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赫一颜探头过来问。
“嗯……醒了,到了吗?”
“对,在你家外面。”
“怎么不叫我?”方柯羽问,接着坐直身体,身上盖着的衣物顺着她的动作下滑,她下意识拎起来,一看,是赫一颜的外套。
原来,梦里缠绕着她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幻觉吗?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赫一颜解释说,见方柯羽盯着外套似是很迷惑的样子,又说,“怕你冷,所以又给你盖了一层。”
“谢谢,现在几点了?”方柯羽还有点迷糊,懵懵地将外套还给赫一颜。
“刚过八点。”
八点……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赫一颜接过外套搭在腿上,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对方柯羽说:“你看,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
方柯羽说着,看向窗外,天色浓黑,柔和明亮的路灯清晰地照出雪花飞舞的轨迹,雪应该还没下多久,植被上只堆叠了一层浅浅的白色,有雪花莽撞地落到车窗上,一部分幸运地垒在了窗边,而一部分由深白的雪逐渐变为半透明的小冰晶,直至融化成一颗又一颗圆润透明的雨滴,像水晶一样点缀在玻璃上。
方柯羽出神地看着一片片雪花的变幻,忍不住抬手触摸,然而指尖传来的只有玻璃的冰冷,但她仍是泛起一丝笑意,路灯配合着雪花,在她脸上投射出恰到好处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美梦里才会存在的梦幻。
“真漂亮。”赫一颜说。
“是啊,真漂亮……”方柯羽也说。
赫一颜失笑:“呆……”
“嗯?”
赫一颜于是说:“要再待一会儿吗?”
不料这个问题让方柯羽彻底清醒了,她收回手,说:“哦……我得回去了。”
“这么急,你爸爸回来了吗?”赫一颜问。
“额,他说他晚上九点左右到。”方柯羽差点忘了自己编的理由。
“你爸妈离婚后也跟你们一起住?”赫一颜又问。
“不是……”方柯羽艰难圆着谎,“他来看了我就走。”
“哦……”赫一颜没再多问,贴心地说,“那我把车开到车库吧,这样不会冷。”
“不用,我就从这儿回去好了,”方柯羽赶紧说,“正好感受一下下雪。”
“那我下车送你进去?”赫一颜问。
“不用不用,学姐,你就留在车上吧!”方柯羽再次拒绝。
不待赫一颜反应,她打开车门想要快速离开,门开,雪一下子飘进车内,凉凉的雪花扑在方柯羽热乎乎的皮肤上,让她沸腾的心思冷却下来。
她终于敢转身看向沉沉看着自己的赫一颜,扬起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叮嘱道:“学姐,下雪路滑,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赫一颜像是没在意她的拒绝,笑着回应:“放心。”
“那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
两人如常地说完告别的话,方柯羽看了赫一颜几秒,还是转身走了。
雪落无声,稠密的雪花横冲直撞地扑在她身上,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越来越轻缓的脚步声,其余什么也没有,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过了赫一颜车子发动的声音。
长长的路走完,她仍是没听到她一直留心的声音,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原来赫一颜还没走,那辆银色的车已覆盖上一层白色,让她无法透过车窗玻璃看清赫一颜此刻的样子。
会是在看着自己吗?
这样想着,方柯羽那刚强硬了一会儿的心变成一块蒸过头的绵软蛋糕,倏地塌了一块,而有一丝丝欢喜从那塌陷的地方冒了出来。
她不敢再看,举起手高高地对着车挥了一下,随后走进别墅,隔绝了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晚上九点半,方柯羽收到了赫一颜的消息。
赫一颜:我到家了,路上堵了一会儿。
于是此刻,方柯羽才终于放心了。
方柯羽:那就好,早点休息。
她以为赫一颜会顺势说“好,你也是”,然后两人就此结束对话。
赫一颜:刚才下车的时候心情不好吗?
原来,赫一颜还是在意她的拒绝的,方柯羽有点难受,解释说:不是,我是怕你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赫一颜:那就好。
三个字让方柯羽变得心虚,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只回了个万能的可爱表情包。
赫一颜又问:明天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海湖边看雪?
方柯羽很想答应,但她牢记自己周六刚下的决定:要减少跟赫一颜的接触,在完全无干扰的情况下摸清自己的心。
所以……
方柯羽:不去啦,学姐,你约别的朋友吧,我明天想好好在家休息。
第二天早上,方柯羽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仍未停歇的飞雪,不过原本来势汹汹的大雪已转为柔和的小雪,一夜过去,雪已堆得厚厚的,天地间的主色调变为纯洁的白色。
“咚咚”声敲碎了房内的宁静,方柯羽扭头,听陶姨在门外问:“小羽,我给你准备了一副厚手套,你要不要出去玩雪啊?”
