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会出卖朋友的。故作不屑一顾道:“这需要谁告诉我?我看书涉猎广泛,书上讲过的。”
她这么理直气壮反而把石凤涛给整不会了。喃喃自语道:“我以为你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晚棠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是圣贤书么?从里面能学到东西的就叫圣贤书。”
“你这么说孔夫子答应么?”石凤涛嘀咕一句后正了正脸色,准备用他探长的威信教育一下晚棠。
“早跟你说了,小小年纪不要关心这么乱七八糟的风月事。一个淑女是不应该把这些事挂在嘴边的。”
晚棠对他的言论嗤之以鼻:“女人和女人好怎么了?亲情和友情也是情,既然亲情和友情不讲性别,爱情为什么要讲。肖桂琼喜欢女的有啥大不了的?她的爱情没有错,错的是她不择手段。阮丽没这个意思她就去找喜欢这个的人呀!干嘛威逼人家?”说完想起先培班可能要解散,恨恨道:“她家家风不好。她父亲也是个霸道性子,阮丽死了他就拿旁人出气。硬要校长解雇面试的老师,还要解散先培班。眼看留学的名额非我莫属,他给我来这招。气死我了!”
石凤涛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接受度竟然这么高!
关于解散先培班这事他有耳闻,宽慰晚棠道:“这事肖家说了不算的,得所有董事开会决议。再说了,教会的地位超然,你们校长动不动就揣着十字架跑工部局,容不下有人对教会的事横加干涉。”他没告诉晚棠的是,肖家虽然在工部局有一席之位,但他是个华人。法国人的决定,是轮不到一个华人来指手画脚的。
晚棠长叹一口气:“但愿吧!留学很花钱的,有个公费的名额能省不少钱。”
石凤涛心中暗暗思量,留学很花钱这话是没错,可以她的家世自费留学根本不算个事。但杜晚棠却是个死要钱的,连同学手里的几个零花钱都要赚,让她请次客比打她一顿还让她伤心。她这么缺钱难道是她家生意不好?
想到杜家大爷和二爷都住在老宅,唯独她家守在在一个地段算不上繁华的小铺子里。与杜家大头的香料、木材生意相比,那个小布店实在是不值一提。不然她一个千金小姐何必亲自去天后庙帮人代领米粮,喊家里的下人不就行了。
越想他便越觉得晚棠可怜,空担着杜家五小姐的名头艰难度日。这么说来,她其实也不是吝啬而是节省。
想到自己一顿饭吃了晚棠六个座洋,石凤涛内疚万分,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呀!捉弄她干什么呢?
晚棠不知道是探长脑子里拼命为她的敛财和小气找了由头。时间差不多了,她得回去上课了。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到石探长忽然开口。
“你记得咱们之前的赌约吧?谁输了就去弗兰克摆一桌,我欠你一顿饭。”
这个赌约晚棠记得,但没当回事。虽然有些没良心,但她真心觉得石凤涛挺晦气的,遇上他总没好事,保持距离方为上策。
她摇头道:“我那是被你一激就口不择言了,哪里是真心和你打赌,你不必在意。”
石凤涛不知她心中所想,很是真诚道:“就算没有那个赌约我也要感谢你的。这个案子能破完全是你的功劳,按理来说巡捕房应该表彰你的,可是因为……反正我得补偿你。”
巡捕房的表彰应该有奖金吧?晚棠心疼了两秒,继而回神。
杜晚棠你疯了,爱钱也不是这么个爱法,你嫌石探长晦气,巡捕房的钱就不晦气么?那是拿人命换来的民脂民膏,送鬼都要趁夜黑。只有那些八字硬的官老爷才能压得住,你无福消受。
她本想再拒绝,忽然想起胡世杰说他想跟着石凤涛,眼珠一转改口道:“虽然说只是帮了你一点不值一提地小忙,挟恩求报也不是我的作风。但石探长你这么诚心诚意,我再拒绝也有些不近人情。要不这样,赌注能不能改一改,改成满足我一个愿望?”
石凤涛大方允诺:“没问题,你说吧!”
晚棠听了眼睛发亮,雀跃确认:“真的,不管这个愿望有多无理、多让你为难,你也答应?”
她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愿望?不过,她不会要求自己负责她留学的费用吧?
……这也不是不行!
