方面的新计划?”孙静仪换了个说话。
“啊?”崔嘉圳有点惊讶,他笑着说:“怎么说起这个了。”
戚诚翰一脸坏笑地提孙静仪解释:“她说你最近的笑容比前边一年加起来还多,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判断你有情况了。”
“噢...情况这个东西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啊。”崔嘉圳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总要找到合适的人才能情况情况吧?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这样啊~”方梓越拉长了尾音挑眉一笑:“空欢喜一场。”
大家各自回了座位之后,崔嘉圳看着柏言铮轻笑。
言铮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好笑。”
“别的没学会,废话倒是一大堆。”柏言铮无语地摇摇头,继续做着语文试卷,小声道:“无药可救。”
到了午饭时间,变化更加微妙了。
因为乃真的脚伤一直都没好,所以宋景扬都是到食堂买饭回来陪乃真在教室里吃,戚诚翰总拉着管仁智去打篮球所以不吃、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柏言铮的错觉,方梓越似乎总是拉着孙静仪在两个饭点躲开自己,导致所有的饭搭子除了崔嘉圳之外全都消失,只留下两个人一起吃饭。
柏言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经过那天的事情之后再跟崔嘉圳独处,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淡怪异感。比如这天晚上,两个人照旧去食堂吃饭。崔嘉圳拿着饭卡站在前面排队,没过一会儿就端了两份卤味鸡翅饭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有这个,你不是很爱吃鸡翅?”如果放在以前,柏言铮会觉得这样的笑容非常普通而且正常,可现在站在人群中这么一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似乎觉得更顺眼了一点,额外再带点若有若无的...紧张?
坐下来吃饭,还没等开始动筷子崔嘉圳就把碗里的鸡翅拨了一半儿给柏言铮。
“这是晚饭,你当养猪呢?”柏言铮瞪大了眼睛看他。
“多吃鸡翅、少吃主食。”崔嘉圳歪头思考:“就论身体的健康程度、美观程度的话,我都很有资格当你的饮食老师。”
柏言铮有些无语:“你现在不但脸皮厚了,感觉说起大话来都不脸红。”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9月份再参加一次运动会的跳高比赛。”崔嘉圳笑着跟他开玩笑:“到时候来观摩的小姑娘超过多少人,算你输。”
“也行,不过这样的话你就得从我学长变成同学、再变成学弟,不然没资格参加了。”柏言铮怼了怼自己的饭,忽然笑了。
崔嘉圳也笑了,然后又认真地看着他:“对了,我和你商量两件事。”
“狮子大开口啊?”柏言铮喝了一口橙汁:“说。”
“第一件,你还记不记得冷战的时候你过来嘲讽我说过什么?”崔嘉圳两只胳膊搭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柏言铮:“如果期末考试我比你成绩高,你就无偿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承诺还做数吗?”
柏言铮想笑又不敢笑:“你还惦记这个呢?行啊,我可以满足你。”
“OK”崔嘉圳点点头,又继续说:“第二件,好像得跟你爸妈商量。”
“什么意思。”
“这不是还有一个月就要放暑假了吗?我妈还是打算去哈尔滨照顾我爸,这样的话我又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了...”他说到这儿,看着柏言铮眨了眨眼睛。
言铮觉得眼前的人肯定不是崔嘉圳,不知道被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
“你,又想跑到我家蹭吃蹭喝外带蹭住?”
崔嘉圳罕见地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我给你交伙食费。”他拍了拍裤兜里的钱包:“不差钱,只差一个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柏言铮忽然感觉他有点可爱。
“早知道你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人,当初就不该看你可怜邀请你去我家住。”柏言铮想了想,没同意也没拒绝:“你不是有我妈的微信吗?自己开口和她说。”
崔嘉圳微微皱了皱眉。
小样,也让你尝尝难为情的滋味~柏言铮对他这个表情很是受用,把鸡翅都吃光了之后,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崔爷慢用,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崔嘉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起身跟了出去。
闵宁对这个提议是一万个同意。
现如今隋少岩已经结束了高考,根据对答案之后的估分考得应该很不错,上个211没问题,他虽然已经回了老家,可隋梦每天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三天两天就要感谢闵宁一番,他走了之后家里那股紧张感虽然没有了、但同时也更冷清了几分。闵宁夫妇都是喜欢热闹的人,加上很喜欢崔嘉圳,所以当崔嘉圳发了微信过来询问是否能够借住时,她喜笑颜开地发了语音过去。
语音是当着柏言铮的面放出来的。
“大圳啊,你能提这个要求真的太好了!”她的声音有着根本遮不住的高兴:“上次你回家了阿姨就有点舍不得,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来呢?你看这不就心想事成了吗?”而下一条语音更是现象级:“阿姨倒没有说盼着你妈妈去哈尔滨哈,这次你多住一段时间,暑假或是学习、或是旅游,你跟小铮也有个伴儿,不然我和他爸上班也不放心!”
