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A市天气冷得刺骨，方柯羽站在宿舍阳台，看着白茫茫的无垠天空，猜测着今天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落下第一片雪。
胡乱猜了一会儿，十二月攻击力极强的空气渐渐冷冻了她的思绪，她跺了跺脚，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选择拿起手机看到底什么时候会下雪。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最低气温为零下三摄氏度，下午四点左右会下雪，并且下雪会一直持续到明天上午。
下雪时间还挺长，那如果明天回来得早的话，也许能看见一些残雪，方柯羽乐观地想，接着却又轻轻叹息一声。
“柯柯，别叹气了，下雪了我会给你发视频的！”恰好从她背后走过的吴杏杏说。
“好，我等着噢。”方柯羽说。虽然她刚才并不是在叹息即将错过的初雪。
上午八点五十四，方柯羽携着一身凉气打开赫一颜的车门，刚一开门，车中暖气便扑面而来，她舒服地颤了颤，才坐进车内，放下手上拎着的东西，艰难地系上安全带，随后搓着僵冷的手，说：“学姐，今天外面好冷哦。”
“是啊。”赫一颜侧头看着她明显泛红的双手，不禁皱起眉，问，“怎么冻成这样？在外面等很久了吗？”
因为章女士要出差半个月，方柯羽这周干脆就没回家，跟赫一颜说好直接从A大出发，赫一颜说她会把车开到离方柯羽宿舍很近的那个停车场，让方柯羽等她到了再下楼，但她刚才远远地就看见方柯羽显眼地站在停车场入口那里，对方将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没多久啦……”方柯羽取下围巾，含糊地说，“刚才去买了点早餐，刚过来呢就看见你也来了。”
“这样啊，”赫一颜声音里透着不信，但她没追着这个问题不放，看了眼对方的早餐袋子，问出另外一个关心的问题，“早上没吃早餐？”
她记得方柯羽的作息，对方的早餐时间很规律，平时上课七点三十五就会下楼去食堂，周末会晚一点，变成八点半吃早餐，今天快九点了还没吃早餐，显然属于比较异常的一种情况。
“对，还没吃……”方柯羽实话实说，“昨天晚上睡不着，今天早上起不来……”
“焦虑那件事？”赫一颜一针见血地问。
“嗯，对。”越接近跟云可辛说开的时间，她越紧张，她有点想跟赫一颜探讨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
但赫一颜却突然握住她冰冷的手，对方不可抵挡的温度和那沉稳有力的“别怕”两个字，同时传达给了正在反复酝酿语句的方柯羽。
咔……本就不连贯的思绪瞬间断了。
方柯羽的手指在赫一颜温暖的手心下僵硬地蜷缩了一下，随后开始贪恋地汲取着对方的温度，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动。
直到赫一颜握了握她的手，说：“柯羽，你的手真的好凉。”
“哎……是的，”方柯羽懊恼地回神，说，“所以你别握着我啦。”
说完，她轻轻抽出手，故作自然地拎起一旁的早餐，说：“学姐，我给你也带了一份早餐，要不要吃？”
冰凉消失，赫一颜的手心落空，往下坠落在方柯羽的腿上，她隔着衣物感受到了方柯羽大腿瞬间的紧绷，倏地笑了一下，而后说：“你吃吧，我吃过了。”
话落，在对方快要变成石头人之前，她将手撤了回去。
“哦……”方柯羽并了并腿，说，“那我把我那份吃掉。”
“好，”赫一颜想起刚才触碰到的冰手，又问，“空调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方柯羽弯了弯开始灵活的手指，摇头：“不用。”
赫一颜见她手上的红色是消退了不少，但还是说：“要是冷的话跟我说。”
“知道啦……咱们出发吧。”
赫一颜笑笑，听她的话发动车子，很快掉头开出A大，正式启程开往C大。
路上车程预估两个半小时，方柯羽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悠悠吃早餐，待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预订成功”四个字，她侧头对赫一颜说：“学姐，等会儿到了C市，我们先去一下花店吧。”
赫一颜目视着前方，问：“你要买花？”
“对，刚刚订好的。”
“送给云可辛的？”
“嗯……对，”方柯羽笑笑，解释说，“她喜欢花。”
“那你在导航里定位一下花店的位置。”
“好。”
方柯羽输入花店的地址，又听赫一颜说：“你……”
“嗯？”
赫一颜看她一眼：“你不打算问了吗？”
“没有……我会问的。”
赫一颜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意味：“可你要送花。”
