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汹涌的下课人潮中如愿碰见自己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是一件多么小概率的事情。
方柯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想得太多，但默认碰不见赫一颜之后，她又觉得失落。
三分钟后，下课铃响起，授课老师一秒也不拖延，按时下课。
“柯羽，你们回宿舍吗？”钟泉依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们要晚点回去。”方柯羽说，她差点把旁边坐着钟泉依这事儿给忘记了。
“哦？你们要去哪儿？”钟泉依又问。
“超市！”吴杏杏说，“你先走吧。”
“教超吗？我跟你们一起吧。”钟泉依说。
方柯羽直直地看向她。
钟泉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发誓我只是去买夜宵吃。”
对方都不遮掩了，方柯羽不相信对方的话也没辙，她总不能拦着钟泉依不让人去超市吧？
她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钟泉依见她默默同意了，扬唇道：“柯羽，你最好了。”
“……”方柯羽不想说话。
吴杏杏也懒得装不知道了，她叹口气，说：“泉依，咱柯柯是直女啊直女。”
方柯羽有点心虚，但她没打算现在就纠正吴杏杏对自己的错误判断，她没必要在一个时不时心血来潮想要勾搭自己的花花女同面前承认自己的性向。
那不给自己找麻烦吗。
钟泉依听到吴杏杏的话，很是无辜地一笑，接着还是那套说辞：“我只是想跟你们做朋友。”
吴杏杏想说我信你就有鬼了。
方柯羽简直都要对“做朋友”三个字ptsd了，她拎起包，硬邦邦说：“别贫了，快走吧。”
“嗯嗯，走！”吴杏杏赶紧走到她旁边。
三人从3教正门离开，因为在教室耽搁了一会儿，等她们出去的时候，下课的人群已经散开许多，等路过2教的时候，人就更少了，只余稀稀拉拉的人正从2教正门走出。
而且，都不是赫一颜。
三人脚步不停，2教的门廊只剩小小一角，方柯羽收回视线，心想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是她本该松一口气的情况，然而她却觉得心空落落的突然什么劲儿都消失了。
原来，当事情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发生的时候，也不见得就是令人开心的。
她垂眸看着路旁仅剩的一点堆积着的积雪，闷闷地抬脚踩了下去。
啪！积雪扁了。
“柯柯，你还想玩雪啊？”吴杏杏问。
“没，我就随便踩踩。”方柯羽说，接着又踩了一团雪，感觉心情舒畅了一点。
“可惜这儿没多少雪让你踩，”钟泉依从吴杏杏旁边探头说，“要不我们去操场那边？那边跑道上的雪都被铲到一边堆着了，还有很多没融化。”
方柯羽可不想跟她一起去，拒绝道：“太冷了，不想去。”
“行。”钟泉依不勉强。
方柯羽只踩了三团雪便不再踩了，见钟泉依又要搭话，她先发制人，说：“哦，对了，我明天就会把大作业素材拍好，你可以在下周二之前剪辑好吗？”
“没问题，视频风格就是之前讨论定的那种对吧？”
“对，具体细节如果还有不清楚的，你就跟杏杏沟通。”
吴杏杏笑呵呵举了举手。
于是剩下的路程三人便再次沟通大作业去了，十五分钟后，三人到了教超，钟泉依竟然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往热食区走去了，方柯羽没什么要买的，只跟在吴杏杏后边儿，看着对方挑卫生巾。
教超卖的卫生巾没有吴杏杏常用的型号，她纠结地选着替代品，方柯羽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法完事儿，便独自无聊地逛起教超。
此刻教超多是买夜宵的人，方柯羽见钟泉依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热食，朝自己走来。
“吴杏杏呢？”钟泉依问。
“还在选。”方柯羽说。
“哦，要我陪你逛吗？”钟泉依笑起来，问。
“不用，”方柯羽指了指她冒着热气的夜宵，说，“你回去吃夜宵吧。”
“我不急。”钟泉依说。
方柯羽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想一个人安静地逛逛。”