方柯羽完全没犹豫:“不去。”
陶姨走了,方柯羽也看够了雪景,起身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
手机里有赫一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时长十几秒的视频,封面是一个可爱的雪人,方柯羽点开看,赫一颜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柯羽,看我堆的雪人,可爱吗?”
雪人就是个普通的雪人,但赫一颜绕着雪人拍了一圈,像担心方柯羽看不全面一样,方柯羽猝不及防被赫一颜可爱到,忍不住笑起来。
她回:可爱。
回完,她仔细辨认着赫一颜拍的视频的背景,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海湖边,但海湖很大,说不准。
于是她又问:学姐,你在海湖吗?
赫一颜很快回复:没去,在我家旁边的公园里呢,你刚睡醒吗?
哦……真不是海湖啊。
昨晚上赫一颜回了个“好”,她还以为对方是要约别的朋友去海湖的意思呢。
有点高兴,她回:醒了有一会儿了,一直没看手机。
赫一颜:跟我一样在玩雪?
奇怪,赫一颜为什么变可爱了……
方柯羽:没玩……
赫一颜:那你要不要出去堆一个雪人,说不定比我厉害。
已经拒绝了赫一颜看雪景的邀请,隔空交流一下各自堆的雪人,应该不算有接触吧?
于是方柯羽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她瞬间改了主意,回:我正准备出去堆呢。
赫一颜:这么巧?那我开始期待你的雪人了。
赫一颜的话就像给方柯羽打了鸡血一样,让她立马从懒散中抽离,对这个百无聊赖的下雪天产生了新鲜的兴趣。
她打开房门,走到楼下,喊:“陶姨,把那副厚手套给我吧。”
穿戴整齐,工具也配备齐全,方柯羽走到院子里,脚踩在积雪里,发出脆裂的嘎吱声,她仰头感受细碎的雪花落到脸上,沉沉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随后弯身捏起一把松散的雪,感受那冰冷从指尖穿过,才戴上厚手套,开始堆雪团。
她刚堆好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雪团,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拿出手机,见是赫一颜的视频电话,犹豫是接通还是拒绝,嗯……视频通话应该也不算接触吧?
她还是点了接通。
很快,赫一颜白里透红的脸占据了方柯羽小小的手机屏幕,她应该还在室外,周围全是厚厚的积雪,小小的角落里有她之前发给方柯羽的雪人。
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圣洁的点缀,以往红润的嘴唇此刻因为寒冷而稍显浅淡,却让她看起来更为清冽,她就这么漂亮地透过镜头看着方柯羽,翕动着自己的双唇。
“柯羽,你的雪人堆得怎么样了?”
“额……嗯,这样。”方柯羽结巴了一下,她慌乱地将镜头对准自己堆的雪球,暗恼自己像个没见过美女的色胚。
赫一颜笑起来:“挺圆的。”
“啊……”方柯羽有点尴尬,她急需转移注意力,“学姐,我得继续堆了。”
“好啊,你找个地方把手机架起来,”赫一颜说,“我也在堆第二个雪人。”
方柯羽不明白对方说的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如果赫一颜能这样陪着她一起堆雪人……也蛮好。
比她一个人默默地堆雪人要好很多很多。
她拿着手机找可以放置的地方,很快找到一处,她将椅子上的雪拂去,把手机靠在椅背上,再将镜头翻转为前置镜头,随后靠近手机,见赫一颜似乎也是把手机放在某一处了,现在她能看见赫一颜的全身和身边还未成型的第二个雪人。
“柯羽,能看见我吗?”赫一颜问。
“能,学姐你呢,能看见我吗?”
“这个角度刚刚好。”
“那就好。”
“你继续啊。”方柯羽无措地蹲在地上,迟迟没有下一步,赫一颜含笑提醒她。
“哦,好。”低头遮住自己泛红的脸,方柯羽继续堆雪人,雪球慢慢变成了篮球那么大一个。
“你要堆个大雪人吗?”赫一颜问。
方柯羽正努力压实雪球,有点气喘:“是啊。”
赫一颜听见了,问:“这么累啊?”
“有点。”方柯羽不好意思地说。
“体力有待提升啊,”赫一颜轻笑一声,说,“下周三继续跟我练球?”
叮叮叮,警铃响起。暂时不能见面,她得拒绝。
方柯羽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学姐,我太菜了,你还是找找哪个没课的队友跟你一起打吧。”
“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赫一颜仍不放弃,“来吧,嗯?”
雪地没有其他干扰因素,方柯羽很轻易听出赫一颜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而是真的很期待和自己一起玩。
咦……一些一直以来被她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刻突然有了一点不寻常的意味。
她第一次意识到,赫一颜其实也挺黏着自己。
“可是……”方柯羽斟酌着话语,“你跟那些跟你一样会打球的人一起玩不是会更好吗?”
“是会更好,”赫一颜说,“但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