“嗯……”方柯羽坐直身子，斟酌着用词，最后说，“学姐，我定的是一束紫色蝴蝶兰，你知道蝴蝶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是什么？”
“是‘幸福的来临’。”
“幸福的来临？”赫一颜语气沉沉地缓慢重复了一遍，问，“你的意思是？”
方柯羽看着她凝滞的神情，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终于把刚才咔嚓一下断了的思绪连接起来，语气平静地说：“学姐，其实在我上周决定和辛辛说开之后，这一周我和她都像真正的知心朋友那样相处着，非常自然非常开心，就像回到了我们高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所以，你不想说了？”赫一颜问，语气并没有缓和多少。
“是……一开始是，”方柯羽说，“既然现在很好，那我为什么非要去当那股飓风破坏现状呢？可是……”
“可是？”
方柯羽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说：“学姐，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嗯？”
“学姐，一开始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害怕我太黏着辛辛，让她发现我对她的心思，”方柯羽咬了咬唇，还是鼓起勇气说，“刚和你认识的时候，你符合我当时对新朋友的要求，所以我想，如果和你成为好朋友，那么是不是可以减少我对辛辛那些无理取闹的依赖。”
方柯羽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最后说：“就好像，你变成了我的一个情绪安全屋。”
赫一颜的神情定了一秒，而后，她平静地说：“然后呢？”
“然后……”对方反应这么平淡，方柯羽有点忐忑，问，“学姐，你不生气吗？”
车已经开上高速，赫一颜切换到快车道，像是很不解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的目的不纯？”方柯羽给自己找着自己也拿不准的罪名。
“我不在意这个，”赫一颜说，“反正我们确实是朋友了，不是吗？”
毕竟，谁又能说谁的目的是纯的？
“哦……好吧，你不生气就好。”方柯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失落？有点庆幸？
可能是失落更多，她在说出口之前，虽然不是百分百有底气，但她就是觉得赫一颜不会对她生气，可她却似乎期待着赫一颜生气。
这种矛盾的情绪，最近好像越来越多了。
“嗯，我不生气，”赫一颜继续之前的问题，“所以是什么让你决定继续当那股飓风？”
“嗯，因为我发现，现在平稳的现状，其实就是基于我做出了那个决定，”方柯羽说，“正因为我决定挑破这一切，不再小心翼翼，才能像以前一样跟辛辛相处。”
赫一颜精炼地总结：“就像被摔过的新手机？”
“嗯，有点像吧。”方柯羽笑起来，而后嘴角平了下来，有点伤感地说，“学姐，辛辛对我来说很重要，她陪我度过了高中孤独的时光，我曾经很害怕失去她，也许正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她，所以才萌发了对她额外的情感……”
方柯羽突然顿了顿，她有点意外自己在阐述对云可辛感情时的平淡，就像这段喜欢已经过去，仿佛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只剩下两人之间不确定的友谊。
“总之，我现在不害怕当那股飓风了，因为飓风也许只会破坏那些本就不牢固的关系……辛辛曾说她自己胆小，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当这个胆大的人好了，”方柯看着眼前不断延伸的高速公路，轻柔又有力地说，“如果真的不幸有了最糟糕的结局，那么那束花就是我的祝福。”
她转头看着赫一颜，微笑着说：“废墟之后，是各自幸福的来临。”
车内一时无声，小小的空间陷入深邃的静谧中，良久，赫一颜说：“嗯，你们都会幸福的。”
方柯羽真心实意笑起来，说：“你也会的。”
上午十一点半，赫一颜将车停在C市某花店门口，五分钟后，店主将包装精致的花束送了出来，方柯羽摇下车窗小心翼翼接过，满意地确认跟自己订的基本一致，很快又摇上车窗，隔绝那跟A市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冷空气。
赫一颜看了一眼那束漂亮的紫色，突然问：“你喜欢花吗？”
“嗯？”方柯羽正思考着要不要把花放到后座去，反应了一下，才说，“挺喜欢的。”
最终还是决定抱着花，方柯羽问：“学姐，你呢？”
“有些花喜欢。”赫一颜说。
“哪些……诶，学姐，你等我一下。”放在腿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方柯羽暂停话题，看云可辛发来的微信消息。
