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之敏模仿王寅棋说话的语气模仿得绘声绘色，她一个人乐呵呵地说完，这才想起自己不礼貌地把方柯羽旁边的人遗漏了，连忙补救，问：“柯羽，旁边这位是你大学同学吗？”
方柯羽僵硬地站在原地，扯出一个笑，说：“是我的学姐。”
借着衣物的遮挡，赫一颜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随后对况之敏说：“你好。”
“你好你好，”况之敏赶紧说，“不好意思，刚才看见柯羽太激动了。”
赫一颜微笑道：“没关系。”
“哎，那就好，”况之敏笑起来，又问，“那你们看展需要我随同讲解吗？”
赫一颜说：“不用，我们自己逛逛就好。”
况之敏看向方柯羽，方柯羽轻轻摇头。
“行，”况之敏说着，递过一份C大校史小册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可以配合这份小册子一起看。”
赫一颜接过，礼貌道谢。
“哎，不客气，”况之敏摆摆手，指了指展厅入口，说，“那你们进去吧，慢慢看！”
赫一颜拉着方柯羽走进展厅，方柯羽沉默地跟着。
她知道况之敏说的是哪次聚会。
九月十四那天，傍晚云可辛发来一张她和几个高中同学在餐厅包厢的合照，一看就知道是王寅棋举着拍的，他站在画面最前方，脸上笑容灿烂，另一只手大大地比着V，云可辛就挨着他站着，笑得很漂亮，再往后就是几个方柯羽也熟悉的同学。
方柯羽记得那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讨厌看到王寅棋，我们之间的聊天可不可以不要有他出现？
过了好几分钟，云可辛才回复说：好，我以后不会啦。
原来，她发给云可辛的话，被王寅棋看到了吗？
方柯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赫一颜拉着走完了一个专题展，她反复想着况之敏说的话，她并不像况之敏那样以为王寅棋只是随口说句玩笑话，高中和王寅棋有限的接触足够让方柯羽清楚此男在云可辛身上装了多少心眼，他的话就是在明里暗里提醒云可辛：你的朋友对你心思不轨，还不赶紧保持距离？！
想通这一点，方柯羽心情复杂得不知道从何说起，难过有，失望有，好笑也有。
她最讨厌的人竟然最先发现自己的心思？
之前她再怎么黏着云可辛，云可辛都习以为常地回应着她，她记得就是从九月十四那天开始，她和云可辛的相处就再次变得别扭起来，那种想假装没隔阂但隔阂又确确实实存在的氛围久久不消，让人抓耳挠腮却又无计可施。
所以，云可辛是因为王寅棋那句话才决定疏远她的吗？
因为不接受朋友对自己的喜欢？
因为害怕朋友对自己的喜欢？
或者，只是单纯在意男朋友的想法，不希望对方产生介意？
会是这样吗？
但云可辛又是抱着怎样一个想法，在冷战一个月之后决定重新联系自己的呢？
方柯羽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在意什么，又是想要质问什么。
“别乱想了，”赫一颜出声打断她变得混乱的思绪，“下午直接问你朋友，嗯？”
说完，赫一颜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方柯羽这才猛地回神，她看向赫一颜，对方微蹙着漂亮的眉毛，像是有点不满的样子。
“抱歉，学姐，”方柯羽说，“我、我……”
她“我”不出个所以然，赫一颜突然笑了，说：“别我了，接下来认真陪我看看？”
赫一颜的笑就像某种奇妙的开关，让方柯羽不由自主想将那些悬而未定的事情抛到脑后。
她说：“好。”
赫一颜拉着她继续走，她将目光投向眼前陌生的陈列，展厅内散发着一种沉稳又安宁的气息，方柯羽置身其中缓慢平复起伏的心情，她想赫一颜说得对，她下午直接问云可辛就好了，这不就是她来的目的吗？
而且，她应该多对云可辛有点信心，云可辛才不是重男轻友的人。
突然，手上又晃了晃，力道彰显着不满，方柯羽立马认错：“学姐，我错了，我现在就认真看。”
“我再相信你一次，”赫一颜故作严肃地说，“如果再有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方柯羽赶紧贴着赫一颜保证。
赫一颜挑眉，“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自若地拉着她往前走。
方柯羽自然地与她交握，像是早已忘记前些天刻意保持的肢体距离。
接下来，两人心无旁骛安安静静看展，时不时交流几句，直到十二点二十五，云可辛打来电话。