石凤涛微笑着鼓励她大胆说出自己的愿望:“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再为难我都帮你实现。”
晚棠差点跳起来欢呼,胡世杰,有我这么个朋友你简直是积了八辈子大德。
她按捺住喜悦地心情,稳稳心神开口道:“我有个朋友,你见过的,就是你们巡捕房的胡世杰。他很崇拜你,一直想跟着你办案子。如果不太为难的话,你能不能把他调到你手下当差?”
石探长当场石化,笑容僵在脸上。
他就知道,在杜二小姐面前话不能说得太满。
又是这个胡世杰!
回到巡捕房的石探长坐在办公桌前久久不能平静。看着外面和人聊天黑瘦、黑瘦的胡世杰,内心充满疑惑。
杜晚棠是不是喜欢这小子?喜欢他什么呀,黑得跟块碳一样!
忽然想起晚棠说过他年纪大了,不由得思考她喜欢胡世杰年轻所以嫌弃自己老?自己也不大她几岁呀!七岁而已嘛!
呸,被她给带歪了。自己才23岁,哪里老?这叫风华正茂!
只要我能办到,再为难我都帮你实现!
每每想起这句话,他就想劈手给自己一耳光。自己把自己架上高台然后摔瘸了腿,该!
碍于面子他不能当着晚棠的面反悔,只能打落牙齿连血吞。当务之急他得先探清这小子的底,和杜晚棠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他扬声喊阿栋,让他把胡世杰带进来。
“探长,胡世杰来了。”
石凤涛靠在椅背上,一双腿抬上桌面,眯着眼睛打量阿栋身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胡世杰。
胡世杰晒得黢黑的脸上惊喜莫名,不知道是探长召唤自己有什么事。一边高兴一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把帽子紧紧搂在胸口朝石凤涛笑:“石探长您找我?”
石探长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有个朋友求到我这,让我收了你。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到我手底下当差。”
胡世杰一听眼睛直放光,连声道:“愿意,我当然愿意!谢谢石探长。”
石探长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一句话的事,不用谢我。”说完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知道该感谢谁吧?”
还能感谢谁?肯定是晚棠呀!除了她还有谁会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而且想跟着石探长这事他就只跟晚棠说过。
但晚棠什么时候和石探长搭上关系的?还好到能给自己铺路搭桥?等晚上问问她。她这么仗义得给她买点好吃的。
胡世杰笑咧了嘴:“知道、知道,是晚棠吧?”
一猜就猜到了,还叫得这么清热。石探长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
他忍着气继续试探道:“你俩关系不错呀!这还是她头一次开口求我呢!”
“嗯,我倆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石探长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杜晚棠好吃竹炭花生这一口?这小子看着傻头傻脑,杜晚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能看上他?难道她觉得这傻小子好摆布?
凭着对晚棠智商和审美的最后一丝信任,石探长忍着拔枪的冲动继续问道:“哦!那你倆的事两家大人都认可了?”
“怎么可能?他妈不许她跟我玩。”
家里长辈不同意要拆了这对小鸳鸯?
石探长心里顿时好受不少。他假惺惺道:“华人家庭婚事都讲究长辈做主,她的父母不同意,你俩的处境的确艰难。”
婚事?他倆敢论到婚事,杜家婶婶怕是连人带聘礼给扔出去,然后在他家大门口骂三天三夜。晚棠也不会放过他,绝对有可能打死他,然后跟只公鸡拜堂。
胡世杰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道:“石探长你是不是误会了?这话怎么说的?我和晚棠是朋友,可以结拜那种。不是你想的那样……”
拨开乌云见天日啊!
石凤涛除了感叹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之余,暗骂胡世杰说话大喘气。他语重心长道:“为了你好,下次说话说得明白直接点。”
胡世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明白不直接,但石探长提点自己的金玉良言他那里会反驳,连连点头称是。
下班后,石探长罕见的回了趟自己家。听到车喇叭声的佣人看到少爷墨绿色的奔驰就在大门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见自己没看错,一边开门一边惊喜地大喊:“少爷回来了。”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石凤涛一脚油门驶过花园和喷圈,在厅门口的罗马柱双拱门停下。
佣人早就争相奔高少爷回来这个大消息。清爷正在餐桌前吃饭,听到佣人来报后奇怪地问对面坐着一起用饭的何全 :“不年不节他回来干什么?”
他不回来你骂他野,他回来你问他回来干什么?你到底要你儿子怎么办?
何全无奈笑道:“这里是他的家,他回自己家还用得着挑时辰?”
清爷哼了一声道:“这里是他家么?他家不是在威登路的小别墅么?”
何全无比想把儿子召唤过来,夹在这两父子中间还能谈笑风生,只有他儿子何善办得到。