云可辛：小羽，你跟学姐到哪儿啦？
方柯羽头也不抬，问赫一颜：“学姐，我们到哪儿了？”
赫一颜看了眼导航：“还有十分钟就到C大北门了。”
“哦，好。”
方柯羽低头回复：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云可辛在问？”赫一颜问。
“对。”方柯羽说着，收到了云可辛的新消息。
对方先是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接着说：小羽，对不起，你跟学姐要不先在学校随便逛逛？我被辅导员叫来干活了呜呜。”
接着又发了好几个哭唧唧的表情包，看起来很是抱歉。因为餐厅是云可辛定的，方柯羽和赫一颜并不知道在哪儿，云可辛只说三人在C大北门汇合，由她带着两人去餐厅，现在她临时被辅导员叫过去，方柯羽和赫一颜确实只能先随便逛逛了。
方柯羽觉得再等等没什么，她本来就有点紧张……不过得跟赫一颜说说，虽然她觉得赫一颜估计也不当回事。
她说：“学姐，辛辛临时有事，让我们先自己在学校里逛一会儿。”
果然，赫一颜说：“好，我都可以。”
方柯羽克制着自己的嘴角，又说：“辛辛说她要十二点半才能走人，我们……嗯，可以逛差不多半个小时。”
她点开云可辛一秒前发来的C大地图看了看，问：“学姐，进北门不远就有一个校史馆，我们要不就去那儿看看？”
“好，听你的。”说着，赫一颜将车掉头，重新上路。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C大北门，C大北门不同于它的名气，十分高雅秀气，因为是周末，门口进出的学生挺多。
赫一颜将车停在路边车位里，停好，方柯羽下车，跟着赫一颜一起走进校门。
两人慢悠悠走到校史馆的门口，方柯羽抬头看着那几个遒劲有力的馆名，心虚地说：“学姐，其实我是因为它是个室内才选的它。”
赫一颜挑了挑眉，说：“那太巧了，我也是因为它是个室内才同意来的。”
“是吗？”方柯羽震惊了，她还以为赫一颜是真的来看C大校史的。
“是啊。”
“噗……”方柯羽忍不住笑起来，说，“嗯，我们可以避寒的同时顺便了解一点新知识。”
“不，”赫一颜笑说，“我们就是来学新知识的，只是顺便避寒，不然我们完全可以待在车上不下来不是？”
“哇哦……你真会说话。”方柯羽表示佩服。
她忍不住朝赫一颜竖起大拇指，赫一颜眉眼弯弯地握住她的手，方柯羽笑嘻嘻挣脱，说：“学姐，走快点啊。”
两人笑闹着迈进大门，门里边有个小小的志愿者值班点，两人刚一进去，就听那穿着红马甲戴着红帽子的人惊喜地喊：“柯羽！”
方柯羽闻声，这才仔细地打量对方，原来喊她的人竟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
她们班除了云可辛和王寅棋，还有好几个人都考来了C大，她有想过这次过来会碰见其中一两个，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碰见一个，还是关系比较熟的一个。
她有点意外，扬起一个笑，说：“嗨，之敏。”
况之敏起身走到她和赫一颜面前，高兴地说：“哎，怎么来C大都不找我啊？”
话落，不等方柯羽回答，她又酸溜溜地说：“哼，就是来找云可辛的是不是？”
方柯羽笑眯眯地说：“是啊，被你猜中了。”
“这还用猜，”况之敏呵呵说，“这次你不找我就算了，反正我这两天值班也没空，但你下次再来C大必须找我玩啊。”
“没问题。”方柯羽向她保证。
况之敏满意了，又问：“不过你是不是就只打算见云可辛一个人？”她的重音落在了“一个人”三个字上。
方柯羽知道她的意思，坦然说：“是啊。”
“这么久了还不待见王寅棋啊？”
“嗯……”方柯羽说，“差不多吧。”
“哈哈果然！”况之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说，“我看你最好还是待见待见他吧！之前九月份我们聚会的时候，不知道你当时发了什么消息给云可辛，被王寅棋看到了，他立马很大声地说‘方柯羽是不是喜欢你啊？怎么感觉她把我当情敌似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当时给我们逗的呀！你看，这不待见的误会多大啊？”
写文顺畅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写文顺畅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写文顺畅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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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校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