钟泉依遗憾离场，方柯羽继续逛着，她走到摆着酒那一排货架面前，慢腾腾挨个看着，刚看完两瓶，身后传来一阵女生响亮的笑声，她下意识回头，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其中一个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另一个捂着嘴笑个不停。
不是什么吸引人的事。方柯羽正准备无聊地收回视线，神情却一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女生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高一矮两个人。
个子高的那位背对着方柯羽，一开始直挺挺地站着，被货架挡住了大半的身型，此刻被旁边个子稍矮的那位拉得微微弯了身，侧头露出小半张脸，唇角微弯地听对方说话。
是赫一颜。
而拉着赫一颜手臂那个女生，虽然也只露了半张侧脸，但也足够亮眼。女生的栗色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漂亮的冬季小裙子衬出对方姣好的身材，气质很优越。
也很陌生，是方柯羽没见过的人。
此刻，这个没见过的人，正亲密地跟赫一颜说着话。
方柯羽目光不受控地移到陌生女生手掌和赫一颜手臂接触的位置，意外见到赫一颜的欣喜缓缓消失，而那久未尝过的嫉妒猝然升起。
奇怪，明明赫一颜打球的时候也跟队友亲近地碰过手掌握过手，甚至搂肩搭背，但为什么她却在此刻如此嫉妒那在两个女生之间无比寻常的举动？
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她意识到自己喜欢赫一颜之后吗？
还是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赫一颜在别的女生面前，也可以有着那一副温柔倾听的模样？
就像曾经云可辛平等地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瞒着所有朋友一样。
她也不是赫一颜心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方柯羽突然觉得自己前几天像个小丑一样纠结着赫一颜对自己的态度，此刻，她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见赫一颜仍跟那位陌生女生说说笑笑，她转过身，想从另一边离开。
然而心想事不成，一声呼唤止住了方柯羽还没迈出的脚步。
“柯羽？”
对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是赫一颜。
方柯羽慌不择路拿起一瓶酒，转过头，扬起一个看似十分自然的笑，说：“学姐？好巧。”
赫一颜朝她走了过来：“来买酒吗？”
“嗯……”方柯羽心怦怦跳。
赫一颜看了看她手上拿的酒，诧异道：“你要喝这个酒？”
方柯羽这才仔细看自己随手拿起的酒，是一瓶度数挺高的烧酒，她硬着头皮答：“对。”
“打算跟谁一起喝呢？”赫一颜眉头微蹙，问。
方柯羽没回答，她看见刚才拉着赫一颜说话的女生此刻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她没判断错，对方真的很漂亮，只是看正面要比她想的更成熟些，像是已经工作了。
难道赫一颜喜欢成熟姐姐？
方柯羽笑不出来了，她想走，于是说：“学姐，你朋友过来了，我就先走了。”
“诶！”赫一颜拉住她的手腕，“这么着急吗？”
陌生女生走到了赫一颜身边，笑着问：“一颜，这是你……学妹啊？”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喊起一颜来十分亲切，方柯羽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喜欢赫一颜了，她小幅度挣扎着，想离开。
赫一颜感觉到方柯羽的挣扎，但仍拉着不放，对女生说：“对，是柯羽。”
然后又对方柯羽说：“柯羽，这是我小姨，赫惜。”
啊？什、什么？小姨？
方柯羽不挣扎了，她呆呆地看着漂亮女生，哦不，漂亮小姨，为自己刚才乱七八糟情绪感到尴尬。
她在想什么啊？！
赫惜看着赫一颜拉着方柯羽不放，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你好啊柯羽，我今天来A市出差，就顺便来看看一颜。”
“小姨你好……”方柯羽说。