崔嘉圳拿起手机对着柏言铮扬了扬,然后笑着打字回复。
柏言铮只觉得“丢人”两个字生动形象地刻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晚上闵宁来接他,直接遭到了柏言铮的抗议:“妈你怎么岁数大了越来越不矜持了?瞧你那语音发的像是酒店没生意做的大堂经理!上赶着邀请人家来住,像怎么回事啊?”
“哎我以后可不用你养老啊!现在别急着给我上课。”闵宁一边盯着信号灯一边反驳:“人家大圳多好啊,安静、懂事不说,学习能跟你较量长得还那么帅,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能给人方便就不要吝啬,这都是福报你懂不懂啊?”她无奈地摇摇头:“隋姨等你放暑假就要回家了,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可真就不一定;家里有个人陪你我也放心,再者说,你们两个冷战了那么久才和好,妈这不是给你们机会修补关系吗?”
“您说什么呢?”柏言铮觉得闵宁的话越听越不对路子,赶紧打断她:“同学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就OK,还需要怎么修补啊?”
闵宁撇撇嘴:“哼,听我的准没错,告诉大圳等他妈妈走了就过来。”
柏言铮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也只能望天叹气。
到7月中,高二的最后一次考试开始了。
也许是需要跟高三接轨的关系,忘川的全体教师都把考试题目出得很变态,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学生一定的压力保证他们在漫长的暑假也不会过于玩物丧志,柏言铮也感受到了老师的这种用意,可在答数学的时候,他却罕见地陷入了愣神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总是会想起崔嘉圳和自己的约定。
鬼使神差中,柏言铮直接略过了最后一道半的大题,然后在响铃之后交了上去。他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可冥冥之中他很想搞清楚,崔嘉圳如果真的得到了自己的承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等所有科目都考完,柏言铮也松了口气。
高二就这么结束了!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往校园外走,不管考得好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轻松的。吴庚泽还特意跑到崔嘉圳那里去探讨数学的最后两道题,两个人边走边聊十分认真,把旁边的戚诚翰听得五迷三道直呼救命。说到一半儿,吴庚泽还转过来问柏言铮:“言铮,你做出的结果是什么?”
“我?”柏言铮咳嗽了一声,轻声道:“没做上来。”
孙静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啊?两道都没有啊?”吴庚泽也愣神。
柏言铮笑着点头:“我的数学本来就不顶尖,考试的时候感觉思路不通畅也是正常的,跟你们这种数学大神比不了。”
吴庚泽噢了一声,崔嘉圳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言铮忽略掉他的眼神,和孙静仪快步挤出了校园。
第二天,崔嘉圳就背着书包出现在柏言铮家的门口。
柏言铮打开门不但看见了一脸笑意的崔嘉圳,也是第一次见到秦淑华。
“这是言铮吧?”秦淑华长得很明艳,崔嘉圳某些地方应该长得是像她的。她开口也是和蔼的:“我是嘉圳的妈妈,今天特意来拜访你父母,顺便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阿姨好。”柏言铮只是微微一愣,马上就热情地打招呼:“您快进来吧。”
秦淑华走进柏言铮的家,只是随意扫了几眼就能断定主人的豪富。
闵宁也很意外她的到来,两个人彼此介绍了之后热情地把秦淑华请到客厅,柏言铮端了茶上来,安静地站在一边。
“言铮妈妈,很抱歉一直都没来拜访。”秦淑华的气质很温婉,的确有中艺术家的风格:“之前嘉圳爸爸受伤,没办法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幸好你们家接纳了他才能让我安心留在哈尔滨。”她柔和一笑:“这次我打算去哈尔滨,这孩子听了直接就说不用我管,我这才知道他的打算,又要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嗨,您这是说哪里话,太客气了。”闵宁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崔嘉圳:“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的儿子,这么出色我是很喜欢,他和我们家小铮是同桌,两个人成绩又都那么出色,让他来住不光是帮你的忙、也能让我儿子有个伴儿,这个暑假不管是学习还是玩,都能互相照应着。”
秦淑华笑着点点头,眼见就要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闵宁更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她:“这可不行!”
“言铮妈,你听我说...”秦淑华立刻急了:“这是必须的。”
“妹子,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钱,但我肯定不能要。”闵宁解释道:“要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我也不会同意让他来住,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常起居的照顾是绝对没问题的!你要是跟我提钱,那就是伤害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太见外了!”她笑呵呵地道:“不如给你儿子当零花,省得你操心。”
见她这么坚持,秦淑华只能点点头,把钱递给崔嘉圳之后又寒暄了好半天,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她之后,柏言铮看着崔嘉圳端详了半天。
“干什么?”崔嘉圳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你和你妈说像也像,说不像吧好像又不像。”柏言铮拍拍他的欠手爪子,如此评价。
崔嘉圳背着书包往楼上走,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也挺像我爸的。”
柏言铮恍然:“噢~”
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崔嘉圳不禁摇头笑了笑,率先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