彼时方柯羽和赫一颜正在校史馆门口跟况之敏告别，方柯羽接起电话，语气如常地说：“喂，辛辛？”
电话那头云可辛的声音有点急促，她说：“小羽，我脱身了！现在在往北门赶，你和学姐现在在哪儿？”
“在校史馆这里，你要不直接来这儿？”
“哎！好，等我几分钟，我骑车过来。”
“不急，你慢慢来，我在这儿碰到之敏了，正好在跟她聊天呢。”
“好好，那我先挂了，一会儿见！”
方柯羽笑了一下，说：“嗯，一会儿见，别急，注意安全。”
“放心！”说完，云可辛把电话挂了。
赫一颜问：“你朋友要过来了？”
“对。”
“云可辛说啥时候到啊？”况之敏听到了，问。
方柯羽：“还有几分钟。”
“那快了，”况之敏说，“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上次见就是九月聚会那次，我说我怎么就只记得那次聚会的内容呢……”
说着，她猛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我们到现在为止就只聚了那一次！”
方柯羽被她逗笑：“那你现在赶紧约起来。”
“害！最近我忙死了要……”况之敏挥挥手，开始关心方柯羽，“你呢？在A大怎么样？平时你也不发动态，我们这些人想关心你都找不到话题。”
“还不错。”方柯羽简单说。
“就三个字？没具体一点的啦？”况之敏瞪大眼睛，“方柯羽，你还是那么敷衍！”
方柯羽哈哈笑起来，况之敏转头问赫一颜：“学姐，你是怎么跟她成为朋友的？这能忍？”
赫一颜淡定地说着跟她气质很不符合的话：“缘分来了挡不住。”
况之敏沉默了，半响，双手比了个赞，说：“知道你俩为什么是朋友了。”
三人瞎聊着，聊到最后，况之敏拉着方柯羽合照，赫一颜说：“我给你们拍吧。”
况之敏眼珠一转，立刻说：“哎，学姐，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合个照吧？”
方柯羽还没说话，赫一颜就欣然答应，最后是况之敏在最前方拿着手机，开心地比着赞，方柯羽右手手肘垫在左手手背上，温柔地比着v，赫一颜双手抱胸，靠方柯羽极近，嘴角有着浅浅的笑容。
咔！美好时刻定格。
况之敏迫不及待点开合照，她看了几秒，说：“你俩看着好像情侣哦，我感觉我就像情侣中间那个steve……”
况之敏语出惊人，方柯羽瞬间脸红，仿佛雨夜的心思被人点破了一样，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浅笑着的赫一颜，接着对况之敏说：“之敏，别乱说啊。”
“哦哈哈，”况之敏嘿嘿笑，“我随口说的啦，主要你俩看着真的很势均力敌啊，就显得我有点潦草了。”
方柯羽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赫一颜拍了拍她的腰，说：“你朋友来了。”
方柯羽细微一颤，敏感转头，看见门外五十米处，云可辛正骑着共享单车，往她们这边飞奔而来。
况之敏“诶”了一声，发现还有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们这边走来，对方柯羽说：“馆长来了，我等会儿就不出去了，你帮我跟云可辛打声招呼啊！”
方柯羽喊住她：“难得见一次，真不亲自去？”
“不用！”况之敏说，“我跟她一个学校的，想见面还不容易？”说着，见馆长五官已经清晰可见，她赶忙说出一连串的“拜拜”，灵活地溜回志愿值班点坐着。
方柯羽和赫一颜好笑地看着对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见云可辛更近了，也赶紧走出校史馆，两人刚在小路边站定，云可辛就猛地一刹车，停在她们面前，热情地喊：“小羽！学姐！”
赫一颜浅笑着回应：“又见面了。”
方柯羽也笑着，她说：“辛辛！”她发现，真正见面这一刻，会面的开心一如既往占据了上风，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云可辛扬起大大的笑容，她跳下车，轻轻抱了一下方柯羽，然后说：“小羽，半个月不见，你又漂亮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方柯羽一点也不意外，但听到这话总是开心的。
云可辛又把目光转向赫一颜，夸说：“学姐，你今天跟上次漂亮得很不一样哦。”上次碰面赫一颜一身酷帅的运动风，今天她明显穿得漂亮精致许多。
赫一颜有来有回：“谢谢，你也是。”