她还没从尴尬中缓过神，下意识扯住赫一颜的衣角，于是赫一颜挨近她，两人手臂相触，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滑，转而牵住她有点冰冷的掌心。
赫一颜的举动吓方柯羽一跳，她可没忘记赫一颜小姨是女同这件事。
她紧张地看向赫一颜，试图让她松手，然而赫一颜老神神在在一动不动。
赫惜一点没错过两人的小动作，她佯装不知，笑眯眯说：“柯羽真漂亮，我这趟来得值了。”
“小姨，你也很漂亮。”方柯羽脸红了。
赫惜捂着嘴笑出声来，她说：“你真可爱。”
“小姨，你不是得去赶飞机了吗？”赫一颜好心提醒。
“哦，对，”赫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我是得走了。”
“拜。”赫一颜简短地说。
赫惜好笑地睨她一眼，向方柯羽告别：“柯羽，我得去机场了，下次再见。”
“好，小姨再见。”方柯羽礼貌地说。
见赫惜利落地转身走了，而赫一颜还拉着自己，方柯羽赶忙问：“学姐，你不用送你小姨吗？”
赫一颜笑说：“不用，她对A大熟得很。”
方柯羽不是问这个：“不会不舍吗？”
她记得赫一颜说过她小姨现在定居Q市，很少回A市来着。
“经常视频，还好。”赫一颜说。
“唔……那，”方柯羽问完了，她脸颊微烫，说，“学姐，可以松开我了吗？”
赫一颜没松，她另一只手拿过方柯羽手上的酒瓶，问：“刚才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想到刚才，方柯羽羞耻地低下头。
“骗人。”赫一颜说，她把酒放回原位，接着揉了一把方柯羽柔软的头发。
方柯羽被赫一颜揉得晃了晃脑袋，她抬起头，说：“我……”
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好眼神柔软地看着赫一颜，她的眼睛在亮白的灯光下水润润的，很是漂亮的样子。
赫一颜被她的目光吸引，两人对视着，明亮的LED灯照着两人暗藏汹涌的表情，彼此都承认了此刻的暧昧。
相牵着的手诉说隐秘的亲昵，方柯羽想，她可不可以就此确认赫一颜喜欢自己？
“我什么呢？”赫一颜又捏捏方柯羽的手，问。
“没什么……”方柯羽看见消失已久的吴杏杏探头往这边看，赶紧说，“学姐，我室友过来了。”
“哦。”赫一颜没动。
“学姐……”方柯羽又叫了她一声。
赫一颜轻笑一声，松开了：“不要在学校喝度数这么高的酒。”
“嗯。”方柯羽轻声应着。
赫一颜笑起来，说：“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喝。”
“嗯……”方柯羽转移话题，“你呢，学姐，今天是要住宿舍吗？”
“不住，”赫一颜解释说，“跟婷瑜她们约着下课后打3v3，我离教超最近，过来给她们带点夜宵过去。”
“哦……”原来如此，方柯羽看着对方空荡荡的手，问，“那你买的夜宵呢？”
“小姨突然过来，所以我还没得及买。”
“哦，那你买吧，我走了。”方柯羽说。
“不陪我吗？”赫一颜问。
方柯羽想起刚才自己过山车一般的情绪，觉得自己依旧需要按照原计划执行，于是她说：“我室友在等我呢。”
吴杏杏确实默默等在一边，见赫一颜看向自己，她朝赫一颜笑了笑。
赫一颜收回视线，说：“好，你回去吧，嗯……之后有空吗？”
“最近都有点忙，暂时还不确定。”
“这么忙？”赫一颜有点意外，“那等你确定有空了跟我说。”
“好。”方柯羽佩服此刻自己的淡定。
三人在教超门口分开，吴杏杏安静地走在方柯羽身边，方柯羽一时也无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吴杏杏开口，犹犹豫豫地说：“柯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我感觉学姐喜欢你。”
“嗯。”方柯羽一点也不激动。
于是吴杏杏激动了：“嗯？你嗯什么？你知道？”
方柯羽笑了笑，没说话。
“！！……”不得了了，吴杏杏感觉大脑信息过载了，她压低声音问，“所以你？”
一写起贴贴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按现在的情节发展，之前设定好的吃醋情节用不上了
再有一个小小的情绪爆发，就彻底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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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