方柯羽看着两人互夸，打断说：“辛辛，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啊，”云可辛这才转身锁车，说，“我订的餐厅很近，北门出去走七分钟就到了。”
锁好车，云可辛带着方柯羽和赫一颜往餐厅走去，她问：“小羽，学姐，你们今晚上住哪儿？”
方柯羽将赫一颜订好的酒店名字说出，云可辛遗憾地说：“离我好远哦，我还想明天在你们走之前再跟你们吃一顿饭呢。”
酒店是赫一颜订的，方柯羽知道离C大有点远，但她最后没说什么，因为她想着如果今天跟云可辛不愉快的话，她可以离远点，但此刻她听到云可辛的语气，突然觉得抱歉，她五味杂陈，最后只说：“这次没机会，我们留着下次吃吧。”
可，下次……会有下次吗？方柯羽不确定地想着，刚才在校史馆的念头，又不住冒头了，此刻，她非常非常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又开始紧张，下意识朝身边的赫一颜看去，赫一颜捏捏她的手指，朝她笑了一下。
于是，她的心就这么稳了一些。
很快出了北门，经过停车场的时候，方柯羽说：“辛辛，你等我一下，我要去车上拿个东西。”
“好啊，你去吧。”
方柯羽朝云可辛笑笑，又喊赫一颜：“学姐？”
赫一颜应了一声，跟她一起过去。
两人走到车边，赫一颜解锁车门，方柯羽伸手拿上放在副驾驶的花，转身贴近赫一颜，说：“学姐，我想现在问。”
赫一颜不是很意外：“确定吗？”
“嗯。”方柯羽轻轻点头，勇气来之不易，她要抓住。
于是赫一颜说：“去吧，我等你。”
方柯羽背手将花束藏在背后，朝云可辛走去。
云可辛早已看到那遮不住的惊喜，但仍配合着问：“小羽，你拿了什么？”
方柯羽笑着将花束拿到身前，说：“送你的。”
“哇，好漂亮的蝴蝶兰！”云可辛的语气很是真挚，她接过花，感动地说，“谢谢你，小羽，我很喜欢。”
紫色蝴蝶兰很适配云可辛今天的妆造，方柯羽说：“你喜欢就好。”
对方很开心，方柯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勇气开始一点点泄露，她想回到赫一颜身边，填补漏洞。
云可辛温柔地摸了摸花瓣儿，抬头问：“学姐呢？”
“她在车上……”方柯羽指了指一旁无人经过的小道，说，“辛辛，我们去那边吧，我有事……想跟你聊一下。”
方柯羽头一次这么正式，云可辛懵懵地，说：“哦……好。”
两人到了小道上，方柯羽在冰冷的石椅上坐下，却迟迟不语，云可辛跟着她坐下，忐忑地问：“小羽，你想说什么？”
说吧，赫一颜还在车上等着呢。
这样想着，方柯羽垂眸看着柔软的草皮，开口道：“辛辛，你一直是我最依赖的朋友，我曾经想，我愿意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可我却开始嫉妒你别的朋友，嫉妒到想成为你唯一的朋友，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是什么意思……”
文字平铺直叙地在两人耳边响起，方柯羽的语速渐渐慢下来，直至戛然而止……原来，之前对着赫一颜剖析时的平淡，并不是一次偶然。
她没法再说下去。
云可辛的表情却变得慌张：“小羽……”
方柯羽注视着对方不安的双眼，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寻求的那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不待飓风到来，那不牢固的喜欢就已经主动消失，只留下被另一种情感覆盖的假象。
她倏地一笑，将那些繁复的心境一并省略，如释重负地说：“辛辛，不管你是否知道我曾经喜欢你，那不重要了……总之，如果你愿意，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
云可辛呆住了，然后，她猛地红了眼眶。
“小羽……”她轻声说，声音越来越哽咽，“你也是胆小鬼……我再说一遍，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从晚上七点写到凌晨两点，我在写什么，啊？
下章之后应该就彻彻底底是方柯羽和赫一颜的拉扯了，应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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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